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慎哥儿不满地“哼”了一声,道:“爹爹根本不注意我,我还没有资格进书房打扫呢!我怎么会碰坏您书房的东西?”

李谦“哦”了一声。

他压根不相信慎哥儿这么老实。

慎哥儿却抱怨:“娘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取笑我!”

李谦呵呵地笑,揽了儿子的肩膀,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事都喜欢让娘亲知道的后生?”

他用陕西话说“后生”这两个字。

慎哥儿脸胀得通红,道:“这不是我小的时候您反复叮嘱我的吗?说无论什么事都要让娘知道,不要让她担心吗?怎么让我告诉娘的是您,说我事多的人也是您,您让我到底怎么办?”

李谦大笑,狠狠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换来了儿子不悦的斜瞪才作罢。

慎哥儿就要求道:“爹,那衣带诏是怎样的?我还没有见到过,你让我看看呗!”

第1123章 密室

慎哥儿那语气,就好像李谦抱回来了一只小猫小狗,他要瞧个稀罕似的。偏生李谦觉得儿子大了,能多遇到点事还是让他多遇点事,全当是经验了,也就没有拒绝,带着他回了长公主府,打发了身边服侍的,去了他的书房,大大方方地露出夹墙的机关,告诉慎哥儿怎样开门,提着盏灯和慎哥儿进了夹墙。

“我们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慎哥儿东张西望地跟在李谦的身后,啧啧称奇。

李谦哭笑不得,叮嘱儿子:“仔细脚下,别摔倒了。”

慎哥儿这才发现他们走的是一段颇为平缓的斜坡。

他不由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离你住的地方不远的东来阁。”李谦坦然地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东来阁有点奇怪吗?那边有个暗室,就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东西就放在那里。还有些重要的文书。那秘室有两个通道,另一个在你屋里。等会儿我们就从那里出去。不过,你不能带其他人去秘室,止哥儿也不行。你能做到吗?”

“能!”慎哥儿说着,不由挺直了身子。

李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慎哥儿却道:“爹,东来阁的秘室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那秘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听刘冬月说,我们住的是我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宅子。我们以后要搬出去重新修个宅子吗?”

李谦笑道:“东来阁本身层高就很高,这么多年以来,也就你注意到了。不留心,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至于这秘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也不知道。还是我和你娘搬进来之后,从前曾经服侍过你外祖母的一个嬷嬷告诉你母亲的。据她说,刚开始修这秘室的时候,是为了躲避流民,里面透气又通风,若是放上水和食物,可以在里面避难。

“后来你外祖母和你外祖父去世,你曾外祖母做主,准备把你外祖母身边服侍的人都放出去,可有几个当年受过你外祖母恩惠的不愿意走,就留了下来。有的去给你外祖母和外祖父守陵去了,还有的就留在这府里照顾宅子。

“你娘非常喜欢住在这里。我是不准备搬了。等你大一些了,娶媳妇了,我就和你娘给你造一座王府,你和你媳妇住在那边,我和你娘住在这边。”

白苗和谢淼淼订婚之后,婚事很快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像慎哥儿和止哥儿这样懵懵懂懂的孩子也知道白苗和谢淼淼要成亲了,对自己以后即将面临的状况隐约有了了解,就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

他面色通红,有些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成亲。以后就陪着娘住在这长公主府里。”

李谦呵呵地笑,并不准备就这件事打趣儿子。

在他看来,男孩子最好成亲晚一点。就像当年,如果不是他坚持,李长青又有野心,他就不可能在没有婚约,清清白白的时候遇到姜宪,娶到姜宪了。

李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提醒了他两句,带着他进了密室。

说的是密室,其实只是个不高的夹层,慎哥儿走进去的时候伸手就可以摸到承尘,李谦得躬着腰。

四周全是齐墙的书柜,还锁着。

李谦从一个铜包角上刻着“乙”字的书柜里拿出一条整齐摆放的腰带,笑道:“就是这样的,没什么特别的。”

慎哥儿却被书柜的排序所困惑,一面接过衣带诏,一面道:“为什么不放在甲字柜里?”

李谦笑道:“这是谢先生的主意——一般人都会把贵重的东西放在第一个箱子里,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东西都打乱序号存放,这样若是有人闯了进来,也能争取一点时间,让他一时间拿不到他需要的东西。”

慎哥儿愣愣地点头,见手中的腰带非常的普通,和平时穿的袜子面料很相似,已经被拆开的衣带上面的血早已成了褐色,看上去有些瘆人。

他仔细地看了两遍就还给了李谦,并撇了撇嘴道:“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李谦笑道:“你以为会有什么稀奇的?”

