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夏侯虞哑然失笑,小声道:“她是崔家的女郎,肯定得向着崔家啊!”

郑宜气鼓鼓地道:“我是郑家的女郎,肯定得向着郑家!”

夏侯虞忍俊不禁,却发现正和她说着话的郑宜突然间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也没有干的样子。

夏侯虞不由朝四周望去,看见郑芬正不满地盯着郑宜。

舅父也真是的!

夏侯虞笑着,摸了摸郑宜的柔软的头发。

郑芬觉得肯定是郑宜坐不住,拉着夏侯虞说话,他想教训女儿两句,可当着萧桓的面,还是忍了下来。但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等送走了夏侯虞和萧桓,他就朝崔氏发起脾气来:“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你,可你看看阿宜,长辈兄长都在说话,她却一点规矩也没有,居然在下面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

昨天晚上崔浩就带信让她回崔家一趟,她不知道娘家出了什么事,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清早去了崔家,又受崔浩委托去见夏侯虞,结果夏侯虞不仅反对七娘子进宫,还一副要和七娘子、崔家撇清关系模样,她急得团团转又没有别的办法,回到府里,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夏侯虞和萧桓来向他们辞行,她又匆匆准备招待两人的宴席,忙忙碌碌到现在,心累人更累。郑芬的责怪如压在身上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的情绪陡然间失控。

她无声地掩面痛哭起来。

成亲这么多年,郑芬还是头一次看到崔氏失态。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直到崔氏的哭声渐不可闻,他这才尴尬地小声道了句“我也没有当着别人说你,你伤个什么心”,然后逃避似的一溜烟跑了。

崔氏身边服侍的此时才敢上前服侍崔氏梳洗。

郑宜在门外探着小脑袋。

崔氏心中一软,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朝着小女儿招手,笑道:“进来!”

郑宜蹦蹦地跑了进去,扑到了崔氏的怀里,小声地道:“母亲,我,我会听话的。”

崔氏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我们阿宜一直都很乖,很听话的。”

郑宜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侯虞回去则睡了个好觉。

次日醒来,天边才刚刚露出鱼肚白。

杜慧一面指使着侍女服侍夏侯虞梳洗,一面高兴地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二郎君选的日子真不错!”

夏侯虞微微有些出神。

前世,萧桓虽然贵为大司马,萧醒却一直呆在老家打理庶务,还是萧桓第二次北伐得胜归来之后,才做了个闲散的中书侍郎,却从来不曾在尚书台当过差。

几次萧家红白喜事,都是萧醒奉了萧桓之命来接得她。她隐隐知道萧醒喜欢天文算术,只是没见过他著书立说,不知道他成绩几何。

出行的日子是萧醒定下来的,夏侯虞并不知道,她还以为是萧桓定的。

见到萧醒的时候,她不由笑着问萧醒:“不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萧醒腼腆地笑,有些想和她说话又有些不好意地道:“我,我也是随便算算。”

此生既然要和萧桓做盟友,就要拿出做盟友的态度来。

通家之好,是最基本也最好的相处模式。

何况她现在还是萧家的媳妇。

她笑道:“今天的太阳真不错。”

萧醒赧然地摸头。

吴氏由两个侍女扶着走了过来,笑道:“长公主不要担心,我们从燕子矶头坐船去姑苏,不过两日就到。萧家离姑苏升官渡只有半日路程。”

一副哄着小孩子不要闹脾气的口吻。

说实在的,她这个阿家真的没有什么心机,而且心地善良,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夏侯虞笑盈盈地应“是”,萧桓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浅草色的细布长袖衫,戴着黑漆白沙笼帽,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玉般的光泽,仿若清晨淡雅的云彩。

“你们都好了吗?”他问,目光在夏侯虞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转身看向吴氏。

吴氏笑着应好。

夏侯虞却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袖。

因为要出行,虽然在孝期,可有长辈同行,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齐胸素面襦裙,罩了了件银白色禅衣,只在头上簪了几朵白色的玉簪花,她觉得有些华美,杜慧却觉得太过朴素,应该戴些珍珠饰品的。

刚才萧桓看了她一眼。

他前世就经常像这样仿佛不经意的看她一眼,实则对她的衣饰大为不满。

特别是当她穿胡服的时候。

有一次他还曾送了一件长袖袄给她。

他这次不会是像前世一样,觉得她穿得不妥当吧?

