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做事情哪有像你这样挑三捡四的。”她批评他,“算钱财怎么了?你若是连账目都算不清楚,谁还敢把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再说了,谢逾是谢逾,你是你。也许那谢逾合适的事你不合适,你合适的事谢逾也不能做呢?你一心一意想跟着都督,可你看,你连他吩咐你的小事都不愿意做,将命居然不受,你好意思说你要跟着都督?”

“上次你迟到的事你可别忘了!”

郑多面孔通红。

夏侯虞就听见门口一声轻咳。

她和郑多齐齐回头,看见萧桓正含笑站在门口。

“你们姐弟在说什么呢?”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但不管是夏侯虞还是郑多,都知道他听到了刚才的话,萧桓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而已。

郑多支支吾吾。

夏侯虞自从认清自己之后,就更愿意像对待朋友一样直白地和萧桓交往。

“正说着你呢!”她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萧桓。

事情没有办法回避了,萧桓也就不客气了。

他笑道:“不管是你还是谢逾,我都会一视同仁。不过谢逾比你年长,在家里就一直帮着谢大人打理家中的庶务。账目之类的事,我就免了。你却是没有经历过的,我就安排你先从这上面入手。做大将军也好,做宰辅也好,若是打仗,第一桩要弄清楚的事就是需要多少粮草。否则谁会饿着肚子和胡人打仗啊!”

郑多面色更红了,磕磕巴巴地向萧桓道谢,又或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傻事,和夏侯虞、萧桓喝了几口茶就起身告辞了。

夏侯虞也没有留他,可等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她神色一正,回到屋里质问着萧桓:“你为何要这么对阿多说?”

萧桓不以为意,道:“不管怎么说,他是你表弟,是郑家的继承人。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你、和郑大人就是死仇了,还不如让他学些有用的,以后回到郑家还能学以致用。”

那前世郑多怎么就跟着他上了战场呢?

夏侯虞眨了眨眼睛。

萧桓心中一跳。

夏侯虞的眼睛非常的清澈,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到你心里去,这让一直对他人总是抱着两分警惕之色的萧桓感觉非常不自在。

他又轻轻地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让阿良带信给我,是何事这么急?”

夏侯虞此时也就顾不得郑多了,她将前世她所知道的事很委婉地告诉萧桓:“…我之前听人说,北凉文帝最喜欢的是七皇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四皇子继位?还有二皇子,前有一个彪悍的长兄,后有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五弟,他反而是最低调的。还有七皇子,如今北凉皇子个个都心浮气燥的,他却仿佛稳坐钓鱼台一样,不动如山。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

“还有,九皇子如今已经和七皇子在一个锅里吃饭,你是不是也要早做准备,防他们兄弟一手。”夏侯虞道,“我总觉得那个二皇子若是没有底气,不应该这样的安静。”

当初他可是等到七皇子杀了顾皇后和她儿子,抄了顾夏的家,七皇子杀了四皇子之后,才阴恻恻地站出来的。

她对这个人很防备。

萧桓当然能感受到夏侯虞对他的善意。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她能有情有义地去草原上寻他,不是应该他改变态度,对夏侯虞更好吗?怎么他们之间是颠倒过来的——他还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夏侯虞却已经放下了从前种种,开始和他和平共处了。

这…太奇怪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表现的太小心了。

还不如夏侯虞洒脱。

想到这些,萧桓心里微微有些恼羞,但他从小就学习怎样控制情绪,外表上却丝毫没有破绽,他道:“我答应顾大人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会告诉你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供词

夏侯虞是信任萧桓的能力的,但人总有看不见的时候,她怕萧桓大意失荆州。既然萧桓已经注意到了北凉几位皇子的异样,她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你,昨天晚上为何事急着赶过来?”夏侯虞问起了萧桓的行踪。

萧桓并没有打算瞒着夏侯虞,甚至可以说,萧桓觉得这件事除了夏侯虞,他和谁说都不适合。

毕竟夏侯虞和洪赋的关系非常好,说起来,洪赋还曾经帮过夏侯虞。

“我赶着回来审讯洪怜。”萧桓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起来,“我问过他了,他直言不讳地承认我的行踪是他有意透露给北凉的,为的就是借北凉几位皇子之手杀了我…”

夏侯虞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道:“你干什么了?误杀了洪怜的父母?还是曾经伤过哪位女郎的心?”

萧桓原本满心悲凉,可夏侯虞的一句“误杀”却让他的心情顿时如春光般明媚起来。

他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误杀?”

夏侯虞一愣。

难道萧桓真的杀了洪怜的父母?

可这不对啊!

他杀了洪赋的儿子,以洪赋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洪赋饶过了萧桓,也有大把想巴结奉承洪赋的人为难萧桓。可那就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刺杀和围剿了——那些人通常都会在朝堂上与萧桓一争高下,若是手段了得,萧桓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有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夺妻之恨了。

可她两世为人,从来没有听说过萧桓曾经喜欢过谁啊!

夏侯虞睁大了眼睛。

萧桓看着她一副气呼呼的样了,非常的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并打趣她道:“难道是我误会了?你不过是口不对心!实际上在心里还是觉得我杀了人?”

