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徐耀成意味不明地附和,“是啊,四品。”

柳如意如坠冰窟。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四年前。

那时她与顾娘子初来信都,她有一点本钱,有忠心的老仆,顾娘子有祖传的手艺,两人合伙赁了个小铺子,起早贪黑忙活。好不容易生意有了点起色,却被信都当时最大的银楼觊觎,百般刁难,无可奈何之际,徐耀成暗中出手帮忙。

被人带到徐耀成身前时,她是真心感激他的,然后就在那个晚上,她的恩人强要了她。

他许她做妾。

柳如意不想做妾,她也不想傻傻地寻死,她想做大自己的生意,将来找机会替顾娘子报仇,让那些认为商家女好欺负的混帐,看看商家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意斋是她跟顾娘子的心血,谁也离不了谁,她怎么能因为几滴血,就轻易死去?

她以命相逼,跟徐耀成求了一张契书。

十五年,她供他玩乐十五年,十五年后,他放她自由。

徐耀成应了,事后,她亲自灌了绝子汤,彻底绝了,总比怀上再打掉好。

可是,眼看再有半年她就可以去京城了,他不好毁约,却要伤害另一个无辜姑娘?

她想骂他,骂他畜生,但最后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是哀求,“求王爷放过她,只要王爷放过她,如意什么都愿意做。”

“为何求我?”

徐耀成俯身,一手撑榻,一手拨开挡住她脸的长发,亲她耳朵:“云升似乎喜欢她,按理说,她配不上云升,不过,你我这么多年同.床共枕,看在她喊你姨母的份上,我可以答应这桩婚事。”

柳如意万万没料到男人是这个意思!

“倒是你,为何求我?”徐耀成掰过她脸,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时而与她交错,时而与她相隔。

柳如意不答反问,问她最关心的问题:“王爷确定世子喜欢浓浓,确定要去她家提亲?”

徐耀成冷哼,没再理会,直起身子全力以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当年他不想要的,皇上、永宁公主强行塞给了他。

如今他儿子想要的,永宁公主不答应,他偏要送给儿子。

☆、第76章

徐耀成终于停下时,柳如意声音都哑了。

但她没忘了求他:“王爷,这事能不能让我先问问浓浓的意思,或许她……”

“你是说她不愿意嫁给云升?”徐耀成背靠床头平复,闭着眼睛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屑进我的郡王府?更何况她是嫁给云升,将来我死了,云升成了郡王爷,她便是郡王妃。”

柳如意抓过被子遮住自己,背对他,尽量缓和语气道:“世子人品出众,能嫁给他是浓浓的福气,我只是怕浓浓在家懒散惯了,可能不太习惯王爷府中的规矩,求王爷让我先探探她的意思再做决定,好吗?”

女儿家若是有了心上人,总会露出马脚的,柳如意瞧着,她那外甥女没心没肺的,似乎还不懂儿女情长。再说,她与乔氏义结金兰的事在信都并不算秘密,傅容真嫁过去了,万一将来她跟徐耀成的事情不慎传出去,郡王妃会善待这个儿媳妇?

柳如意不敢冒险。

徐耀成却打定了主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又如何?难不成嫁给云升委屈了她?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睡吧。”

强行扯开柳如意的被子,将人搂到了怀里。

柳如意心中苦涩。

在这些权贵眼里,她们女子算什么?

~

次日上午,柳如意收拾收拾,早早去了傅府。

听丫鬟说柳如意专门过来看她,傅容挺奇怪的,连忙去前院见客。

柳如意见到她,笑道:“昨天不是请我过来看你的鹦鹉吗?在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傅容眼睛都没眨的,上前挽住柳如意胳膊,在母亲无奈的目光里跟柳如意一起出了门。到了芙蕖院,傅容命丫鬟们在外面守着,她请柳如意进内室坐,一边倒茶一边问:“柳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柳如意既然来,就没打算扭扭捏捏,直截了当道:“昨天我跟郡王爷见过面了,他说世子喜欢你,信誓旦旦要来你家提亲,具体哪天来我也不知道。浓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何时跟世子打过交道?你愿意嫁给他吗?”

傅容张口结舌。

公爹,不,郡王爷要登门提亲?

是徐晏不甘心放弃吗?

