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韩同心回过神来,想上前把人拉开,两人滚作一团,韩同心忙喊身边服侍的把人拉开。

那些人又不敢用力,左一下右一下的在旁边无力地劝着。

赵建童不知怎么,一下子撞到了炕前炕桌上,刚刚韩同心沏的一杯茶正正好地淋在了赵建童脸上。

赵建童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一改刚才的怠慢,或小跑着去端凉水,或小跑着去请丈夫,或上前去看赵建童的脸,或去扶韩同心。

屋里一片混乱!

第1009章 破相

赵啸听到消息赶到时,蔡如意爱怜地把儿子半抱在怀里,正由御医查看伤口,韩同心则不管不顾地站在那里横眉怒指地喝斥着赵玺:“…你看你,有点做皇帝的样子吗?居然还和阿童打了起来?你是君,他是臣!自古名君都有唾面自干的涵养。你跟着汪几道也读了这几年的书了,怎么一点本事也没有学到?是你太愚笨?还是汪几道等人根本就没有好好地教你?”

赵玺发髻歪斜,衣饰凌乱,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赵啸看着心中一沉。

赵建童…若是改不了,只怕是留不得了!

虽说赵玺现在事事得依靠靖海侯府,可臣就是臣,君就是君,赵高指鹿为马,最终不也没有善终吗?

他忙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玺的面前,痛苦地道:“是臣治家无方,以至于犬子目无尊长,还请皇上责罚。”

偌大的偏殿顿时像被施了魔咒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众人呆呆地望着态度恭谦地跪在地上的赵啸,全都惊呆了。这其中也包括了素来都没有将赵玺放在眼里的蔡如意和韩同心。

赵玺则是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委屈的泪水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赵啸位高权重,执一方牛耳,朝中大臣,包括汪几道等人见了都不敢不敬,可现在,这个是人跪在了他的面前,请赵玺原谅!

这是自赵玺登基之后,最让他觉得骄傲和自豪的一刻了。

他忙上前几步亲手携了赵啸,有些语无论次地道:“爱卿,是,是朕不好。没有君臣之仪,和阿童打打闹闹…”

已经清醒过来的蔡如意已经在心里骂了一百句脏话了。

她是知道赵啸能伸能屈的,可她没有想到赵啸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是真枭雄!

她不得不服!

他的举动也让她明白过来,不管她和韩同心怎么好,皇上却是一定比韩同心活得久,只要赵玺还是皇帝,他们就总有一天得看赵玺的脸色行事,他们就不能得罪赵玺。

她把自己骂了一百句。

这也许就是她不如男人的地方。

心里知道,临到头了,却未必做得到。

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从来不怕认错。反正她是女流之辈,男子不好与她计较。

蔡如意一把就将赵建童推到了赵玺的面前,低声催着赵建童:“都是你惹得祸!你还不快点向皇上赔礼道歉!”说完,拉着赵建童就跪在了刚才赵啸跪倒的地方。“皇上,都是臣妾的不是。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

赵建童的脸还火辣辣地疼着,人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爹都跪了,可见这件事很要紧,万一他爹责怪起来…他直觉的认为他可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赵建童忙道:“皇上,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不敬皇上…”然后,他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刚进宫的时候,他对赵玺还有几份忌惮,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瞧不起时不时被韩同心责骂的赵玺了,觉得他这皇上当得太窝囊了,自然也就没什么敬意,不是真诚的道歉,有些话就想不到,说不出来。

赵玺望着赵建童因为被水烫着已经起了水泡的额头和通红的面颊,心情复杂。

韩同心不喜欢他,他也未必有多喜欢韩同心。可若是没赵建童,他未必会受那么多的责难,也未必会让这个人看到自己那么多的丑态。可他是赵啸的长子,以后的靖海侯府的世子,靖海侯,他就是再不喜欢,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他只得原谅地道:“你起来吧!你我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像亲兄弟一样。不然我也不会和你打架了…是谁说过来着,亲兄弟,哪有不打架的,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亲近吧!”

