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四个人重新站在一起。

萧飒的面容还是那样的爽朗,神态还是那样的从容,沈穆清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落寞,一种颓废…如一盏明亮的油盏,渐渐燃尽。

她心里不由暗暗称奇。

任翔跟萧飒到底讲了一些什么,竟然会让他一副倍受打击的摸样?

汪妈妈却是很高兴的。

这个萧七,还是有点眼色的。见自己把姑奶奶拉到一旁,果然就老是了不少。

任翔却是目光闪烁,一会儿暖暖萧飒,一会暖暖沈穆清。

“任公子,如果堂姐出了这样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沈穆清表情沉稳,冷静的问任翔。

任翔被点了名,微微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萧飒表情是阴沉的,如暴风雨前的天气,隐隐带着一触即发的狂乱,让人心悸,“这事宣扬出去了,沈家固然是件大丑事,可对你而言,只怕也不是那么光彩吧?”

任翔欲言又止。

萧飒已不耐烦:“任翔,你相不相信,我有一种法子让你开不了口?”

任翔苦笑,却答得很是服气:“我相信。”

沈穆清不由诧异地望着这连个人。

不过是在一起住了几天而已,竟然就互相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沈四姑娘的陪嫁里有一块地,在太仓西桥,只靠着石塘柔。”任翔斟酌的开口,“如果能拿到那块地,就能在石塘旁建个码头,到时候,凡经过太仓的船就不得不在码头停靠,假以时日,我就能与崇明帮的人一教高下了。”

还好是为了钱!

沈穆清停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汪妈妈却忍不住嘀咕道:“就是为了这样一块地…任公子也特辛苦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妈妈有所不知”任翔间屋里的两个女人对自己的行为好像都大为不解的样子,忍不住辩解道:“我也曾像四姑娘提出那块地,可不管我出多少钱,四姑娘都不卖。不仅如此,当她知道了我的打算后,还准备将那块地卖给崇明帮的人,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事出有因

萧飒却是大手一挥;“这些事再说有何用!”

任翔苦笑着望向萧飒。

“既然这样,我有个小建议。”萧飒笑望着任翔。

任翔目光一凝。

“你回太仓去,和沈四姑娘把婚退了。”萧飒的表情淡淡的,身姿笔挺,看任翔的目光非常专注,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让人不得不静心敛气地听他说话。“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想点买卖,你要是有兴趣,不如来帮我如何?”

任翔吃惊过后面露狂喜,朝着萧飒作了一揖:“多谢萧兄提携!大恩不敢忘!”

沈穆清倒是眉脚微挑。

这是什么生意?竟然让任翔这样的感恩戴德,一副已经发了大财的模样?

“要是太仓的认问起来,你就说,沈四姑娘在京都”,萧飒继续道,“由大伯父做主,两人解除婚约。”

任翔也干脆,道:“反正我在太仓也没有什么人,既然和萧兄合伙做生意,我看,我就暂时离开太仓吧!这样一来,解除婚约的事就可以说成沈四姑娘瞧不起我的出身门第,宁死不嫁好了——反正我人也不在太仓。我也会让手下的小弟兄大肆宣扬,不会让沈四姑娘的名声受损的。”

汪妈妈大喜过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沈穆清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二叔那里也这么说吗?"沈穆清却担心她那个二叔。

任翔犹豫了一下,道:”姑奶奶放心,了不起多舍些钱财。”

沈穆清听着脸色一红。

好再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起约下了再见之期。萧飒打发任翔:“你在外面等我,我还有些话和姑奶奶、妈妈说!”

任翔想到自己的处境,笑着应声而去。

汪妈妈就很警惕地站在了沈穆清的身前。

萧飒眼神一沉。

沈穆清也觉得汪妈妈这样做的太明显,轻轻推开了汪妈妈。朝着萧飒笑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们?”

萧飒见她推开汪妈妈,眼前一亮,嘴角不禁翘了起来,俊朗的面容就有了月色的轻柔。

“沈四姑娘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相比沈大人身陷囫囵,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放在沈大人身上才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汪妈妈和沈穆清不约而同地点头。

“至于沈四姑娘那里…”他沉吟道,“东西那么多,不可能走陆路,得从水上下功夫。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熟人,等欧阳先生回来了,看能不能让他帮着找些关系…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失踪了吧!”

汪妈妈很是赞同:“欧阳先生已经往家里赶了…这两天就会到。

到时候,我会跟欧阳先生说的。”

“戴贵那边,我们也不放弃。

人不可貌相,谁又敢说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沈穆清心头的怪异更是强烈,她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你要说什么??”萧飒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心思,“有什么话,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你看,今天如果不把任翔找来,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也不可能这样顺利地就解决了任翔。”

沈穆清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犹豫了一会,才道:“我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戴贵?”

