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暴露了真实身份的柳篱就像被扒了层皮,显露出真实的性情。才学、见识、眼光、谋略,都是非谢元希可比的。但他也有点恃才傲物,喜欢自作主张,这让李谦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用人,最看重的还是忠心。

不过,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柳篱虽然对他不够忠心,出谋划策却是把好手,又明确表示愿意为他所用,他何妨一用?

李谦写了封信让人飞鸽传到了柳篱那里。

柳篱建议他想办法探听十二盟的动向,觉得要不就是十二盟内部有了争执,庆格尔泰对十二盟不能如臂指使,布置的兵力不能到位,所以出现了这种骚扰似的战争;要不就是庆格尔泰只是想把李谦拖在甘州,别有计谋。

这和李谦想到一块去了。

他觉得后者更甚。

李谦派了手下最厉害的斥侯去打探消息。

姜宪这边却突然收到了赵翌的书信。

他在书信里抱怨韩同心的各种不是,其中提到叶女官生了个女儿,结果落地还没有三天就夭折了。他怀疑是韩同心做的。因为之前他提出过若是叶女官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他就要册封叶女官为贵妃。还说要废了韩同心。

姜宪看完了信差点翻白眼。

一个女儿而已,韩同心有必要动手吗?

不过,韩同心向来蠢笨,说不定为了解恨还就真的下手了。

这谁也不敢保证。

姜宪把信随手放在了旁边放书信的篾盒里。

来送信的是小豆子的干儿子,见姜宪就这样把信放在了那篾盒里,眨巴着眼睛望着姜宪,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郡主,您看,您要不要给皇上回一封信?奴婢来的时候,皇上曾经吩咐过奴婢,让奴婢带了郡主的回信一块儿回京。”

因为老祖宗的规矩,内侍是不能随意出京的,这小内侍穿了件寻常的细布衣衫,又因是净过身的,皮肤白白净净,眉目十分清秀,看上去像女孩子一样漂亮,此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姜宪想到刘冬月从前在宫里当差时的情景,不禁心中一软,笑道:“你也难得出来一趟,等会就让刘冬月领着你四处走走,看看,等过几天再带着我的书信一块儿回去。公私两不耽搁。”

小内侍喜出望外,忙跪下来谢恩,心里却想着,难怪人人都说嘉南郡主好,说若是住在坤宁宫的那位是嘉南郡主就好了。就是皇上,也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议论。那时候那对说闲话的宫女还以为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不曾想皇上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过去。宫里的这种说法就更多了。

姜宪等到最后一天才给赵翌回了信,让他别胡思乱想,韩同心没有理由去害个公主。让他查清楚了,到底是太医院御医们的药方不行,还是那孩子胎里就带着毒,最好去查查,别坐在屋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真正的缘由却一直没有弄清楚。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却让烦躁中的赵翌觉得心中一定,仿佛找到了方向,查了太医院又查后宫的内侍女官,弄得田医正让人快马加鞭给姜宪送来了一封信,半是责怪半是抱怨地说她一句话就把太医院弄得人仰马翻,让大家谈“嘉南”色变,以后还要不要让太医院的御医们给她瞧病了?

姜宪前世几乎和他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自然知道田医正这是在委婉地劝她别再得罪人,免得京城六部三院的人都觉得她多事烦人。

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人就是这样,若你只是一般的厉害,得罪了他,他可能会给你使绊子,但你若是非常的厉害,能掌握他的生死,得罪了他,他还怕在你面前晃悠的太多,又惹怒你。

她既然决定了今生不再勉强自己,也就不会在乎得罪谁。

何况她这里还有个常大夫,常大夫的族兄培养的徒弟虽然现在还不能看病,但包扎个伤口、看看风寒还是能胜任的,而李谦那里,正是最缺这样的人。

找个御医去做什么?

寻常人不看不说,还要供着养着。

哪里又有那么多的疑难杂症?

