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庄大人能做到参政,就不可能是个笨蛋,事情如此的明显,他就算不去向丁留哭诉,也应该会和李家理论,什么也没有做…

姜宪问冰河:“庄家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宴请或是来过什么比较特殊的客人?”

冰河想了想,道:“宴请…庄大人的岳母前两天过寿,庄家虽然没有亲自去给老安人祝寿,却安排管事送去了寿礼,据说那车轮把地都压了一道印了。大家还说,这次庄家可下了血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宪心里已是“咯”地一声。

她打断了冰河的话,道:“这件事你们家将军是怎么说的?”

“拜寿的事吗?”冰河说着,眼底又流露出狡黠之色,“我们家将军说了,这些日子不太平,庄家大张旗鼓的,万一要是路上碰到个打劫的可就麻烦了!”

就知道这家伙会这么干!

姜宪有些哭笑不得。

更多的,却是为李谦担心。

丁留不帮庄大人出面,那庄大人现在能依靠的也就是他那个在京城身居高位的舅弟了。

趁着给老岳母拜寿的机会送上厚礼,向舅弟求助…李谦能阻止一次,能阻止第二次,却不次次都阻止。

如果想让这件事完全地划上句号,唯今之讲,只有釜底抽薪。

可让谁去做这件事好呢?

姜宪抚着茶盅上碧绿色的缠枝花想着,曹宣的模样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前世,他可帮她帮了不少的事。

而且还能处处都办得妥妥贴贴的的,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这一世事情虽然有了变化,可一个人具备的能力却不会变,而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赵翌亲政,曹宣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让曹宣提前出现在战场上,早点磨练,多几分保命的功夫。

姜宪就这样愉快地做了决定。

她给曹宣给了一封信,让冰河请个非常牢靠的送到京城去,并神色肃然地对冰河道:“这件事关系到李家的生死存亡,你一定要慎重。若是觉得自己没有把握,就跟谢元希说一声,让他帮着拿个主意。”

冰河想到姜宪给谢元希的那一叠银票,顿时心情激动,斗志昂扬,“啪”地一声站直了身子,严肃地说了一声“万死不辞,定不负夫人所托”。

这又不是让他去做死士!

姜宪呵呵地笑,送走了冰河。

然后给李谦写了一封信。

信里全是她这些日子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又玩了些什么。让冰河送信的事,矢口未提。

可等曹宣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他不由在心底暗暗地骂了声“娘”。

姜宪真是被惯坏了!

她以为她是谁啊?

还把他当枪使起来!

她怎么不让她相公李谦来干这件事啊?

难道别人的丈夫就不是丈夫?!

曹宣把信丢到了一旁,去了宗人府。

赵翌大婚,仅修缮坤宁宫就花了白银八十多万两,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他被简王拉去当壮丁,带着两个户部的官吏,负责这次赵翌成亲的帐目。

赵翌趁机提出要把乾清宫也重新修缮一番,理由是自先帝殡开之后,乾清宫就再也没有变过模样。

汪几道劝赵翌国库空虚,应勤俭节约,熊正佩却说皇上大婚只有一次,就算是再艰难,也应该让皇上得偿所愿。

两人在上书房不欢而散。

曹宣却心神凝重。

姜宪在信里跟他说,熊正佩就算以前只是单纯地想辅佐赵翌做个明君,可他入阁拜相进入朝堂之后,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他可以清正廉洁,可那些跟随他的大臣门生呢?无欲无求,谁跟着他啊?他若是没有一群跟随者,赵翌凭什么重视他?凭什么让他入阁?

全让她说对了。

现原熊正佩,已经变了。

为了和汪几道争权夺利,他已不顾国家稷社,气节大义,凡是汪几道赞同的,他就会反对,凡是汪几道反对的,他就会赞同,只为让汪几道在赵翌面前没脸。

曹宣不禁朝慈宁宫的方向望去。

太皇太后,到底是怎么在抚养姜宪的?

她老人家知道自己养出了个小怪物来了吗?

赵翌,可曾真正地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一个怎样的人吗?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姜宪做过什么,会后悔向曹太后妥协吗?

曹宣心里五味俱陈。抬头却看见熊正佩在几个翰林院学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想了想,一狠心,迎上前去。

谁让姜宪在信里说,不管找汪几道和熊正佩都可以,反正他们现在正在拉帮结派,肯定不会拒绝他的,可熊正佩当年好歹也教过他写字,攀得上关系。汪几道那个人,同进士都视同小妾,更不要说他这种外戚了,还是熊正佩好说话一点。

远在山西云龙山的姜宪自然不知道曹宣的纠结,她高高兴兴地对镜梳妆,把小丫鬟们拿在手里的衣裳试了又试,都觉得不满意。

因为李谦要来看她了。

她对情客道:“我们是不是得找个裁缝过来,要开始做冬衣了吧?”

按着季节,宫里这个时候的确是要做冬衣了。

情客笑道:“早几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有三、四个人选,正想和您商量呢!”

“那就尽快把人请进来。”姜宪说着,挑了件鹅黄色的衣服,觉得这样可以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红润些。但当她开始穿衣裳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道,“还是过几天吧——等将军走了,我正好闲着无事,让那些裁缝到家里做衣裳。”说完,她又顿了顿,道,“有将军的尺码吗?也得给将军做几件,还有夫人、舅太太、冬至和表小姐那里,都别忘记了!”

