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第888章 粮食

但这都不是李谦和姜宪担心的事。

他们担心的是镇国公那边没有粮食吃。

北方的粮食原本就困难,辽东卫又是原来的老办法,军户需要自己种粮解决吃食,廖修文和姜镇元打了快三年的仗,田都荒了,等到他们接手辽东,百业俱废,哪里还有存粮?一旦缺吃少食,人心就会不稳,人心不稳,就没有办法辖制辽东。

镇国公之前又为了募兵的事和朝廷有言在先,兵和粮草都由他们自己解决。

李谦道:“只怕镇国公府的那点家底也在这两三年里消耗的差不多了!”

前世,姜家给予姜宪的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物资上的支持。她最清楚姜家的家底了。

闻言她不由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估计我大伯母的那点私房钱都贴进去了。”

李谦沉吟道:“别的事我没办法帮忙,不过却可以先支援大伯父他们些粮食。”

银子之类的,他也是越多越好。

姜宪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李谦能拿出粮草已经是对姜家最大的支持了。

她还是有些担心,道:“你也别乾坤独断,还是和谢元希商量商量。”

李谦虽然没有说,但姜宪心里明白。

当年黄河泛滥的事被压了下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可黄河却从此之后年年泛滥,河道急需疏浚,可那些官员顾忌着这件事是被汪几道和苏佩文联手压下去的,河道疏浚之事就提也不敢提,生怕得罪了汪几道和苏佩文等人,导致了河南的灾情无人过问,就这样任着灾情年年重演。以至于西安仆妇买卖市场上卖的全是河南人。甚至前些日子董珊瑚长子百日宴的时候很多主妇都在那里抱怨河南仆妇:“…不是一家子逃难逃出来的,就是有孤母兄弟的,常常藏了吃食或是旧衣物去救济外头的亲人,这样下去,谁受得了。”

加上去年夏天江南水患,湖州、嘉兴等南直隶的赋税大县都遭了灾,朝廷却还强行征缴,引起了刘腊之等人的兵变,朝廷派了杨俊去江南平患,杨俊本是江南人士,很多大户人家都损失惨重,他不愿意伤害乡梓,说的是剿匪,却和江浙总兵李政一唱一合,睁只眼闭只眼的,江南兵患迟迟不能平息,倒是帮着江浙总兵李政平了几次倭寇,弄得李瑶哭笑不得,又没办法和杨俊、李政计较。

前世,因为她的强势,虽然投入黄河疏浚的银子很少,但好歹没有让河南十室九空,黄河没有年年泛滥。江南那边她又免了两年的税赋,从两淮盐运上抽了很多的银子出来,由曹宣主持,派了人前往湖广购粮,好歹勉强地把这危机度了过去。

而现在,朝廷放任不管,九边自顾不暇,湖广的粮食进不来,陕西的粮草出不去,李谦还要养着手下这十几万的兵力,给姜镇元送粮食,就等于是从自己将士的嘴里省嚼用,换成了是谁,也不可能会高高兴兴地答应的。

李谦显然也有这样的顾虑。

这不是他自己的事。

这是关系到两司卫所的将兵们能不能吃饱的大事。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把这个事和谢元希一提,谢元希就笑了起来,道:“我还在琢磨着您什么时候会和我提这件事呢!”

李谦不免讪然,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

“是的!”谢元希笑道,“自您知道镇国公打了胜仗之后就开始有些走神了,我们都猜您是在担心辽东那边的事。”

“我们?”李谦不由笑道,“除了你还有谁?”

“云林啊,卫属啊,”谢元希道,“就是我们这些人啦!”

李谦嘿嘿地笑。

谢元希道:“我和云林仔细地商量过这件事了。原想着粮草难得,若是一定要支援辽东,我觉得还是给银子的更好。谁知道我派人一打听,京城的粮食如今节节攀升,原本一石粮食一两八钱,如今却涨到了三两四钱,就是玉米糁子,也由原来的五至六钱涨到了一两六钱。这还是我前些日子打听到的,据说现在又涨了。很多京城的人家吃不起粮食,都跑到了房县、宛平等地,还有些干脆投奔了乡下的亲戚。”

李谦愕然。

他平时虽然也看看军营的帐目,却很少具体过问粮食多少钱一石。

“也就是说,我们若是诚心帮镇国公,只能给粮食!”他在心里盘算着,道,“我们当时收的粮食是多少钱一石?”

