第90章

那是拉弓留下来的?还是练剑留下来的?

剑…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握着的宝剑,斜斜地指着宝相花地衣上红色的莲花花瓣,鲜红的血沿着锃亮的刀锋一滴滴、一滴滴地坠落在地衣里,消失不见,如同隐匿在这深宫里的杀戮,看上去花团锦簇,掀开来,才发现里面全是血。

姜宪面色苍白,“啪”地一下打开了李谦的手,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李谦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绯红。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姜宪,眉宇间是磐石般不可圜转的坚定,沉声道:“保宁,我想你跟我回山西,嫁给我,我和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第150章 争执

凭什么?!

在他欺骗了自己之后,在他把自己当成草芥之后,在知道他在自己和家族利益面前永远会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之后,她还要嫁给他!

这不是个笑话吗?

姜宪冷笑。

慌乱的心瞬间就被冻成寒冰。

她推开了李谦:“我要回宫!”说着,去撩车帘。

李谦没有阻止。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走在暮色四合的甬道上,两边都是庄稼田,远处农舍的烟囱里浓烟袅袅,如雾般罩笼在不大不小的村庄上。

姜宪心中一惊,反过身去诘问李谦:“我们这是在哪里?”

就算她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既不是回京的路,也不是回农庄的路。

“我们去山西!”李谦说着,把她拉回了马车。

他的脸隐没在昏暗的马车里,看不清楚表情,一双明亮的眸子却熠熠生辉,仿若夜空中最闪烁的星子,又仿若在黑暗中扑食猎物的豹子。

姜宪本能是感觉到了危险。

“不,不,不。”她朝车帘扑了过去,“我要回宫!我不愿意和你去山西!我要回家…”

“保宁!”李谦略一犹豫,一只手搂住了姜宪的腰,一只手抓住了姜宪去撩车帘的手,半搂半抱地重新把她拉回了马车,“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昌平…”

也就是说,她被他劫持了!

难怪他和她说那么多的废话!

难怪她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却避而不答!

难怪他不停地跟他讲李家的事!

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转移她的注意。

这混蛋,又骗她!

心里明明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越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应该镇定,可理智就像一根弦,嘣地一声就断了。

姜宪如暴怒小兽,没有章法只求痛快地对着李谦就是一番拳打脚踢:“你这个混蛋!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骗我!枉我对你那么好…你还骗我!你,你不要脸!你,你狼心狗肺…”

她所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让她只知道这几句骂人的话,只好车轱辘般反复地骂着这几句话。

李谦把她环在怀里,既不敢用力让她觉得不舒服,又不敢不用力让她挣脱出去,任由她打在自己身上,满含愧意地低声地对她道着歉:“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依着你好不好?”

这混蛋居然还敢禁锢她!

姜宪气得直发抖,那句“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依着你”还是像钻子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停了下来。

这才感觉到累。

更感觉自己傻。

李谦是什么人?

兵部尚书李瑶曾评价他“于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有如探囊取物”。

她和一个这样的人拼拳脚,这不是脑子进了水吗?

姜宪一把推开了李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尽量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斜睨着李谦道:“你刚才说?我以后想干什么你都会依着我?”

“嗯!”李谦点头,望着她的目光中是不疑错识的认真,“你以后想干什么我都会依着你的!”

“那好!”姜宪绽开一个笑容,道,“我要回家!你现在立刻就送我回家!”

“除了这件事!”李谦道,声音甚至可以说很是柔和,可姜宪却偏偏听出了决不妥协的冷峻。

就好像从前的很多次,她提出减免江南税赋、鼓励没有户藉的流民开荒被李谦否决了一样,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同意,再深说下去,他就沉默不语地摇头。他待她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说不通了,就冷着,时间一长,自己就想通了。而她呢,纵然气得暗地里默默流泪,却依旧没有办法,只能妥协…

那些所受的委屈,那些暗地里的伤心,犹如翻滚的岩浆,再次把她的理智淹没。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只想回家!”姜宪说着,她抬脚就朝李谦踢去,眼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我只想回家!我哪里也不去!”