慎哥儿嘿嘿嘿地笑,道:“我觉得怎么也要盖个私章什么的,谁知道这上面只有国玺。我想看看皇上的私章是个什么样子的?!”

李谦一愣。望着儿子的目光顿时变得非常的复杂。

慎哥儿不由摸了摸脸,迟疑地道:“您,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李谦回过神来,笑着把儿子紧紧地抱了抱,道,“你说得很对。我和你谢叔叔竟然都没有想到。也不知道是小孩子们心无旁骛,还是我们想的太多。这么重要的事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什么事?”慎哥儿傻傻地问,觉得他爹这个样子非常的帅气。

李谦则放好了东西揽着慎哥儿就往外走,嘴里敷衍着儿子:“那衣带诏要好好保存才是,免得到时候没有了证据。”

慎哥儿觉得父亲答非所问,但看见父亲一副正在思考重要问题的样子,他没有追问,乖巧地跟在父亲的身边,直到出了密室,慎哥儿才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李谦笑道:“我不告诉你,那肯定是觉得你暂时不必知道了。如果我真是你的上峰,你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就像这个密室,我和你娘正式搬到长公主府没多久就知道了,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候告诉你,就是因为我们觉得你长大了一些,比从前更持重懂事了,也到了该让你了解的年纪。”

慎哥儿才不相信呢?

但他还是很顾及父亲的面子没有再提。

慎哥儿走后,李谦立刻召了谢元希,让他拿了衣带诏立刻去见姜宪,看看姜宪那边有没有赵玺留下的信笺和书信私章。

谢元希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脸色发白,一句多的话都没有,把衣带诏贴身放在自己的甲衣里面,然后快马加鞭往小汤山跑。

知道了谢元希的来意,姜宪哭笑不得,教训谢元希道:“你也是经历了几朝的人,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就算我这边没有皇上的私章,我们照着差不多样子的重新雕一个就是了,何必大热天的往我这边跑。”说着,她想了想,还是叫了阿吉进来,让他把自己装名帖的匣子拿过来。

看能不能从中找一个和赵玺私章相似的。

谢元希被姜宪的手笔震呆了,他不由想起大行皇帝的遗诏。

不会是郡主一手策划的吧?

第1124章 冰冷

大热天的,谢元希硬生生地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阿吉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封盖了赵玺私印的信件,谢元希拿在手里大松了一口气。

姜宪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地笑,问他:“慎哥儿在王爷那里可还听话?”

谢元希不免有几分感慨,把慎哥儿发现衣带诏上只有国玺没有私章的事告诉了姜宪。

姜宪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得更厉害了,道:“外甥像舅!我大堂兄小的时候就和慎哥儿似的,说出来的话总是傻乎乎的,可仔细一想,却总是一语中的!他之所言都是些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之事,偏偏他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继续说些傻话,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这是天生会管事的人。”

谢元希很是赞同太皇太后的话,颇为感慨地和姜宪说了半天慎哥儿:“…学什么都快,可能是安排给他的事太简单了,他不怎么用心,可若是认真起来,却比谁都做得好…喜欢悄悄地竖起耳朵来听别人的八卦,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太无聊了,他却对我说,得把谁和谁是什么关系弄清楚了,以后遇到事才知道应该和谁亲和谁疏…能理解王爷对他的用心,为人低调谦逊又谨慎,王爷身边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有甘肃那边来的将领见到了慎哥儿,欢喜得泪流满面,说临潼王府后继有人,他们以后也有了依仗,我看王爷把慎哥儿带在身边,倒是件好事…”

姜宪听了笑得更厉害了,道:“他就是滑头!从前小的时候还像我似的脾气硬,走到哪里都斜着眼睛看人,这几年跟着王爷进进出出的,脾气倒更像王爷了一些。”

那是当然。

姜宪一生没有跟人低过头,没有求过人。喜欢的人就多说两句话,不喜欢的就直接不理睬。慎哥儿跟在她的身边,耳濡目染的,自然脾气硬,像个小霸王似的,谁都得听他的。李谦却不同。他待人处事更温和一些,又是个做实事的,若是他的态度和软能让事情更顺利,他宁愿态度温和,用最少的代价办成利益最大的事。慎哥儿跟在李谦的身边,见他敬佩的父亲都能低头行事,他对人自然也就恭谦起来。

于慎哥儿来说,这样更容易笼络人心。

李谦虽然宠着姜宪,关键的时候还是清醒的,知道把慎哥儿弄到他身边自己亲自教养,否则慎哥儿也不会这样让人放心了。不过,姜宪虽然出身显赫,却素来敬重李谦,在孩子面前也总是维护着李谦作为父亲的威严,这也是慎哥儿祟拜自己的父亲,愿意听自己父亲话的重要原因。

谢元希胡思乱想了半天,姜宪让他和陆氏、淼淼碰个面之后再回去,他这才完全回过神来,道:“这件事有些急,我就不去看孩子和孩子她娘了,在郡主这里,我是放一百个心的。我还是直接赶回京城好了,王爷还等着这件事呢!”