谢元希笑道:“我们当时收得早,又要的多,算下来差不多八钱一石。”

李谦不禁感慨:“难怪有些总兵府在卖粮食。我之前还以为他们是用陈米换新粮,现在看来,就是发国难财。”

谢元希别有担心,道:“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我怕形势越来越严峻,京城会向周边的卫所调粮。”

李谦冷笑,道:“那也是夏哲的事。我们这边的粮食,一粒米他们也别想。”说到这里,他想起了父亲李长青,忙道:“老爷那边,你也要想办法通知一声才是。”

不然李长青那边若是差粮,他也不好大肆地“借粮”给镇国公。

谢元希闻言笑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柳先生早已囤了一大笔粮草,还准备用这笔粮草和缺粮的人交换点别的什么东西。柳先生还怕我们大意,早就写了信给我。知道我们这边也囤了很多的粮食,还告诫我不要为了蝇头小利而坏了大人的名声,宁可借粮给别人也不能卖粮。”

李谦不由庆幸。

还好在父亲李长青身边出主意的人是柳篱,若是换了个人,在这么巨大的利益面前,不知道把不把持得住!

他道:“那你就去和镇国公府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需要多少粮食?早点把粮运过去早点安心。时间拖久了,就怕拖出事端来。特别是京城,缺粮的时候十之八九会先让我们给他们调粮。”

李谦连打几场胜仗,又因为赵啸的缘故有样学样的拿到了招募新兵的权力,权柄日重。汪几道等人不是不后悔,只是当时的情况前有韩同心和简王,后有姜宪和姜镇元,如同拆了西墙补东墙,只能如此。因而一旦有什么可以伤及李谦的事,他们素来是乐此不疲的。

谢元希也是知道的。

他肃然地道:“这件事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保证不让朝廷拿走一粒粮食。”

李谦颔首,重重地拍了拍谢元希的肩膀。

只是令他们俩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姜镇元只向李谦借了十万担粮食,并言明,明年秋收后还粮。

第889章 接踵

李谦和谢元希不由面面相觑。

谢元希斟酌道:“十万担粮食,也就是镇国公等人今年三个月的口粮…难道镇国公已有了解决粮食的法子?”

辽东天寒地冻,只能种季粮,但又因为只能种季粮,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油脂特别重,小小碗就能让人吃得很饱。

李谦想了想,道:“还是派个人过去看看吧?他们若是有了解决粮食的法子我们这边的负担也轻些,怕就怕是镇国公要面子,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

之前马匹的事也是这样。

李谦送了部分过去,镇国公推辞说他们的马场很快也要开始养马了,让他们不要再送。结果李谦之后现,镇国公那边的马场马驹大多都夭折了,存活下来的不过十之四、五。倒是他在甘州的马场,仅去年年生产的小马驹就够他再组建两支骑兵的了,反而是缓过了气来。只是镇国公府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总不好盯着问,只能暗中写了封信给姜律,让他有事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姜律倒是像姜宪,爽快的很,直接开口向他要了二十匹母马过去。至于他那边的马场现在如何了,他也不知道了。

这些事谢元希都是知道的。

他不由叹气摇头,去安排人打探辽东那边的消息。

姜宪这边也觉得十担粮食虽能解姜镇元时之忧,可明年秋收后就还粮,还是急切了点,她写了封信直接去问姜律到底怎么回事。

信刚刚送走,康氏从京城回来了。

姜宪亲自去迎了她,见到她之后不由地抱怨;“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中途也不来信说说大妞儿的情况,我和你大伯兄心里直惦记着,就怕大妞儿的身体又有了什么变化?”

“没有,没有!”相比前次进京,这次康氏可谓是红光满面,她亲热地抱了姜宪的胳膊,高兴地道,“大妞儿比田医正之前认为的还要好,说最多再过两、三年就可以抱回家了。说起来都是白姐姐照顾的好,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白姐姐的恩情!”

“如此就好!”姜宪也为她高兴,帮她将有些凌乱的青丝捋到了耳后,道:“掌珠那里,你知道她的好就行了。如今大妞儿没事了,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去甘州服侍阿骥了——阿骥今年是和我们起过的春节,你可不知道,孤零零的个人,不是领着慎哥儿玩,就是领着你娘家的小兄弟玩,这个年过得可凄惨了。”

康氏的耳朵都红了。

姜宪催她:“你梳洗完了也不用来和我问安了,先回娘家和亲家太太说声。也让亲家太太高兴高兴。之前郑家娶新媳妇的时候亲家太太还和我念叨来着,说起你这去快半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照我看来,最担心的还是亲家太太。”

康氏笑盈盈地应了,由随行的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心里却感激涕零,要不是遇到了姜宪,她的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姜宪怕李谦担心,让人给李谦也送了个信。

李谦晚上回来的时候就问姜宪:“弟妹回娘家了?”

