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白苗原本就是想换个话题,此时白愫和姜宪都信了他的话,他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忙道:“之后王爷把交待给我的事说清楚了之后,就把慎哥儿和止哥儿都叫了出来,问有没有什么话带给家里的。慎可儿说在王爷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平时的吃穿嚼用都是王爷身边的人在服侍,让郡主不要担心,他过些日子就会和王爷大胜归来的。止哥儿当着王爷的面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送我出来的时候悄声叮嘱,让我给亲恩伯世子夫人带信,让世子夫人多他带些零嘴过去,说是王爷不让他们吃零嘴,还一句气报了十几个点心,我一时也没有记全,正愁回去了不知道怎么跟止哥儿交待呢!”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非常苦恼似的。

白愫和姜宪哈哈大笑。

姜宪更给白苗出主意:“你就说那说的他几样点心没有,让他给你例个单子,你下次再给他带。”

白苗笑吟吟地应“是”,话题就被岔开了。

赵啸这边,却是沉着脸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李谦来得这么快。特别是李道长子,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人,李谦居然敢用,李道长子居然没有失手,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是朝中无人敢掠其锋芒,还是这个的确有这样的手段呢?

赵啸在无人的书房里走了一圈,又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拿起刚刚收到的谍报仔细地又看一遍。

他隐隐有点后悔。

如果再能两三年他布局,如今的局势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但事情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李谦声势浩大的步步逼近,他却陷于朝堂中的那些毫无用处的争论中,甚至有可能出现他还在为兵马粮草和那些所谓的肱骨之臣在平衡妥协,李谦的大军早把金陵包围起来。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让他的政令上行下通,尽快地组织京城抵抗李谦的大军。

但这有可能吗?

赵啸想到赵玺的沉默,左以明的推诿,李瑶的装聋作哑,还有苏佩文的逃避…他心里顿时就像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狠不得像一扫他书案上的茶盅似的,把这些人全都给摆到一旁支,由他来发号司令,堂堂正正地和李谦一决高下。

念头一起,就止不住地在他的心里泛滥起来。

为什么不可?

只要他能摆脱现在这些所谓的大臣!

赵啸想着,在书案前站定,目不转睛地望着挂在墙上的舆图,突然间就有了一个主意。

他高声地吩咐小声,把他从福建带过来的几个将领叫了进来,低声说起话来,直到夕阳西下,才商量出个可行的办法,跟着赵啸从福建过来的几个将领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像喝了碗参汤似的,面泛红光,精神抖擞。等到走远了,还交脑接耳地低声议论着“早就应该如此了”,“已经这样了,难道还指望着像从前那样不成”,“侯爷又像从有的侯爷了”之类的话。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抄手游廊边慢悠悠地走过。

抄走游廊旁边佝偻身子扫地老苍头仿若不经意地走过,闻言直了直身子,又低下头去继续地扫着地。

因而赵啸府中发现的事不到第二天一大早就传到淮安。

李谦笑着着将从飞鸽脚上取下来展平的纸条递给了柳篱,对谢无希道:“我们拔营南下,三日后三军汇合,攻打金陵。”

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撕分猎物的时候,就算是李谦身边的幕僚,也忍不住兴奋。

谢无希挺身高应了声“遵命”,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

柳篱希犹豫了片刻,小声提醒道:“这两天要不要让刘荧用点心。赵啸那边到底是什么打算,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呢!”

刘荧办各得力,很快就成了负责江南片区的人。而李谦本人就足智多谋,幕僚的话他觉得有道理就会采纳,没有道理会束之高搁,和李长青事事都喜欢听幕僚的建议完全不一样,且柳篱也不得不承认,李谦有些主意的确比那些幕僚更高明,李谦身边的幕僚大多数是给他处理具体事务的,柳篱在李谦面前说起话来不禁也变得慎重起来。

李谦笑道:“一力降十慧。有时候还是挺有道理的。赵啸那边人心涣散不说,还颇多掣力,兵力不足。我们兵强马壮,上下一心,指使如臂。要是这样还能随时打个胜仗,那也是天意。我们趁早退回长江以北,好好地守着北边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好。所以不管赵啸打得是什么主意,都不碍妨我们的进攻。”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却有些平和的坚定和坚韧,听得柳篱这样曾经千帆过境的人都不由的热血沸腾,笑着站了起来,朝着李谦揖手道:“王爷,小人愿听侯差遣!”

