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杜妈妈笑道:“太夫人说想看看这些日子都有些什么吉日。”

出行出行的吉日,成亲有成亲的吉日,太夫人到底有看什么吉日呢?

十一娘回到屋里,徐嗣诫在炕桌上练大字,她就坐在一旁给谨哥儿讲故事。等把徐嗣诫送走,哄了谨哥儿睡觉徐令宜才回来。

“这个方大老爷,可真能喝啊!”他脸都红了。

十一娘忙打了凉水他洗脸:“都说了些什么?”

“陪礼道歉。”徐令宜擦了把脸,感觉好多了,“还送了些礼品给你们。”

“那明天一早去跟娘说说。”十一娘笑着帮他拿了换洗的衣裳,“三嫂那边,只怕还是要娘出面说才能行!”

徐令宜点头,梳洗完了,把方家给十一娘的礼品给她──是一枚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那簪子花茎细如毫发不说,花姿玲珑,栩栩如生,一看就非凡品。

“这么贵重?”十一娘很是诧异。

“这算什么?”徐令宜笑着上了床,“你可知道方家送二嫂的是什么?”

听这口气就很不寻常。

十一娘心中一动:“送二嫂的是什么?”

“是本叫《开元占经》的书。”徐令宜道,“我开始还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看了书才知道,原是来是本写星象的书。方家送给二嫂的只是其中的三本。不过,听于先生说,就这三本,已是弥足珍贵,价值连城。”然后沉吟道,“你说,方家怎么突然想到送二嫂一本这样的书?未免太贵重了些!”

方氏没有听她的建议去拜访二夫人,是在因为没有合适的东西做谢礼呢?还是觉得以这种方式向二夫人道谢更好呢?

十一娘笑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也许方家的人觉得这样的东西只有送给像二嫂这种性其价值的人才物尽其用吧!”

“也是!”徐令宜并没有消除心的困惑,却也找不到其中的理由,笑着和十一娘闲话,“要是送给我,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就随随便便就这样收起来了。”

十一娘颌首:“方家也许是想以此来表现自己的诚意吧?”

“诚意我没有看出来。”徐令宜笑道,“方家送太夫人的是尊尺高的墨玉雕的寿星翁,送我的是把龙泉宝剑,送小五的是张雷宵制作的琴,送五弟妹的是块羊脂玉的竹节玉牌…我们对方家的人一无所知,方家的人对我们却了如指掌。我们处处被动挨打,是意料之中的事。要不是方家根本没想和离,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怎样呢?”

那方家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

十一娘不想再多说,怕引起徐令宜对方家的反感,让事情变得反复起来。

“明天是我跟娘去说,还是侯爷跟娘说?”她转移了话题。

“你去跟娘说好了。”徐令宜道,“娘当初可是把这件事交给了你!”

“那好。”十一娘笑道,“我明天用了早膳就去跟娘说去!”

太夫人精神有些恍惚样子,听说方家大老爷带着方冀来认识了,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待十一娘拿出方家送的东西,太夫人也只是看了一眼躺在铺了大红色姑绒匣子里的墨玉寿星翁一眼,就让玉版收了。逗谨哥儿玩了一会,就端了茶。

十一娘带着孩子出来。

迎面碰见从东梢间出来的杜妈妈,手里还拿本皇历。

“这是要干什么呢?”十一娘笑着问。

“太夫人说想看看什么时候是吉时、吉日。”杜妈妈笑道。

出行有出行的吉日,成亲有成亲的吉日。太夫人到底要看什么吉日呢?

第五百五十五章

“只请勤哥俩口子和俭哥儿!”这句话才是重点吧!

十一娘笑着应了,让宋妈妈送了帖子去。

宋妈妈回来道:“三夫人一直追问请大少奶奶是谁的主意?我说,几位哥儿、姐儿都去,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自然也要去。三夫人还要再问,三爷要出门,三夫人要服侍更衣,这才端了茶。”

正说着话,竺香进来:“回事处的问我们要多少人跟着去云居寺,我例了个名册,夫人您过目一下!”

宋妈妈见十一娘有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抬头却看见院子中央有几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凑在一起嘀咕。看见她,乱糟糟地喊了声“宋妈妈”,一窝蜂地散了去。

“这是做什么呢?”她不由皱了眉。

在门口当值的小丫鬟忙笑道:“听说夫人要去庙里,几个玩性大,都寻思着要跟过去服侍呢!”

宋妈妈点了点头,就看见谨哥儿迈着小腿跨了高高的门槛,小跑着朝正屋去,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

她忙迎了上去。

“我的小祖宗,可慢点。”宋妈妈抱了谨哥儿,“这要是磕到哪里可怎么得了?”

谨哥儿笑嘻嘻地,挣扎着下了地。

宋妈妈跟着他身后进了正屋。

谨哥儿已扑到了十一娘的怀里:“娘,娘,哥哥,蹴鞠。”

徐嗣诫在学堂里。

十一娘知道他这是要找徐嗣诫玩,装做听不懂。放下心里的事,耐心地问他:“哥哥怎么了?你要是想蹴鞠,和哥哥一起就行了?”

旁边的红纹忙解释道:“五少爷…”却被十一娘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谨哥儿急起来:“哥哥,蹴鞠。”

十一娘就笑着摸了摸他头:“你去找哥哥蹴鞠就是了!”

谨哥儿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说了句“哥哥不蹴鞠。”

五个字!

十一娘的笑容忍不住就溢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了儿子:“哥哥去学堂了,不和你蹴鞠,是不是?”