赵啸观察着赵玺,发现赵玺说这话的时候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甚至连面子上都淡淡的,笑得有些勉强。

他望着长子赵建童。

赵建童却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赵玺肯定不高兴,但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地补偿赵玺了。

赵建童思忖着,没有发现父亲看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韩同心却呆呆地,一直没有缓过神来。

赵啸,简王都忌惮的人,居然会给赵玺下跪?!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韩同心里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赵啸提出带赵建童出宫:“…过了端午节,就是雨季了,海边正是风疾浪劲之时,正是操练水军之时,阿童年纪也不小了,我想让他今年跟着他叔父们上船练练胆量,还请太后娘娘恩准!”

赵建童是赵啸的长子,以后要支应门庭的,练军什么的都是培养世子的做法,韩同心没有办法不同意。但她看到赵建童越冒越多的水泡,还是忍不住心痛地道:“阿童被热水烫着了,这不才刚过端午节吗?天气炎热,不利于伤口愈合,您看是不是等阿童脸上的伤好了再说?”

赵啸却很固执,笑道:“再迟怕就来不及了!他今年不跟着叔父好好学学,明年他叔父上了岸,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要不是福州的水军,那些倭寇只怕早就抢到嘉兴县了,他不能什么也不知道,不然也难以负重。”

这下韩同心就是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下去了。

蔡如意担心着儿子伤势,也以要照顾赵建童为由,向韩同心请辞。

宫中寂寞,多亏有蔡如意陪伴,韩同心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蔡如意离开。

赵啸就圆场,道:“九月初阿童就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蔡如意被赵啸留在了宫中,他带着赵建童离开金陵的行宫。

韩同心心中莫名觉得不安,还没有理清楚头绪,东阳郡主陪着黔安长公主进宫来见她,商讨赵玺的婚事。

她听着就不舒服,借口身体抱恙,让蔡如意去和东阳郡主、黔安长公主周旋。

蔡如意毕竟和皇家的关系有点远,又涉及到赵玺的婚事,有些事也不好做主,只得把东阳郡主和黔安长公主的话一一记下来,等送走了两位长辈,再和韩同心讨论。

韩同心有意为难,婚期就来来回回说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定下了次年九月初九的日子。

这个时候已经离赵建童离开京城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蔡如意和韩同心忍不住叹气,要不是顾忌着赵啸和赵建童同行,早就派人带书信给赵建童了。

等到赵建童九月从福建回来进宫她们,两人这才发现,因医治不及时,赵建童的额头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很多疤痕。

第1010章 留疤

赵建童原本就长得白皙,那疤伤看上去就更醒目了。

这,这是破了相了!

韩同心和蔡如意大吃一惊。蔡如意更是拉着赵建童站到了屋檐下,对着太阳捧着他的脸仔细地左右瞧着。那伤疤比赵建童离开的时候还要严重,蔡如意怀疑是当时没有人好好照顾这伤疤的缘故。

她不禁神色凝重,迟疑道:“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我曾经跟你的随从反复的叮嘱过,让他好好看顾你的伤口,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赵建童赧然地道:“当时天气热,大家都急着赶路,我不好为了这点伤口停留下来,拖累大家。没想到后来发了炎,爹还为我特意在福州停留了几日,找大夫人给我治愈了伤口才继续赶往泉州,后来也曾重金求了伤疤膏,只是没有什么作用而已。”

蔡如意看着他依旧白洁如玉的面庞,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沉吟道:“你没有和你二叔父上船吗?我看你一点也没有晒黑。”

赵建童讪然地笑,道:“我,我晕船…爹让二叔父带了我几天,看我吐得厉害,就让我跟着三叔父整理军中的文书,爹还特意指了个幕僚帮我。”

可靖海侯府的世子爷不是会看书文就行的。

赵啸二弟的长子和赵建童同年,从小就在船上长大的,据说能潜到海底摸珍珠。

蔡如意顿生深深的危机感。

可随后她又有点好笑。

赵啸的二弟是庶出,当初比赵啸还能带兵打仗,又受军士们的爱戴,到了立世子的时候,还不是压根就没有他二弟的份,何况是隔着房头的侄子。

她这些年来为赵建童的事弦崩得太紧了。

不过,阿童也不小了,到了正式立世子的时候。

从前大家都觉得赵建童是赵啸的嫡长子,又是独子,靖海侯世子之位理应是他的,“世子”,“世子”地叫着,蔡如意在心里也这样认为,并没有放在心上,有时候还会为此开几句玩笑,可现在看来,还是要早点给赵建童正名的好。