李谦微微地笑,心中涌动着豪情壮志。

柳篱冷静自持,行事也就显得冷酷而无情,只求胜算不讲情谊,李谦却不得不承认,柳篱是个比谢元希更合适的军师。这不仅显示在柳篱行事的风格上,还包括柳篱的目光和胸襟。

把他放在太原有点可惜!

李谦在心里为柳篱婉惜几息就把这种情绪丢到了一旁,一面等着那些将军到他帐前听命商量着围攻金陵的事,一面和柳篱说着他自己的要算。

柳篱再一次在心中叹息。

难怪李谦能走到一步。

李谦有勇有谋,而且计比国师,他一个人就能抵得上这半军的人。

还好他当时投靠了李家父子,不然遇到了李家父子,就算是他,只怕也难得讨好。

柳篱听得更认真了。

等到谢元希和那些将军进来,众人高兴地各抒己见,直到月上树梢这才各自散去。

第1142章 逃跑

就在李谦和自己的部下捋臂擦拳,跃跃欲试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金陵城突然城门大开,一骑轻尘地离开了金陵城,往南而去。

接到消息的李谦直皱眉。

金陵城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查清楚,现在又出了这桩事,他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又有斥侯送来谍报,说是赵啸身边的几人护着赵啸身边的和个女眷离开了京城,瞧那样子,赵啸是打算把自己身边的人都送回赵家控制力强悍的闵南:“…如果不是赵啸身边的通房就有可能是赵啸看重的什么人。或许还带了私银上路。这个消息已经在绿林中传开了,弄不好还会惹了人打劫。”

“不太可能!”李谦徐徐道,让人去请了柳篱和谢元希过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两人。

柳篱暗默思忖着。

谢元希则道:“我也同意您的话,赵啸不比其他,若是战败,那就兵败如山倒,恐怕闵南的祖业都难以为续了,他身边又没有特别宠信的内眷,按道理不可能要这样郑重其事护送谁回福建。会不会是赵啸请了个军师?虽然之前我们安插在他府上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江南文风鼎盛,会不会他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找了个军师?”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让赵啸如珍似宝般派了重兵护送回闵南。

可这里又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如今的战场在金陵,若他真的请到了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理应留他在自己身边才是,却把人送到闵南…难道赵啸已打定主意,以闵南的靖海侯为老巢,打不过去就退回闽南。

毕竟闽南崇山峻岭,山势险要,道路曲折,易守难攻。

他要真的退到闽南,还真不好收服。

至少最近几年是没办法打下闽南的。

不过,如果赵啸心里真的这么想,这也算是不战而屈了吧?

他不会打仗,身边却全都是武人,兵略战术上的事,他多多少少也会懂一点。

谢元希胡思乱想着,语气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道:“这件事也得查一查才是。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赵啸到底有什么打算?要是他真准备战事不利就退回闽南,那他这还没有开战就先胆寒了,说不定我们能利用利用呢…”

他摸着被女儿怂恿着刚刚蓄不久的小胡子,心里非常的坦然惬意。

柳篱突然抬起头来,脸色铁青铁青的,对李谦道:“我若是没有猜错,第一骑里肯定混着皇帝。赵啸根本不是送什么女人或是军师回福建,而是胁迫皇上去闽南。”

李谦和谢元希嘴角微张地望着柳篱,目光直直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李谦像被只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道:“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柳篱冷冷地打断了李谦的话。

在他看来,李谦什么都好,就有两桩事让他不满。一是太过看重姜宪,什么事都以姜筦为优选,还好是姜宪的脾气不错,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关心着李谦,两人只有一个孩子,就算是有什么矛盾,那些也是闹不起来的小矛盾,李家这么多年才没有出什么大事。二是李谦有时候明明已经预料到了,可事到临头,还是希望对方能重新改过。若是那些痴迷不改的也就算了,怕就怕那些所谓已经改过的人来找李谦的麻烦。他觉得李谦的心肠太软。