姜宪也没有勉强,只是叮嘱谢元希:“今年我会早几天回去,八月十五的时候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一旦和金陵开战,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谢元希显然也想到了。

他笑着应是,匆匆离开了小汤山。

姜宪直叹气。

赵玺却是不知道这个八月十五该怎么过好。

贵妃已经疯疯癫癫的没有几刻清醒的时候了,常常抱着个枕头问赵玺:“我们的孩儿好看吧?不过他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走?您说,要不要请个御医过来给他瞧瞧?”那语气,那表情,非常瘆人。可他还要耐着性子陪她说话。

京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他不知道自己用鲜血写的诏书有没有顺利地送到姜宪的手中?更不敢去猜测姜宪会不会为了李谦而和赵啸联手?甚至还有那个送东西的侍卫因为种种原因死在了半路上或因为事关重大撂挑子跑了的可能…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有可能会需要再利用贵妃一次,他还不能和贵妃翻脸…尽管如此,皇后刘氏还是让他生出些许的异样之感。

往常他宠着贵妃,刘氏虽然没有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可他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在贵妃这里呆几天就会去她那里呆几天。这一次为了衣带诏的事,他连续几天安慰着受到惊吓的贵妃,没有去刘氏那里,刘氏却只是派了个女官来问候了一下贵妃,之后就说要为贵妃和夭折的皇长子祈福,去了鸡笼寺。这眼看着要过中秋节了,刘氏不但没有及时回宫,还让内侍带信给他,说是她得了菩萨的指点,需要在寺庙里修行七七四十九天,中秋节就不回行宫了,在鸡笼寺后山的一个偏殿里悄悄修行,等到十月初一祭祀的时候再回行宫。

那谁来主持中秋节的宫宴?

赵玺大怒。

把刘氏的信撕了,令内侍去催刘氏回宫。

刘皇后躲在鸡笼寺里紧张的直喝茶。

贵妃原来只是伤心过度,臆想着皇长子还活着,可赵玺派人去探望了贵妃几次,贵妃就疯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贵妃还给他生了皇长子,还正值青春少艾,赵玺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更不要说是像她这样没有诞育过皇子还和权臣联手对抗他的皇后?

刘氏不想回宫。

她怕被赵玺害死在宫里,连个能救她的人都没有。

刘氏慌称生病。

刘母心疼女儿,急急赶过来探望刘皇后。

刘皇后抱着母亲无声地流着眼泪,道:“我想在宫外修行!”

等到赵玺疯够了,她这个皇后自然也就被人渐渐的忘记了。

刘母却很为难,她偷偷地告诉刘皇后:“你爹告诉我,说是禁卫军出了纰漏,侯爷查了五、六天都没有结果…侯爷的意思,是,是让你快点回宫,有些事是内廷的事,要拜托你帮着问问…”

话说到这里,刘母垂着眼帘,羞愧得都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刘皇后像吞了苦黄连似的。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饭。

现在是需要她还的时候了。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窗棂前,望着窗外那两株百年的银杏树,心里凉飕飕的,最终还是答应了回宫。

刘母歉意地望着女儿,低声道:“前些日子禁卫军里有个侍卫不见了。一开始禁卫军里的人还以为是这个人出了什么事,谁知道查来查去,都没有那人的行踪。这原本没什么,可那侍卫却是在贵妃娘娘发疯,跑出后宫之后不见的,又和高岭、杨俊的关系很好。金大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人有什么问题,侯爷无意间知道了却勃然大怒,把金大人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第1125章 冷静

刘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说这南边朝廷上下和赵啸的关系最好,现在莫属金海涛了。而且赵啸对金海涛非常的礼待,颇有视为左膀右臂的感觉。

她忙问:“是私下喝斥还是当场喝斥?”

刘母叹气,道:“听你父亲说,侯爷好像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仅当众喝斥了金海涛,还把他身边一个跟着他从福建过来的武将提拔成了禁卫军中军指挥使。”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