放下茶壶,傅容呆呆地落座。

柳如意看她这样便知道傅容不愿嫁,叹道:“这事,我真的没有办法,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根本插手不了他的事。浓浓既然不愿意,趁早跟你父亲商量商量,或许能想出应对之策。”

傅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担忧地问柳如意:“您,他对您不好吗?”

先前看两人一起赏花,傅容以为郡王爷还是有几分真心喜欢柳如意的,可若是喜欢,柳如意怎么会说她无法帮忙?如果不喜欢,那……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好好担心自己吧。”柳如意摸摸傅容的脑袋,起身道:“话我带到了,留下来也没有用,浓浓记得好好跟你爹娘商量。”

她不肯说,傅容只好送她出门。

一个人静下来时,傅容开始发愁了。

她觉得,这事绝不是徐晏的主意,从京城回来的一路上,徐晏若想见她,有的是办法,但他一直没有主动露面,可见他牢牢记着她的话,不想给彼此添加尴尬。郡王妃肯定不会赞成这桩婚事,那么,是郡王爷想撮合?

徐晏在庆国公府湖边的表现一定也传到郡王爷的耳朵里了。

因为发现儿子的心意,所以想要帮忙?

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从上辈子看,郡王爷很是照顾徐晏这个唯一的儿子。

这样想,其实此事也不难解决,只要傅容能见上徐晏一面,请他坚决拒绝郡王爷的提议,徐晏一定会答应的。

但难就难在她没有机会见到徐晏,甚至连个可以信任的传话之人都没有。父亲的人不能用,用了她无法跟父亲解释她跟徐晏的关系,以及她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如意斋的人也不能用,那样可能给柳如意添麻烦。

傅容头疼,院里都是丫鬟伺候,要是有个只听她话的小厮该多好。

可惜一时半会儿往哪找小厮去啊。

愁了一上午,下午柳如意突然派人请她去如意斋。

傅容只当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换身衣裳马不停蹄地去了。

到了地方,柳如意亲自将她带到一间客房前,在傅容狐疑的目光中道:“世子在里面,说是有话同你讲,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

傅容大惊,抓住她胳膊小声问:“他怎么会来?他知道您……”

柳如意笑着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啊,想见你,有哪个地方比我这里更合适?”

傅容松了口气,瞅瞅屋子,推门而进。

徐晏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听到动静,他转了过来。

这算是那次梁家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碰面。

傅容有点不自在,毕竟她打了他一巴掌,虽说是为了他好。

“世子找我有事?”为了掩饰那点愧疚,傅容故作大方地先落了座。

徐晏凝望她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而发红的脸庞,怔了怔,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也没有拐弯抹角,轻声道:“早上父亲跟我说,要带我去府上提亲。”

傅容没有言语,她知道徐晏会继续说下去。

“我拒了,父亲看出我言不由衷,说,我若真心喜欢你,就该把你娶回家,免得后悔终生。”

傅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帘。

徐晏苦笑,望着她,眼里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复杂,“三姑娘,你我只有几面之缘,说实话,我不知道错过你,我会不会遗憾终生,我只知道,哪怕被你狠心拒绝,被你打了一巴掌,我也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所以我想再问一次,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舍不得看你哭,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

傅容再也忍不住,低头落泪。

当日在湖边,有她一心想嫁的安王,有甜言蜜语哄她的徐晋,有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徐晏。

最后冲出来的,是这个她决定辜负的。

“世子,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我不值得。”

她肩膀轻颤,徐晏攥紧手,强忍着过去抱她的冲动,等傅容渐渐平复了,才低头道:“我懂了,那三姑娘能告诉我,你为何不愿嫁我吗?别说不喜欢,我知道有别的原因,你告诉我,至少让我,断得明白。”

傅 容扭头看窗,红着眼圈道:“既如此,我便实话实说罢。县主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我,或许她在世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能感受的到。我最看重家人,看重 一家和睦,如果我嫁给世子,跟县主注定无法共处。再后来,永宁公主当众嘲讽我,相信世子已经听说了,这样我既不得世子家中小辈喜欢,又不得长辈喜欢,真嫁 给世子,纵使世子对我好,我也不会好过的。”

“我会想办法让她们喜欢你啊!”仿佛看到了希望,徐晏兴奋地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在她身侧蹲下,仰头承诺,“浓浓,只要你嫁给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真是,这就改口叫浓浓了。

傅容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她也真笑了,低头看这个傻少年:“不会的,那是你的至亲,她们的脾气你比谁都了解。世子别再执着了,你很好,只是我胆子小,不敢拿一辈子跟你赌,只求世子回去后好好劝劝郡王爷吧。”