这样毫不设防地被踢,而且是不管不顾地乱踢,纵然是李谦,也痛得闷哼一声。

他眼神一黯,再次把动作轻柔地把姜宪环在了怀里。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我都依着你!”他喃喃地道,手臂如铁箍,任姜宪怎样的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怀抱。

“你混蛋!你混蛋!”姜宪泪流满面,劈头盖脸地朝李谦打去。

“是我不好,全是我的不是!”李谦不动如山,温声地哄着她,没有任何放开她的意思。

姜宪连路都走得少,更何况这样一番气苦,不一会就气喘吁吁的,动作越来越慢,嘴里嚷着“你放我回家”,拳头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了李谦身上。

李谦松了口气,把她抱在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柔声地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们还要在路上走十几天呢!你身子骨弱,又受不了车船的颠簸,生病了怎么办?我知道我惹你不高兴了,你想打我,我都依着你。可你别生气。生气也是要耗精神的,你没有精神了,怎么打我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倒杯茶你喝,你再睡一会,等你醒了,再找我算账好不好?这件事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嗯…”

他的怀抱,温暖宜人,他抚着自己的手,轻柔而和煦,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捧在掌心中,疼着,爱着…让累着了的姜宪觉得懒洋洋的,竟然生出几分朦胧的睡意来。

可她心底依旧不安。

不是对去山西的不安。

她知道,她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她的堂哥很快就会找过来。

也不是觉得李谦会伤害她的身体而感觉到不安。

她知道,李谦还没有这样的下作。

姜宪只是觉得,他这个时候再珍宝她,可不知道等到哪一天,当她和李家要李谦选的时候,自己肯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不要那么的悲惨!

她不想那么凄凉!

她不愿意把自己摆在那么低微的位置上。

姜宪跌跌撞撞地想推开李谦。

可实际上,她不过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李谦,你送我回去吧!我保证,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她觉得脑子晕呼呼的,身子骨也有点热,“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我说出来的话,肯定算数。”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她,他只不过是会在更大的利益面前放弃她而已。

这是人之常情。

所以她也没有侮辱他,说什么帮李家升官发财的话。

第151章 难处

李谦当然知道姜宪说话算数。

但此刻,却他却深深地畏惧着她的这种品行。因为姜宪不仅是当朝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而且她身后还站镇国公府和太皇太后,她是个有着话语权的人,所以她的承诺,都会变为现实。

好比这次的事。

如果姜宪答应和他去山西,就算是姜镇元亲至,她也会和他去山西。反之,如果她不答应,就算是他跪在她面前,她也不会跟他走。

李谦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要姜宪和他回山西,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其他的,一律免谈。

“我知道!我知道!”他把她搂在怀里,继续柔声地安抚着她,“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你累了,睡一会。等你睡醒了就好了…我还带了你喜欢的米糕,只放了一点点的霜糖,还带了玫瑰香露,你要是觉得吃得不香,我们还可以淋点玫瑰香露…”

睡醒了就好了!

还带了她喜欢吃的米糕!

他以为他在哄小孩?!

姜宪心灰意冷。

就像从前的很多个日日夜夜。当李谦拒绝和她继续那个话题的时候,他就会把话题岔开。不管自己怎样的重新提起来,他都能冷着心肠拒绝。

她无力和他再争执下去。

再说下去,也不过被拒绝罢了,不过是分为被沉默地拒绝还是嬉皮笑脸色地拒绝而已。

而且,还真如李谦所说,哭闹也是力气活,她现在非常的倦疲,只想窝在哪里睡一觉,不闻不问,睡好了,有了精神,再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况,田庄里除了她的堂兄姜律,还有赵啸、王瓒和曹宣。

前世,这几个里面随便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是独当一方的人物,现在大家凑在一起…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现在就是当朝的青年俊杰几乎全在这里了,还抓不住你一个李谦不成?

李谦你就给我等着挨打好了!

姜宪挣扎着,要从李谦的怀里起身。

李谦见她面如死灰,推他的力气却像小猫似的,心痛得不得了。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受这罪了。

可他宁愿千刀万剐,也不愿意放弃她…

李谦只能佯装视而不见地把她抱着放在了旁边的矮榻上,低声道:“你别动,小心扭到哪里了。”

姜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床被子出来给她盖上,也就懒得去理他了,闭了眼睛决定休息一会儿。

李谦心中略安,他帮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跪在矮榻前,说话的时候,热气流窜到她的耳朵上,让人酥酥的,麻麻的,心尖都好像都被酥麻得卷了起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姜宪很是不安,她侧过头去,想离他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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