但想到田医正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她还是谦逊地回了一封信。

不知怎地,远在甘州打仗的李谦却知道了赵翌给姜宪写信的事,他专程写了封信来问出了什么事。姜宪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谦,李谦写信过来把赵翌骂了一顿,说他是有毛病,自己后宫的事自己都弄不清楚,还好意思写信给姜宪诉苦。

虽说姜宪也这么认为,但还是在信里为赵翌说了几句好话。

李谦为这件事和她争辩起来。

姜宪觉得李谦也有毛病。

这有什么好争辩的?

但姜宪想着他还在战场上,决定息事宁人,和他保证不再管赵翌的事了。

李谦这才鸣金收兵。

可不曾想赵翌又让人送来了第二封信。说他什么也没有查到,反而和韩同心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韩同心觉得他是在查她,他觉得自己是听了姜宪的话想帮韩同心洗清冤屈。他在信里第二次说要废后。

姜宪被他的儿戏弄得没有了脾气。冷笑着让那小内侍带话回去,问赵翌想立谁为后?如果废后,用什么理由?怎么跟内阁的大学士们交待?

赵翌回信的时候就蔫了,不再说他和韩同心的事,而是问她什么时候去京城,马上就是她十七岁的生辰,她可以回宫大办一场。

姜宪无意回京城,刚给赵翌回了信,福建那边传来了消息。

靖海侯突然昏迷不醒,去世了!

姜宪仔细地回忆着前世的事。

赵啸的父亲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去世的,赵啸请旨继承爵位,还给赵翌上贡了很多的东西,赵翌甚至没有问一下靖海侯的死因,就这样下圣让赵啸继承了爵位。

后来她无意间听简王说起,说赵啸的父亲是饮酒过度暴毙而亡的。

这一世,想必靖海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

有人上书应该嘉奖靖海侯,说他抗倭有功。

赵翌顺应民心,亲手封了个“太子太保”的称号给靖海侯,却在给她的书信里把靖海侯府狠狠地刻薄了一顿。说赵啸上书还想给他父亲争个谥号,被他装糊涂给唬弄过去了,只给了个太子太保堵住了赵啸的嘴。还说,赵啸上书请求继承爵位,他决定给赵啸一个教训,半年之后再考虑给他册封的事。

第685章 贺寿

姜宪看完信“啪”地一声把信拍在了炕几上,气哼哼地对在屋里给她收拾亵衣的情客道:“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甘州那边正打着仗,嘉峪关和榆林关的将士枕戈待旦,生怕鞑子打了进来,他却想着怎样为难赵啸?难道福建那边的倭寇都清剿干净了不成?他有空想这些,还不如想着怎么把国库填一填。今年的军饷肯定又泡汤了。”

重阳节过后就会起秋风了,到时候风吹在身上就有了寒意。冬衣要拿出来了。她们这些日子都在重新整理箱笼,布置屋里的陈设,清点日常的什物。

情客想到那个还垂手恭立在外面屋檐下吹着风的小内侍,不由笑道:“郡主又不在宫里,怎么知道皇上没有办正经事呢?说不定皇上正是因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才会这样大费周折地写信给您的。您就别总是指责皇上了。我听戏的时候,那些演皇上的都自为自己为‘孤王’,可见皇上也是很孤单的。”

姜宪叹气。

她对赵翌,还是太严厉了些。

姜宪再回信,语气就柔和了很多。

就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要告邵瑞,大理寺不愿意接状纸,让他回当地的县府讼状,结果那人一头碰死在了大理寺门前的石鼓上。

这是只有在乱世才会发生,在史书上才会看到的事。

朝野一片哗然。

赵翌震怒,没等到下朝,就把大理寺丞拖到了殿外仗责了二十大板,打得大理寺丞进气少出气多不说,那些文臣就像大街上被扒了衣服一样,斯文扫地。

汪几道和熊正佩下朝后很罕见地一同奔向御书房,跪在赵翌面前异口同声地劝慰赵翌,让赵翌不可再这样羞辱朝臣,却被赵翌冷笑着拒绝:“他坏大赵王朝,你们还让我容忍,那朕还做这皇帝做什么?”