她笑得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徐晏心里却一片苦涩,目光不肯离开傅容脸庞,无声恳求。

他可怜巴巴的,傅容叹口气,离席道:“上次出手打人,是我不对,一直都想跟世子赔罪的。今日或许是你我最后一次单独见面,那我就多说几句吧。”

伸手将徐晏扶了起来,傅容真心实意地道:“徐云升,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就算我死,我也会记得曾经有个叫云升的少年,他全心全意地对我好。正因为如此,我盼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好姑娘,跟她互相喜欢,白头到老。”

徐晏眼睛发酸,情不自禁攥住她手,“不会的,没有人比得上你,我只想要你。”

傅容低头笑:“那就找个稍微比我差点的姑娘吧。世子厚爱,傅容注定要辜负了,保重。”

说完再不留恋,挣脱他手,快步出了屋。

里面徐晏呆呆地站了许久,才黯然离去。

刚回郡王府,便被徐耀成叫了过去。

“你去见她了?”徐耀成从书桌后抬起头,见儿子脸上一片失意,冷笑道:“她不愿意?”

徐晏垂眸:“是,她不愿意,我也……”

“她不愿意你就听她的?”徐耀成沉着脸站了起来,训斥儿子:“连喜欢的姑娘都娶不到手,将来怎么接管这郡王府?你这是妇人之仁,管她愿不愿意,先将人娶进来,成了你的人,还怕她不对你死心塌地?”

徐晏无心与父亲争辩,转身道:“我不想强人所难,父亲还是不要再管了。”

徐耀成讽道:“我不会勉强她,我去跟傅品言说,只要她父亲应下,她自然答应。”

徐晏皱眉,回头看他从小就敬重的伟岸男人:“父亲喜欢过谁吗?我再说一次,我是喜欢她,我也想娶她,但她不愿嫁,我便不会勉强她,不想看她因为我的私心受任何委屈。”

少年负气的话语,掷地有声。

徐耀成如遭雷击,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去,竟无法再反驳半个字。

☆、第77章

一直到暑气散了,秋风凉了,郡王府那边也没有传出欲与傅家结亲的风声。

傅容真正地放下了心。

上辈子徐晏都能劝服郡王爷答应两人和离,这次拒绝提亲,只会更容易。

轻松了,傅容开始帮母亲筹备中秋团圆宴。

这是傅宛出嫁前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中秋,往后逢年过节都要跟梁家人一起过,乔氏心中不舍,想要好好热闹一回,专门定了冀州最红的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傅容也难得的乖乖跟在母亲身边,插手每一件事的准备,从下人差事分配到检查采办回来的器物菜肉茶果,面面俱到。

傅品言十分欣慰,同妻子夸赞次女:“今年咱们浓浓懂事了不少。”

乔氏靠在丈夫怀里轻声感慨:“是啊,从小到大一直有哥哥姐姐护着,她只管撒娇贪玩,现在哥哥在外面,姐姐要嫁人了,往后家里她就是最大的,肯定要摆出三姐姐的谱啊,要不怎么管教弟弟妹妹?”

妻子柔声细语,傅品言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是几个孩子小时候的模样。现在孩子大了,懂事了,小的时候其实跟旁人家的娃子们一样,也常常争吵拌嘴,将妻子气得够呛。

“这些年辛苦你了。”傅品言由衷地道,“若不是你,我在外面也没法安心经营。”

他的素娘,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乔氏仰头看他:“你是我丈夫,正堂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照顾你们乐在其中,谈何辛苦?”

傅品言回望妻子,什么都没说,低头亲了上去。

十四这日下午,傅宸梁通二人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中秋佳节,朝廷给官员放了三日假,少年郎骑术高超快马加鞭,来回方便,不像女眷行路缓慢。

一家人都高兴坏了,聚在厅堂里寒暄。

“梁大哥,你不着急回家吗?”傅容陪官哥儿翻看两人带回来的礼物,不忘打趣梁通。

两月不见,梁通又壮实了不少,却跟以前一样不习惯准小姨子的调侃,晒成古铜色的脸庞在傅家一家人的注视下罕见地露出了浅红,像喝醉了酒般,尴尬回道:“我们从东城门进来的,顺路过来拜见伯父伯母,看看官哥儿,这就走,这就走。”

傅容低头偷笑。

傅宣也别开了眼。

只有官哥儿什么都不懂,听见大哥哥说要走,从一堆礼物中间抬起头,懂事地朝梁通挥手。

人家都挥手送人了,梁通再没理由磨蹭,正式跟傅品言夫妻告辞。

乔氏特别喜欢这个憨厚的傻女婿,送他出门时邀请道:“明晚家里请了戏班子,吃完饭少渠带映芳过来玩吧,人多才热闹。”

梁通大喜,一口应下。

众人目送他上马离去,往回走时,傅容拉着傅宸故意落后几步,小声打听道:“哥哥,你有没有找吴白起的麻烦?”