情客笑着应“是”,帮姜宪把挑出来的珠花戴上,这才退了下去。

姜宪就半倚在临窗的大炕上一面看着词话一面等着李谦。

第366章 李雪

一直到月上柳梢,李谦才神色疲倦地赶了回来。

李谦不是没有疲惫的时候,只是他再疲惫,也会收拾好心情,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姜宪的面前,像这样神色倦怠地出现在姜宪的面前,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

姜宪大吃一惊,几乎是扑到李谦的身上:“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李谦抱住姜宪,感觉到她的身体都在发抖,忙安抚般地拍了她的后背,低声道,“我没事,就是想早点回来,赶得有些急。”

姜宪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的确只是有些疲倦,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就往内室去,吩咐百结去打水来服侍李谦更衣之后,又喊了香儿去厨房让灶上的婆子重新做一席菜过来。

李谦知道姜宪会担心她,所以才这么急着赶路的,可他没有想到姜宪会这么着急,见到他回来晚了,几乎都要哭了。

只有一心一意惦记着一人才会这样。

李谦心里软软的,又觉得对不起姜宪。

他不由拉着姜宪坐到了他身边,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犹豫着喊了声“保宁”。

姜宪见他一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的模样,猜着可能与他晚归有关系,遂心疼他的不容易,不愿意为难他,索性笑着先开了口:“你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是那母夜叉,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谦笑了起来,望着灯光下肌白如雪的姜宪,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低声道:“你若是个母夜叉倒好了,了不起打一架,打赢了就行。你这个样子,我反而惹了你生气,动了怒,伤了身体…”

什么事能让她动怒?

难道是他从前的风流债?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动怒的!

姜宪呼吸一窒,深深地后悔自己刚才的说得太快…

李谦的情绪很不好的样子,所以也没有发现姜宪的异样,而是沉思了片刻,斟酌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我大伯父还没有去世之前,和我大伯母成亲几年都没有孩子,就捡了个孩子回来,叫李雪的…”

“记得啊!”李谦对她说的话,她都记得。

只是这个叫李雪的在她成亲的时候都没有出现,想来是出了什么事,她没好多问,后来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吗?”姜宪问。

李谦迟疑道:“我们去福建的时候,她已经订亲,是我们同村一户人家。我爹不知道我们会去福建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就让我大堂姐和姐夫成了亲。她们成亲之后还过得不错,还时不时地能接到我大堂姐托人带来的信,可等我们回到山西才知道,原来我那大堂姐夫三年前就病死了,我大堂姐生的一儿一女也没了…”

姜宪骇然,道:“难道你去那你大堂姐夫家理论去了?”

如今李家是官身,而李雪订亲在寒微,李雪的夫家照理不敢顶撞李家才是。

“是啊!”李谦疲乏地抚了抚额头,低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家要我大堂姐守贞,我大堂姐也愿意,这原也无可厚非,我们家也不好插手。可谁知道他们家知道我爹现在是山西总兵,我还娶了个郡主之后,就想让我大堂姐嫁给她族里一个快五十岁的鳏夫,我大堂姐不愿意…”

姜宪目瞪目呆,道:“大姑奶奶今年最少也是花信年华了吧?”

“嗯!”李谦苦笑着点头,“我大堂姐今年二十八了。”

姜宪再一次被这恶意伤害了,怒道:“他们可真想得出来!”

“所以…”李谦望着姜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跟你商量,就把人给接了回来。不过,我没让她住进来,而是把她安置在镇里的一家客栈,等明天我回去的时候再把她带去太原…”

他想快点见到姜宪,先来了云龙山。

姜宪不解。

她成亲是喜事,孀居之人是要回避的。

可他们成亲不是快两个月了吗?

李谦道:“我们要回乡祭了祖,拜了祖先,记了族谱,才算是完成了婚礼。”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觉得对不起她啊!

姜宪长吁了口气,心里顿时像搬走了一块大石头,人都畅快起来:“带过来了就带过来了呗!可也不能就这样把人丢在客栈里。我看这样好了,明天我让百结过去一下,不,还是让七姑和百结一起去。百结一个小丫头片子,未必能和大姑奶奶说到一块去,七姑比百结合适,我让她们两个一起过去,看看大姑奶奶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这边也可以照应照应。至于回到太原,这件事我看你得和公公商量商量,看公公是什么意思。如果能接回来最好,家里也不少她这一日三餐,四季的衣裳。”

她从小就和那些孀居的妇人长大,最知道这些人的愁苦,后来她也成了孀居之人,感觉更深,对这样的妇人最是怜惜。

“多谢!”李谦不禁握了她的手,低声地向她道谢。

孀居之人不吉利,不是家家都愿意接这样的女儿大归的,特别是做嫂嫂弟媳的,生怕影响了儿女的婚事,多半都不愿意的。

“胡说些什么?”姜宪笑着打开了他的手,道,“这难道是大姑奶奶愿意的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姑爷和孩子是怎么去的,你可去查了?”

“查了!”李谦叹道,“姐夫是冬天上山砍柴掉进山沟里摔死的,两个孩子都是病死的。”

那李雪还真是命运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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