蔡如意转身回到偏殿,就和韩同心说起这件事来。

韩同心因为赵啸的那一跪,黔安长公主主持赵玺定亲事宜的时候就表现的颇为和颜悦色,让赵玺感激了几天,黔安长公主虽然六月就回了京城,可韩同心和赵玺的关系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好,前两天礼部来和韩同心商量聘礼的事,她给赵玺面子,让礼部依循她出阁时的礼仪来办,赵玺来给她问安的时候还特意向她道了谢,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去跟赵玺说立赵建童为世子的事,赵玺肯定会投桃报李,答应她的要求才是。

“你放心,这原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事。”韩同心大包大揽地道,“不过是因为靖海侯一直没有上折子,礼部也不能催着侯爷立世子。我这就让人去请了皇上过来,让他去和侯爷商量去。”

“谢谢太后!”蔡如意真诚地道,“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韩同心和蔡如意客气了几句,为了取信于蔡如意,当着赵建童的面就让人去请了赵玺过来。

赵玺已经知道赵建童回京的消息,也知道他进宫给韩同心和蔡如意请安的事。听到韩同心叫他,他还以为韩同心是要为赵建童洗尘,没想到是为了立世子的事。

他的亲事虽然是李谦一手凑成的,可之后的三书六礼,都是赵啸在跑前跑后,他对赵啸的依赖日浓,韩同心催着他立赵建童为世子,他生性多疑的性子顿时冒了出来。

按理说,立谁做世子是赵啸的事,同意不同意是赵玺的事。但若是赵啸想立谁为世子,于情于理赵玺都会答应的,何况赵建童是赵啸唯一的嫡子,还是嫡长子,赵啸为何不跟他说,韩同心却在这其中插了一手?

他这两年也有所长进,想也没想地笑道:“既然母后开了口,这件事我肯定是要和侯爷说的,您放心好了!”

韩同心满意地点了点,蔡如意的神色一松。

这其中有问题啊!

赵玺笑着,不动声色地和赵建童等人用了午膳,回寝宫的时候韩同心又提醒了一次靖海侯府立世子的事。

他笑着又答应了一遍,这才离开韩同心的寝宫,去请了赵啸进宫。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姜宪等人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着重阳节登山的事。

照太皇太后的意思,到景山走几步应应景就行了,太皇太妃却觉得她们这几年跟着田刘氏学太极,身体比从前还要好,应该去登登香山,并道:“七十四、八十三,阎王不请自己去。安国公太夫人都去了两、三年了,谁知道我们还有几年好活。太皇太后二十年前就说要去香山看看,到今天也没能成行,我看今年我们就爬香山好了。景山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棵树。”

姜宪倒无所谓,听太皇太妃这么说也赞成去爬香山。

李谦是随姜宪想爬哪座山。

从前不敢让他们出门,是因为京城的治安不好,常有拐卖人口或抢劫伤人的,这几年北方风调雨顺,为非作歹的人也少了,街上的女眷越来越多了。他也不像刚进京那会姜宪一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担心吊胆的。

只有一桩事,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姜宪所说的噩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还是菩萨托梦给她…他这几年都没有放弃追查,又不知道该怎样跟姜宪开口而不伤她的心,只好就在自己心里琢磨了。

“你们想去哪里都行?”李谦趁着中午回来陪姜宪用午膳的功夫一面更衣,一面道,“就是得早点决定,我好安排护卫。”

“让阿瓒去办好了!”姜宪见他更完衣坐了过来,就端了碗凉茶给他,笑道,“他不还挂着个禁卫军副统领的差事吗?我看他这两年什么也没有干,天天就在家里陪老婆孩子了。”

李谦哈哈大笑,没有向姜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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