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他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给人拉纤保媒的,还是给侄儿找媳妇,他怎么可能知道谁家的闺女好啊?他哥这是病急乱投药吧?

左以明把家信拍到了书案,起身就准备出门,抬头却看见正阻止小厮通报走了进来的熊正佩。

“你怎么来了?”他吓了一大跳,道,“是皇上那边有什么事吗?”

他晚饭前才刚把赵翌送进斋戒室冥想。

熊正佩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凝重,道:“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吧?我们出去走走。”

这就是要单独和他说事的意思了。

左以明点头,和熊正佩去院子里头。

两人一面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走着,一面低声说着话:“刚才汪阁老来找我…”

熊正佩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左以明。

左以明半晌都没有吱声。

这件事可大可小。从小了看,赵翌不过是包庇了自己的一个表妹,相比素昧平生的霜霜,当然是嘉南郡主更亲近,这是人之常情,大多数人都会如此做。从大了看,赵翌毕竟是皇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应该以一个帝王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朝廷命官无缘无故被皇亲国戚杀了,最后还不了了之,你让那些负责治理州县的小官吏们怎么治理自己的辖区?怎么保障自己的人生安全?官员的颜面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熊正佩道:“这件事,你觉得好么?”

在他看来,应该给嘉南郡主一个教训,不能让她再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否则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事端来的。

左以明明白熊正佩的意思,可他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世道,已经不能用好或是坏去衡量了。很多从前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在却堂而皇之的发生了,很多从前大家遵循的规矩现在却开始快速的崩塌。很多人会觉得姜宪不好,他看来,姜宪比很多人都要好很多,至少她做坏事也做得坦然,不骗人,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手段龌龊,行事下流,还要陷害无辜的人给他们背黑锅。

“主要还是看皇上是什么意思?”左以明笑道,“我们毕竟都是当差,做多了,未必就能讨好皇上。皇上这几年也渐渐有了主张,不是你我能撼动的。”

“可郡主杀的是朝廷命官…”熊正佩不甘心地提醒左以明。

“朝廷命官也是皇上的臣子啊!”左以明再次道,“皇上要是不高兴,我们什么也做不成。”

除非是像汪几道一样去求皇上。

可在皇上眼里,嘉南郡主杀了个小官员根本就没有他沐浴戒斋重要。

熊正佩感觉到了自己和左以明的差距。

他没有了赵翌,什么也不是。

左以明没了赵翌,他还有左家。

他所依靠的,是左家。而左以明一直是靠家族庇护的,换个皇帝,大不了他在家丁忧几年,还可以趁机教教族里的孩童,培养几个进士和举人。

在这点上,左以明和熊正佩是没有办法统一。

熊正佩失望地走了。心埋却隐隐明白,还是左以明的办法妥当。

时序很快到九月底,赵翌已经回了宫。

他无意间在群臣的影子里发现了蔡定忠。

赵翌也就想起那一千两银子来。

他让身边的内侍招了蔡定忠上前说话。

赵翌的辇轿宽敞明亮,华美中又不失风雅。

蔡定忠挂着两个黑眼圈上来给他行礼。

赵翌道:“郡主的一千两银子赔给你了吗?”

姜宪那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别说银子,就是句道歉的话也没有。

蔡定忠明明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温顺些,可他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坏脾气,笑道:“喜主可没觉得这有什么错的?臣不敢要郡主的赔银。”

这就是不满意他的决定了?!

赵翌非常的不满。

蔡定忠无意间犯了赵翌的逆鳞。

赵翌冷冷地道:“朕这就让人传旨给嘉南。”说完,叫了行人司拟旨,只是那一千两银子的赔偿却是说也没说。

蔡定忠这才冒出冷汗来,知道得罪了赵翌。

连个实际上的惩罚都没有,又怎么能算是责处?

他又怎么向蔡氏族人交待?

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

蔡定忠此时后悔极了。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派人去向姜宪讨那一千两的赔银了。

好歹那嘉南郡主也算是被皇上教训了一番。

至于姜宪,收到圣旨,已经是十月,既然只是让她给蔡定忠赔个不是…她不是外嫁的郡主吗?没有奉圣,不得承受意进京,当然是哪天进了京才能去给蔡定忠赔不是。

她把圣旨束之高阁,开始准备春节的节礼。

可俗话说,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考虑到谢元希的年纪不小了,陆谢两家最终把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十日。这样俩人能早点成新,谢家了有了主持中馈的妻子,谢元希也能早点去帮李谦——这是李谦兼任陕西行司的第一年,需要拜访的人比较多,来拜访他的人也比较多,琐事很多,少不了谢元希帮忙。

两人给陆谢两家都准备了厚礼。

陆家大小姐进门的第一天就由谢元希带着来给姜宪和李谦问安。

姜宪看着把头发梳起来,露出光洁额头的陆大小姐抿了嘴直笑,道:“以后得称你为谢太太了。”

新晋的谢太太羞红了脸,低着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姜宪就邀请她:“你未出阁的时候就和我交好,如今嫁到西安来了,没事的时候就更应该来我这里坐坐,我也有个伴。”

谢太太红着脸点头。

坐在姜宪身边如乖乖女的李冬至朝着谢太太眨眼睛,道:“嫂嫂可要常来看我们。”

谢太太赧然地笑。

第649章 参加

送走了谢氏夫妻,太原那边送来了喜帖,金宵和安国公府大小姐的婚事定在了明年的二月二十六,请李谦和姜宪去喝喜酒。

李谦是官吏,不能随便离开治地,能不能去还两说,但姜宪是闲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金家我专程给姜宪送了一张喜帖。说她是大媒人,请她务必要回太原喝喜酒。还在喜帖里夹了张便条,说给她准备了媒人鞋,大多还是从江南买回来的。