两人无功而返。

有官吏怂恿着言官上书。

都察院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这件事最终以大理寺丞不堪受辱自缢,还被不解恨的赵翌夺官抄没家产结束。

姜宪听了沉沉地透了口气。

现在的都察院是左以明的都察御史,他不作声,他属下的那些言官哪敢弹劾赵翌?

这也说明左以明的御下能力。

要知道,不管哪个衙门都是有几个刺头的。

前世,左以明留给姜宪的印象就是擅长审时度势。

如今看来,她并没有看错人。

这样的人也许不是一个好的堂官,却是个好的家长,能庇护家族免于乱世。

在这个时候,结这样一亲事也是不错的。

姜宪把自己的想法写信告诉了李谦。

李谦正忙着把邵瑞留在京城不让他回来。

他不回来,榆林总兵府虽然有同知和佥事,但毕竟是外人,能指挥动邵瑞的人是邵瑞的长子邵江,而邵江并不是个天赋过人的人,加之还有邵洋在旁边拖他的后腿,他根本没有能力阻挡鞑子的进犯。

李谦觉得,他既然做了手脚,就要为后果负责,不能因为他和邵瑞的私怨把黎明百姓牵扯进去,知道邵瑞一时无法返回榆林关后,他就从李长青那些在绿林的拜把子兄弟那里借了些人手给云林,让云林帮着操练了一番之后守在了榆林关附近,一是监视榆林关的动向,二是万一鞑子打过来了,邵江不支,他们要负责支援,等到李谦的人赶到。

姜宪的来信他仔细看过几遍之后就蹲在临时支起的帐篷里给姜宪回信。

他如今在关外。

庆格尔泰像个撩了就跑的小狗,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却从不和他正面冲击,派出去的斥侯回来也告诉他,庆格尔泰号称有二万人马,实则不到五千人。

李谦觉得不对劲。

若庆格尔泰只能指挥动五千人马,他还当什么可汗?

他更倾向于庆格尔泰有他们不知道的计划。

因而这次鞑子进犯,他就一路追了过来,歼灭了四千人之后被庆格尔泰给跑了,天色暗了下来,他怕中了埋伏没追,在原地安宫扎寨,连夜派人去了嘉峪关打探消息。因而他在给姜宪的回信里还夹着一枚不知名的红色野花,说是长在他床头的,他拔下来送给她,就好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至于姜宪的生辰,他没有说。

算算行程,他肯定是赶不回去了。

他很想送点什么给她表示庆贺,可这正打着仗的边境,一望而去不是黄土就是草原,就是有钱也算不到东西。委托从西安赶过来的柳篱帮忙,他心里总觉得别扭,好像藏心底深处的小心思,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更不想别人看见。

姜宪也没有提自己的生辰。

李谦对好她都记着,这个时候就不想他为自己生辰的事烦心了。

她原本不准备作声的,可太皇太后、房夫人、白愫,甚至是赵翌,都给她送来了生辰礼物,郑太太和康太太不免起哄,要给她做生辰。李谦不在家里,她就准备把相熟的女眷请过来吃一顿,听听戏打发了算了。谁知道这件事却惊动了一直盯着李府的胡以良,他毫不避讳地送了她一套金头面,全实心的,加起来有二百多两,看是好看,戴着却很容易滑落。

他这根本是借着名头给她送礼啊!

姜宪不由在心里感慨,这还真就是他胡以良的作派。

不过,今年的礼单里面还有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人。

那就是华阴县令白吉。

他送了一尊翡翠雕成的寿星翁。

这已经是他连着三年给她送礼了。

不仅她的生辰,李谦的生辰,三节六礼,从不曾断过。

“又是个人才!”姜宪笑着,让人去打听白吉的事,吩咐情客:“以后他们家有什么事,你记得还个礼。”

情客这边笑着正想应下,董小姐和董家二太太过来了。

自上次蔡霜的事之后,董家像受了惊吓的鸟,家中的女眷好几个月都没有出面走动,子弟不是被拘在了族学里读书,就是被派到了各分店学徒,弄得好像这个家就要散了似的。

姜宪也有点迁怒董家,佯装不知道的,让董家担惊受怕了大半年才借着这次她做生辰的机会受了董家的礼,算是原谅了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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