姜宪点头,笑着帮李谦更衣。

李谦就耐着性子随着她来——姜宪从来没有服侍过人,不过偶尔兴起,会帮他更衣,若单纯地从舒适程度来论,姜宪连个末等的小丫鬟都不如。可因为这个人是姜宪,两个人就是整个衣襟都觉得眉目间带着几分柔情蜜意,岂是外人可比的。李谦因此格外喜欢姜宪服侍他更衣,不仅可以说说体己话,还可以趁机亲亲面颊,亲亲小嘴什么的。

姜宪当然也是因为喜欢和李谦腻歪,才会时而动了服侍李谦的念头。

不过今天她有事要和李谦说,李谦亲过来的时候她索性转过脸去,让李谦原本准备落在她面颊的吻落在了她的红唇上,然后嘴角轻启,和他交换了个甜蜜而又悠长的亲吻,这才道:“你派到福建的人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谦面将姜宪没给他系紧的衣襟重新加固,面微笑道:“你是说蔡如意带着赵啸长子进京的事吗?”

看来李谦也得到了消息!

姜宪点头,把自己系了半的衣衫推给了李谦,道:“赵啸自她上次杖毙了他的通房之后,这两年老老实实的,连听戏的爱好都渐渐放弃了,更不要说去梨园给戏子捧场了,俩人看上去倒也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她怎么就突然携了长子进京…”

前世生的事,始终影响着姜宪。

她觉得蔡如意不可能像靖海侯府对外所说的那样,蔡如意带着儿子进京,是为了去给晋安侯祝寿!

李谦道:“我也没有查出来。不过,我已叮嘱京城里的人注意了。看蔡氏回京之后都会和哪些人接触!”

姜宪暂且安心。

李谦觉得姜宪对靖海侯府的事太敏感了。

他道:“不管赵啸打什么主意,福建离京城千里之遥,想跨越这距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就算蔡氏和韩太后的关系再好,那也是因为利益致而渐行渐近的关系,经不起风吹雨打的,你就别管她们了!”

姜宪何尝不知,她只是直觉这件事不简单罢了。

她嘴里掠过丝苦涩,没有继续和李谦说这件事,转而说起郭氏来了:“说是四月初临盆,我和二弟妹都是回不去了,到时候让情客或是百结代我走趟吧?”

情客和百结虽然出了阁,但因为云林和卫属都忙,夫妻之间也是聚少离多,她们没事的时候不是来姜宪这边走走,就是去七姑的善堂看看,倒也琐事颇多。

李谦笑道:“这倒像是找了两个管事妈妈般,还不用付工钱!”

姜宪听了愣,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谦就道:“如今郑从也成了亲,郑太太也安心了。我想请了郑缄给慎哥儿启蒙,你觉得如何?”

为慎哥儿的事,夫妻两个已经讨论了很久,只是李谦直没有决定下来,姜宪又和陕西的这些文人不熟,没有更好的建议,只能听李谦的。

此时李谦提,姜宪越想越好,连声道:“那郑先生是什么意思?他愿不愿意收了慎哥儿!?”

“这件事还是亲家老爷跟我提起的。”李谦笑道,“我请康先生去探了探郑先生的口气,没想到郑先生居然答应了。我就在想,等哪天和你说说,再悄悄地去看看,再正式聘请郑先生也不错!”

第890章 拜师

姜宪的经历与众不同。

很多人都没有像她样的经历,也就未必能了解她的想法。

她生而尊贵,别人穷其生的奋斗才能得到的东西,对她而言不过是句话的事,或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问题。也就是说,别人学得文武艺,是要卖给帝王家的,而她学文武艺,完全是因为她喜欢或者是无聊的时候用来打时间的。

因而在她看来,她的孩子读书是为了学做人做事,而不是去参加科考的。

因此她更看重的是西席的人品和待人处事的能力,其次才是学问。

郑缄恰好在任何个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

她闻言笑着对李谦道:“干嘛要悄悄地去看看?是怕我不同意吗?我觉得这个师傅找得挺好的。我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要去,我们夫妻两个起去。正好和郑先生说说话。我可有些日子没看见郑先生了。”

郑缄娶儿媳妇的时候她虽然去了,但只是和郑先生打了个招呼。

关于慎哥儿启蒙应该学些什么,姜宪觉得她和李谦应该好好地和郑先生说说。

李谦显然很高兴姜宪赞同自己的想法,两人挑了空闲的日子就起去了郑家。

郑缄看着李谦这势头,觉得没有个十年、年,甚至是二十年,李谦是不可能挪窝的了。他索性就在陕西城里买房买地了,而且住的地方还离李家不远,李谦和姜宪若是不想坐马车那么麻烦,还不如坐轿子,刻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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