姜宪一看就知道是金宵的手笔。

只有他才会这样和她说话。

姜宪大笑,把喜帖给李谦看,道:“看样子我不回去还不成了?从江南买回来的媒人鞋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大话?我要是不回去,岂不是便宜了他。”

姜宪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飞扬,说不出来的快活。

李谦心里就直冒酸泡。

什么时候姜宪说起金宵也这么高兴了。

从前姜宪只对一个人欢喜的。

可这一点点小小的情绪又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岂不是显得他非常的小气。

李谦只好在床上折腾姜宪。

姜宪不知道李谦又发了什么疯,好不容易好一点,又开始了。

但也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李谦又别有一种英俊,让她心动。何况两人在一起久了,她的身体也渐渐习惯了他,虽有些吃力,却也有别样乐趣,姜宪也就不管他了,随着他疯去。

李谦看着就有些不得劲。

这样温顺的保宁只会显得他很恶劣,不像个男人。

他的脾气像突如其来的风暴来的快,去得也快。

他们的床第间又恢复从前的温柔绻缱。

姜宪松了口气,时序已经进入腊月。

喝了腊八粥,李冬至就要回太原去过年了。

来西安一年多,她长高了一个头,亭亭玉立,和十四岁康大小姐一样高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千金闺秀的淡定从容,眉目也越来越像李谦了,姜宪因此更喜欢李冬至,不仅给她准备了丰富的礼物带回西安做人情,还给她准备了大量的衣裳首饰回去好交际应酬。

李冬至很是感激,离开西安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姜宪的手不想走,眼泪朦胧地道着:“嫂嫂你要早点回去!”

姜宪对李冬至是爱乌及屋,哪里会因为李冬至缘故就舍得离开李谦,闻言自然只能含含糊糊地安慰了李冬至一通。

李冬至还以为姜宪怕太忙,不好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哭过之后倒有点后悔自己提了无理的要求,直到马车走了很远,西安的城墙看不见,她才回过头去。

之后姜宪也和李谦商量好了,金宵的婚礼两人是一定要参加的。姜宪过了元宵节就启程,李谦骑马过去,二月二十日启程。回来的时候也是李谦先回来,姜宪选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带着护院坐着马车回来。

姜宪这边忙着过起年来。

京城的晋安侯府的太夫人却把蔡定忠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们府里死了个人呢!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我们府里出过仕的子弟,你居然就这样算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怎么做人家的长辈?”

蔡定忠直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娘,那您让我怎么样?皇上不是已经补偿给我家一个荫恩了吗?我难道还能和皇上去拼命不成?”

晋安侯太夫人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有喘过气来,等喘了过气来,已不想和这个儿子说什么了。她吩咐身边的人:“我要去见东阳郡主!”

在她看来,只有皇后的母亲,简王的女儿能给她拿个主意了。

晋安侯懒得管她,挥着衣袖让人给老母亲准备车马,并小声嘀咕道:“您要是觉得东阳郡主能制得住嘉南郡主您就只管去!正好让她给您讲讲去年嘉南郡主回京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晋安侯太夫人脚步一顿,可准备马车的事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不得不去了东阳郡主那里。

有太夫人屋里的小丫鬟蹬蹬蹬地跑去了晋安侯世子夫人邓氏那里,和邓氏贴身的大丫鬟一阵耳语之后,手里捏着个荷包高高兴兴回到了太夫人的屋里。

邓氏贴身的大丫鬟则快步去了邓氏那里,有些兴奋地低声道:“夫人,都让少夫人说中了。嘉南郡主杀了那边的蔡大爷,皇上给了晋安侯府一个荫恩,太夫人想把这个荫恩给家里的十三爷,不想给蔡大爷的弟弟,就虚张声势地嚷着要给蔡大爷出头,现在去了东阳郡主那里。估计等会回来就会哭天抢地说没人愿意给蔡家出头,如今蔡家要任人欺负了。等到那边蔡大爷的父母找过来,就会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她和侯爷都没有办法,然后把这个荫恩的给十三爷。”

蔡家十三爷是太夫人亲生的幼子,因为不学无术一直闲赋在家里,是太夫人的一块心病。

邓氏听着目瞪口呆了片刻,叹道:“难怪我哥哥和我嫂嫂现在越来越好。我嫂嫂可真聪明。家里的事全都瞒不过她。我这边,也多亏得了她的指点,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蔡家人多口杂,不像邓家,上上下下都很和睦,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很是吃了些亏。后来全是金媛帮她出谋划策,她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对贴身的丫鬟道:“你把这些事都告诉我嫂嫂去。还有,跟我嫂嫂说一声,就说我们这边的大姑奶奶生了个儿子,太夫人高兴极了,这两天就会派人去给福建给重外孙送百日礼。”

邓氏所说的大姑奶奶,是指嫁到福建靖海侯府的世子夫人蔡如意。

金媛曾问过她蔡家什么时候派人去福建给蔡如意送东西,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她一声。

邓氏虽然不知道金媛为什么关心这些,可金媛非常擅长处理这些家务事,她就算是妯娌之间的人情往来也会派个人回娘家请金媛给她拿个主意,她觉得金媛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自己又没有金媛聪明伶俐,唯有把金媛交待的事放在心上、办得好,才对得起关心她的嫂嫂。

那丫鬟笑盈盈地应“是”,从邓氏的库房里拿了块上好的淞江三梭细布,借口邓氏要送给娘家的侄儿做件小衣掌,去了安陆侯府。

等那丫鬟从安陆侯出来,金媛贴身的嬷嬷挽着个包袱施施然地去了帽子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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