第六十九章 出发

夏侯虞在心里琢磨着,就觉得萧桓前辈子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可也有这一点不好。

盯着个女人的服饰算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此时也不是计较这的时候。她笑着随着吴氏出了庭院。

门外,停着十几辆犊车,浩浩荡荡一群护卫。

吴氏打头,萧醒在尾,夏侯虞在中间。

一声吆喝,犊车就慢慢地驰出了巷子,往燕子矶头去。

燕子矶头已经清了场,很多要出行的人都在离燕子矶头五里以外的茶肆歇脚,等他们的船走了之后才能通行。

昨天虽然和舅父辞了行,但崔家还是派了郑多来给他们送行,谢家除了谢丹阳,谢逾也来了,还有几个那天参加了沧澜亭雅集的青年男子,夏侯虞甚至看到了崔环。

她没有和这些人多说什么,打了个招呼算是见过之后,她就和吴氏上了船。

萧醒始终在旁边服侍着。

巳正时分,船准时离开了码头。

刚刚开始的时候,两岸都是垂柳,接着就有了槐树和樟树,再往前走,垂柳不见了,槐树和樟树也不见了,出现了庄稼和驿道,偶尔还能看到在田庄劳作的人。

吴氏和萧醒还好,偶尔也在外面走动。夏侯虞和杜慧等人最远不过到过钟山,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建康城,一个个都趴在船舷旁边看,眼睛都不错一下。

杜慧回过神来就觉得不好,给夏侯虞丢脸了。

夏侯虞却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笑道:“随她们去吧!若不是太阳太大,我也要去看看。”

船在河面上走,有风吹进来。可天气实在是太热,吹进来的风也带着燥意,杜慧回过神来,让去船舱下面搬了冰上来。

他们坐的是艘大船,最平稳的中舱让给了吴氏,风景最好的前舱给了夏侯虞,萧桓和萧醒睡在后舱。

上船之后,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船舱休整。

杜慧正指挥着侍女放置冰块,吴氏摇着团扇走了进来。

或许是天气火热,或许是船上没有其他的人,她只穿了件齐胸的碧蓝色绣忍冬花的襦裙,露出的皮肤细腻光洁,红润有弹力,美艳如花信少妇,哪里像人个萧桓这么大儿子的妇人。

她笑道:“船上蓄不住冰,没能带多少,我们一块儿,也能节省一点,顺顺利利地到姑苏。”

夏侯虞是愿意和吴氏相处的。

她笑着请吴氏坐下,让阿良去沏了壶好茶过来。

吴氏笑眯眯地望着她,在她吩咐阿良的时候不时伸过手来给她扇两下风。

夏侯虞突然就想起了逝世的母亲。

当她身体还好的时候,夏天会在凤阳殿前的大槐树下铺上凉席,拿着柄绘着荷花的湘妃竹团扇笑吟吟地坐在树下,一边摇扇一边看着她和阿弟玩耍。看见他们玩得太疯,就会让宫女喊了他们过去,给他们喝一口水,扇几下风,又让他们玩去。

那时候她母亲的神色,和吴氏非常的相似。

她眼眶泛湿,低下头去。

吴氏正打量着前舱的陈设,并没有注意到夏侯虞的神色。她好奇地走到靠窗的长案前,望着挂在窗前鸟笼里的一对黄鹂鸟笑道:“这鸟不会是晕船吧?这站在鸟架上一动不动的,我乍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摆设呢?还想着这是谁的手艺,这样的精巧。”

夏侯虞也不知道这两只鸟会晕船,自上了船之后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她笑道:“原本是想让它们透透气的,谁知道这么不争气。”

夏侯虞说着,吩咐杜慧:“若是还不好,下个码头就把它们送回去吧!免得丢了性命。”

杜慧笑着应是,侍女捧了茶进来。

夏侯虞和吴氏在窗前的矮榻上坐下。

吴氏赞扬她的陈设:“这是新染的水蓝色单纱帐子吧?比绸子的看着清爽。香炉的香也好闻。”

夏侯虞笑道:“阿家的那边不是挂着单纱帐吗?这香是杜女史调的百花香,您若是喜欢,我这就让人送些过去。”

吴氏懊恼道:“之前阿斐也说要挂单纱帷帐,可我习惯了绸子纱帐,就没让换。这香炉的香却十分的好闻,等会儿我也换上这样的香。”

夏侯虞笑道:“这香叫亭月,安眠最好。杜女史那里还有留红、挽青七八个香品,各有千秋,让阿良每样都给您拿点,您看您最喜欢哪种香。”

吴氏不住地点头,道:“我平时在家里也做香,只是没有杜女史做得这么好。等回了姑苏,我要向杜女史好好的请教请教。”

杜慧连声不敢。

夏侯虞见她们谈得投机,索性留了杜女史一起喝茶。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吃过午膳,众人各自歇下。

夏侯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太阳西上。

但船摇得像个睡篮,她躺在床上,久久都不愿意起来。

外面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夏侯虞笑着问当值的阿良:“这是怎么了?”

阿良忍不住笑,道:“都督的部曲在打鱼呢?”

“打鱼?!”夏侯虞非常的惊讶。

阿良笑道:“可不是!我听都督身边的人说,都督身边的部曲个个都有一身好水性。”

萧家世居吴中。

北伐,最要紧的是渡江。前世,萧桓能几次成功北渡,据说都与他从吴中带过去的那批部曲有关。

夏侯虞感兴趣地起了身,笑盈盈地穿了鞋就往舱外走:“我们也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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