谨哥儿小鸡啄米似点着头。

“那等哥哥下学了再陪谨哥儿蹴鞠好了!”十一娘抱他坐到了东次间临窗的大炕,“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谨哥儿想了想,依偎在了母亲的怀里。

十一娘让儿子去找画册,心里却琢磨着得想办法把谨哥儿身边的人培训一番才行。要不然,他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言片语大家就绞尽脑汁地猜,对他性格的塑造是个大障碍…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元娘。

当初徐嗣谆身边服侍的人比谨哥儿还多,她又病着,精力不济,就这样,徐嗣谆也没有养成纨绔子弟的张扬跋扈…在儿子身上,她一定也像自己似的,花了很多的心血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到了五月十六那天,天空刚刚露出几道霞光,永平侯府的大门吱呀呀渐第打开。在穿着青色绸衣,骑着枣红大马的护院护卫之下,碌骨骨驶出十几辆马车。

在荷花里住的人,既贵且富,平日并没有多少人走动。马车驶到西大街时,才引起了路人的驻足。

喧阗声不时传入十一娘的耳朵里。

谨哥儿趴在车窗上,把脸贴在绿色的绡纱窗朝外望。

“娘,好多人,好多人!”

他兴奋的两眼发光。

十一娘哈哈地笑,和儿子一起趴在车窗上朝外望,听他的童言稚语。

出了城,人渐渐少了,身份也有了变化──西大街多是燕京城人,大多衣饰华丽,身边跟着随从,琳琅满目的招牌下,招呼客人的小厮也都很是光鲜。现在触目所及,或是挑着鸡鸭进城贩卖的,或是背着行囊风尘仆仆从远地而来的,或是赶着满车物货的行商。谨哥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娘,鸡,鸡!”他指着路边的一个农民模样打扮的人就嚷了起来。

十一娘笑着亲了亲儿子的面颊:“谨哥儿好聪明,那就是鸡!”

他只在画册里见过。

十一娘的话音未落,谨哥儿又跳了起来:“娘,牛,牛,牛!”

“是啊!”她笑道,“那个长着角的,就是牛。”

谨哥儿一路认着东西,到了云居寺的山门,下了马车,他的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

蹬蹬地往正在和主持见礼的太夫人身边跑:“祖母,祖母,我看到鸡了,还白鸡,牛,还有马…”

他还分不清鸡鸭鹅的区别,把鹅叫白鸡。

太夫人呵呵地笑。

主持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尚,中等身体,像所有这个年纪的人一样,有点发福,却也不至于走形,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之人。

他立刻弯了腰,笑容和蔼地望着谨哥儿:“这是贵府的六少爷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之人啊!”

“师傅过誉了!”太夫人谦逊着,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笑容却透露了她真实的想法。老人家吩咐谨哥儿,“快叫正和师傅。”

谨哥儿大声地叫了声“正和师傅”。

把正和和尚高兴的胡子一翘一翘的,连声赞他“举止大方,行事爽朗,以后是个大将之才”之类的话。

太夫人笑眯眯地牵了谨哥儿的手进了山门,带着媳妇、孙子、孙女在大雄宝殿拜了菩萨,然后由正和师傅陪着去了一旁的厢房歇息。

谨哥儿到底年幼,跟着这样跑了一圈,累伏在顾妈妈怀里睡着了。

徐嗣勤则带着徐嗣俭、徐嗣谆、徐嗣诫由正和师傅陪着去了藏经洞。

五夫人想去放生池,方氏和贞姐儿听了眼底露出几分期待。

谨哥儿难得出来一趟,十一娘想等会陪儿子到处看看。

“要不,你把诜哥儿放我这里吧!”她笑道,“你带了贞姐儿去。”

歪在床上由二夫人捶腿的太夫人听了笑着吩咐二夫人:“你也去吧!难得出来一趟,到处走走,散散心!”

二夫人笑道:“四弟妹要照顾孩子,我也走了,您身边谁服侍啊!”

“看二夫人说的。”杜妈妈在一旁打趣道,“我年纪虽大了,可这服侍人的事,二夫人未必就有我细心周到。”

太夫人直笑,喊了五夫人:“把你二嫂也邀了去。”

五夫人就挽了二夫人的胳膊:“你不去,我们都去不成了!”

二夫人只好放了美人捶,笑着和五夫人、方氏、贞姐儿、歆姐儿出了门。

杜妈妈给太夫人捶腿,十一娘给并肩躺在炕上睡觉的谨哥儿、诜哥儿打扇。

有小沙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太夫人,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金大人的夫人携女儿到寺里还愿,听说您在这里,想进来给您磕个头。”

太夫人听着“哦”了一声,道:“请金夫人进来吧!”然后对十一娘道,“这位金大人,祖上也曾做过参将,荫恩入了西山大营,后来跟老四出征过苗疆立了战功,回来后走路子进了五城兵马司。现在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但管着东大街的斛斗、秤尺,人又忠厚踏实,几年下来,家中越发的殷实了。”

就算如此,以太夫人的身份地位,又不是对徐家有恩,太夫人是不是了解的太细致了些呢?何况今天太夫人带了小字辈来庙里敬香,徐令宜生怕有个闪失,初十就派人到云居寺打点,就连吃的水都由徐家的小厮尝了才送到厨房,更别说是有外人到寺院来参拜了?这金夫人带着女儿,也来的太巧了些?

待金夫人进来,十一娘不由仔细地打量金小姐。

金小姐看上去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雪白的皮肤吹弹欲破,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芽儿,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睁大了眼睛听着,表情十分认真。像亲家妹妹般的亲切可爱,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太夫人和金夫人说话的时候,谨哥儿、诜哥儿都醒了,谨哥儿揉着惺忪的眼睛就在那里喊“娘”,诜哥儿则翻身就爬了起来,扯着喉咙就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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