夏侯虞不由嗤笑,挑了眉反问萧桓:“我是这样没头脑的人?遮掩也是件很麻烦的事。你若要杀,凭洪怜,还不足以让你遮掩。”

萧桓再次愣住,随即心里像被泼了一盆油的火苗,呼啦地烧了起来。

是的。

他虽然在夏侯有义面前恭敬温和,对待同僚温和谦逊,可骨子里,他始终觉得自己不一样,自己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来,能让所有的人都转着他转。

可从来没一个人,像夏侯虞这样看透他的内心深处。

他杀人,也陷害别人,却从不屑否认和躲藏。

就算洪怜的父亲是洪赋的长子又怎么样?

他若是杀了洪怜的父亲,他不会不承认。

对于他来说,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他既然做了,就会勇于承担责任,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回避和推脱。

萧桓突然间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

“的确,我没有杀洪怜的父母。”他生平第一次向人解释他的举动,“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的父母。而且老神仙的长子长媳去世,也不可能瞒得过谁。但你可曾听主过过洪怜父母的死讯?”

“那是怎么一回事?”夏侯虞困惑地问。

萧桓冷笑数声,说道:“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洪赋洪先生的长孙。”

夏侯虞张大了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进去。

萧桓呵呵地笑。

觉得夏侯虞这个样子还挺好玩。

他不禁微微地笑,低声道:“洪怜说,他是印林印大人之后。他的母亲是印林在襄阳时纳的一房小妾。印大人当年身边的随从都知道。印大人忙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去帮他们做事。”

夏侯虞在萧桓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忙道:“也就是说,洪伶自称是印林的儿子。可这也说不通啊!印林视你如子侄,他理应和你十分亲近才是,他为什么还要杀你?”

萧桓苦笑,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之所以要杀我,就是觉得我讨了印大人的喜欢,觉得印大人把原本应该属于印家的东西都给了我,他不服气。”

“妒忌?!”夏侯虞愕然。

萧桓点头,道:“印林虽然有几个儿子,但自幼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并不擅长行军布阵。后来印大人失势,怕跟随自己多年的部曲被官府卖了,就找了我上下打点,把那些部曲都买了回去。印大人见我行事还算沉稳,就将几本他写的兵书送给了我。还叮嘱我,朝廷上下的官吏都盯着他。等到这阵风过去了,若是哪天有了机会,让我帮着他照拂家小一二。可谁知道印大人还有个外室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失望。

夏侯虞则很快理清了思路,站在萧桓的立场上骂道:“那洪怜有病吧?印大人的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他一个外室子,凭什么要跟你争高低?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她骂着,突然道,“洪怜是印林的外室子,是他自己说的吗?他说是就是吗?这件事怎么也要问问洪赋吧?”

萧桓道:“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印林外室之子还不如洪赋的嫡长孙有身份有面子。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夏侯虞气愤地道:“我看在妒忌你的这件事上他也没有说谎!”

萧桓笑了笑,只是那容显得既尴尬,又勉强。

夏侯虞猝然觉得有点心痛。

自印林死后,萧桓一直对印家的妇孺照顾有加,甚至一直在找机会为印林沉冤昭雪,可印林为了保全自己的血脉,却瞒着萧桓把自己在外面的孩子托孤给了洪赋。

萧桓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坚持,在洪怜面前突然成了一个笑话。

他伤心、难过的应该是这个吧?

夏侯虞不禁道:“我看那个洪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来,你为印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洪怜在旁边冷眼旁观,怎么没有跳出来认亲?我看还是嫌弃印家落没,印家外室子哪里有洪赋的嫡长孙风光。洪赋也是,别人托孤给你,又何必把人放出来到处闯祸呢?我看都督这件事做得好。就得给那个洪怜一个教训。”

萧桓莞尔。

这次却不像上次一样让人感觉到僵硬和不自在,而是浅浅的,从眼底冒了出来,明亮耀眼。

夏侯虞的话偏心又无赖,指责起洪怜来完全没有道理。

但莫名的,他喜欢。

就好像他是个闯祸的孩子,不管闯了什么祸,家里人都会包容地望着他,想办法为他善后。

他有这样的幸运吗?

夏侯虞会一直一直站在他这边吗?

可就算是不是又怎样呢?

难道他不能让夏侯虞每次都站在他这一边吗?

萧桓想着,突然充满了勇气。

第一百八十九章 偏向

萧桓不由问夏侯虞:“我想,差人把洪怜送回罗浮山,交给洪赋管教去。”

任谁出了这样的事,都只能是死路一条。可正如萧桓说的,洪赋是印林在外生的儿子,又托付给了洪赋帮着教养,杀他,不仅会让人觉得萧桓不近人情,而且还容易引起洪赋和印家的误会,不如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洪赋,由洪赋去约束洪怜,还卖了洪赋一个人情,比杀了洪怜更有利。

夏侯虞连连点头,道“人是洪赋教养出来的,如今出了事,他不出面善后谁出面善后?我看这样很好,只是送洪怜回去的人要仔细地挑选挑选才行。否则半路上洪怜跑了,洪赋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他,那还不如一刀把他给留在长安城呢!”

萧桓叹气,道:“这些日子的事也太多了些。”

夏侯虞只得安慰他:“不管什么事,看着有多难,一桩桩的来,总是能理顺的。”

萧桓点头,问夏侯虞:“你觉得让吴桥送洪怜回去合适还是萧备送洪怜回去合适?”

夏侯虞在马市时感觉到吴桥的细心周到,不由笑道:“我觉得吴桥更为细致一些,说话也温和,可能更擅长和洪赋打交道。”

“那就吴桥好了。”萧桓立刻就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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