“嗯!”沈穆清抿了抿嘴,“我是见过他的,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实在是怀疑…”说到这里,她又有了几分犹豫,“怀疑我见到的那个人,不是真的戴贵!”

汪妈妈道:“不会吧!当时他姐姐秦夫人也在场…”

“可当时那种情况太特殊了…”沈穆清反驳,“你想想,去相亲,谁不会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相亲?”萧飒微微蹙眉,轻轻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沈穆清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根本没有注意萧飒。她凝声道:“而且,我还怀疑陈姨娘…家里一向门户森严,那红宝石的耳坠难道十自己飞进来的不成?”

汪妈妈听了一怔,立刻道:“要不要问问陈姨娘?”

沈穆清就望向了萧飒。

萧飒沉思了片刻,道:“我的意思,还是问问。要是你们怕惊动了太太,问问她贴身的丫鬟也可以啊?”

这又是一道难题。

沈穆清无奈地道:“湘莲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呢!”

一时间,这件事陷入了僵局,屋子里弥漫着股失落的情绪。

萧飒挺直了脊背,笑道:“欲速则不达。大家也别急,我听说这段时间闵先生一直和沈大人的门生联络,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在诏狱里的沈大人递张条子进去。论谋略,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不如一个沈大人。如果能联系上他老人家,这事就好办了!”

沈穆清和汪妈妈连连点头。

她捏了捏衣袖里的银票,吩咐汪妈妈:“你先出去,我和萧七有些话要说。”

汪妈妈玩着沈穆清,磨磨蹭蹭半天,见她面色越来越严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没有了人,沈穆清就把银票拿了出来:“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你先拿着。要是差,就说一声。”

萧飒望着那白如莹玉般手掌捏着的一叠银票,沉思片刻,笑着接了过去:“要是差,再跟你说吧!”

沈穆清大大松一口气。

她最怕那种自尊心超强的男士,常常干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事——送走了萧飒,沈穆清和汪妈妈去见李氏。

当然,理由就变成了沈穆清担心李氏,特意回来住几天的。

李氏忙吩咐汪妈妈做沈穆清最喜欢吃的煎小黄鱼,又叫陈姨娘给沈穆清收拾房子。

沈穆清笑着拦了:“有英纷,还有明霞,何必要麻烦陈姨娘——她这段时间照顾大舍,也辛苦了!”

李氏没有再坚持,陈姨娘就朝着沈穆清感激地笑了笑。

吃完了晚饭,李氏让英纷和明霞陪着沈穆清到处走走:“看看家里还缺些什么,也好添些。”

沈穆清也想看看,应声带着英纷和明霞到处走了走。

外院的客厅、书房都已摆上了家具,院子里也种上了花树,不过“树小墙新画不古”,总是有几分生硬,不如原来的高雅大方。

她略略看了看,就回了正屋。

抱厦里只有一个守夜的婆子,看见沈穆清进来,忙起身要去禀报。

沈穆清拦了她,带着英纷和明霞进了屋。

东梢间的罗汉床旁的立式羊角宫灯散发着让人温暖的昏黄光芒,李氏一身丁香色的通袄长袍斜倚在崭新的大红色迎枕上,手里托长长的黑漆烟杆,满脸的陿意地吐着烟圈。

她怔住。

有多长时间了?她没有看见这样全身放松甚至带着点享受表情的李氏——沈穆清轻轻放下门帘,镊手镊脚地走了出来。

清冷的空气打在她的身上,让人皮肤骤然紧绷起来。

沈穆清如不胜风寒般地蹲在了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知道了李氏的心思,沈穆清就会在她要抽烟的时候找个接口回避。

只是第二天的晚上,突然下起雨来。

沈穆清坐在花厅里,听着雨打在屋檐上的噼里啪啦声,静静地等待着时光的流逝。

如彩霞般绚丽的大红色锦绸衣裙也不能赶走她眉宇间的寂寞。

三少奶奶在想什么呢?

以前她做姑娘的时候,从来不坐在窗边听雨,下雨的时候,她总是把大家招到她屋里玩簸钱,玩投壶,有一回,甚至在屋子里殧鞠——总是热热闹闹,从不孤单——临窗坐着听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嫁入梁府以后——英纷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喊了一声“三少奶奶。”

沈穆清回过头来。

“有个叫萧七的,要见您!”

沈穆清很是惊讶,“萧七?这个时候?”

英纷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这个萧七,就是那个住在柏树胡同里的萧公子。

“快让他进来!”沈穆清的表情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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