想到这些,柳篱忍不住长叹了口气,道:“算了,赵啸如果真的掳了皇帝,想必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至于说皇上是在马车里,还跟着那一骑校尉离开了京城,我们这个时候赶上去阻止已经太晚了。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靖海侯打得什么主意,三天之后拔营,全力攻打金陵。”李谦冷冷地道,并没有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多做阐述,继续说:“不管赵玺有没有随着赵啸离开金陵,我们的计划都不改变。但有一点得让人死死盯住了——这种情况之下,皇后刘氏不可能和赵玺一起走,我们没有必要留赵玺,却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刘皇后。”

柳篱瞬间明白过来,谢元希还有些糊涂。

让赵玺离开他明白。

赵玺作为皇帝,和各地守备一样,有着和国家共存亡的责任。他先是放弃祖宗建立都城,然后又在大战之前瞒着黎民百姓悄悄地逃往闵南,不忠不义,早已失去了一个做明君贤君资格,李谦只要略施手段,在士林中宣传赵玺的恶行,就可以在舆论上赢得大众的支持,立于不破之地。

但留下刘皇后…历来兵家之争都不斩女眷的,以李谦的人品,当然也不会为难刘皇后,那刘皇后留下来有什么作用呢?

谢元希很是茫然。

柳篱只好低声地向他解释:“从前先帝在时,不得不忍让嘉南郡主,是因为太皇太后是先帝的曾祖母,等到赵玺登基,韩皇后困守内宫,可还是很多捧承韩家,那是因为韩氏氏贵为太后,可以制约赵玺。如今,刘氏也在皇后之名…有时候可以用来对待赵玺!”

谢元希朝李谦望去。

李谦没有说话,嘴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曹宣和姜宪同时给他出了一个异曲同工的计谋,他决定在这个基础上改进一番,把这个计谋用到极致,才能略微减少些许因姜宪被简王劫持而带来的怒恨、怨怼和自责。

柳篱和谢元希则更理解后宫的强大。特别是本朝自曹太后摄政以来,大家好像慢慢地习惯了女子涉政的事,等到姜宪拥立赵玺,大家仿佛都认定了后宫的女子都喜欢涉政的事,后宫对朝堂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他道:“王爷,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吧!”

柳篱从太原来,虽也是李家的人,但李长青为了不拖累儿子,向来把自己的人和李谦的人分得很清楚,这也导致李谦的人觉得常的和他们在一起的谢元希更亲切。

打仗的事他不在行,不如帮李谦办点这样的小事。

李谦不得不承认,柳篱还真就是最合适人选。

他答应了。

等到李谦整装待发的时候,他收到了刘荧准确的回音。

就在一天前,赵啸悄然护送赵玺离开了金陵,南下前往福建。因后宫人员纷杂,路上又不方便,刘皇后则住进了大相寺国。接到李谦的命令,他们立刻舍弃赵玺盯上了刘皇后,并在刘皇后出城后就拦截住了刘皇后。

第1143章 就计

刘皇后早就长了一个心眼,让一个心腹的宫女穿了她的衣衫扮着她的模样坐了被众人簇拥的马车,她则扮作了宫女的模样由两个心腹的嬷嬷护着,混在人群里。

马队被拦下来的时候,她心里“咯哒”一声,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此戛然而止了。

赵玺被赵啸要挟着被迫离开金陵的时候,她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直到赵玺离开了金陵城,赵啸的人来通知她收拾行李,她这才惊觉事情已经败坏到何种田地。

国君守国土。

赵玺一而再,再而三的弃城而逃,早已没有了做国君的资格。

世代诗书传家出身的刘皇后比别人更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她脸色煞白,木木地看着身边的宫女嬷嬷收拾东西,在赵啸派来的人的呵斥下或随她上了马车,或被闭在殿宫中。

身后哭身震天。

她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刘皇后心里清楚,这些人多半是活不成了。

至于她自己,只要赵玺还有用,她多半还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抓住了那个扶自己上马车的嬷嬷的衣袖,道:“贵妃呢?”

煌煌的火把下,她发现自己抓着衣袖的指结白得惊人。

那嬷嬷嬷一愣。

可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还会记得那个已经疯了,没有什么作用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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