提到这个傅宸就来气:“我倒是想找他麻烦,可他在家里关着,下个月才能出来。”

他也真敬佩吴老侯爷,像这种小孩子欺负人的玩闹,一般人家也就是随口说说,关上几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吴老侯爷竟然动了真格的,听说把客房的窗户都定死了,只管给吴白起送一日三餐。

傅容幸灾乐祸地笑:“好啊好啊,这样罚他,比哥哥打一顿还叫他难受的。”

傅宸点头附和。

傅容又问他在金吾卫过得如何,有没有人刻意刁难。

傅宸好笑道:“谁会为难我?浓浓在家安心照顾弟弟吧,哥哥不用你惦记。”

非但没有人刁难,自从太子当众夸过他之后,还有人刻意巴结他,连他上头的总旗百户同他相处时都客气三分,青睐有加。傅定得知后,提醒他不要跟太子走得太近,这个傅宸知道,他是侍卫,是皇上的侍卫,只能忠于皇上一人,跟太子这个半君联系紧密,那是自毁前程。

但是这些,妹妹不需要知道。

转而提起傅宝,“四妹妹让我传话给你,说她九月会跟大伯母她们一起过来送嫁,让你等她。”

他一派轻松随意的态度,傅容料想徐晋没小气到因为两人断了便找她亲人麻烦,越发安心了。

第二天过节,乔氏亲自去请柳如意到自家吃团圆饭,柳如意再三婉拒:“这么多年我都是跟顾娘子还有几个伙计一起过的,今年我有了亲人便丢下他们,岂不是更显得他们可怜?妹妹快回去吧,团圆饭我就不吃了,晚上我跟顾娘子去你们家看戏成不?”

乔氏说不过她,无功而返。

全家团聚,傅容过得挺开心的。

晚饭后跑到海棠坞去找傅宛:“姐姐你躲起来做什么啊?走了,一起看戏去,娘专门为你请的,少了你怎么成。”

傅宛怕妹妹来烦,都钻到被窝里了,学妹妹撒谎:“我不大舒服,妹妹替我跟娘说一声。”

傅容撒谎的本事都炉火纯青了,这样拙劣的借口哪骗得了她,凑到傅宛耳边说悄悄话:“刚刚我遇到姐夫了,他说带了礼物回来想亲手送给你,你不答应他就去咱们家墙根下站一晚上。”

傅宛不信,背对妹妹不说话,脸儿通红。

傅容知道姐姐心软,起身道:“算了,我不管了,反正我只管带话,姐夫傻站一晚也是他活该,谁叫他一肚子坏水呢,哪有婚前想偷偷见面的。对了姐姐,他在咱们家花园那颗百年老槐树下等你呢,你想劝他走的话,自己跟他说去吧,记得叫上白汀跟着啊。”

她能做的都做了,安心去看戏。

傅宛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见梁通,又怕他一根筋真的站一晚上,坐起来又躲进被子,直到外面唱戏声悠悠传了过来,她望着窗外听了会儿,叹息一声,起床穿衣,领着白汀去了花园。

老槐树跟戏台在相反的方向,附近清幽极了,皎皎月色下,花树扶疏。走得近了,远远瞧见梁通呆呆地靠着树干,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傅宛咬咬唇,回头对白汀道:“你在这边守着,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白汀忍着笑意,低头应是,将手中灯笼递了过去。

傅宛摇摇头:“你拿着吧,我看得清。”

言罢慢慢往前走。

白汀目送她,等她看见树下的男人陡然站直了身子,傻乎乎望着自家姑娘走近时,识趣地躲到了花丛之后。

“宛宛……”梁通紧张地手心冒汗,低头看停在他身前好几步的姑娘。她站在树荫里,月光照不到,昏昏暗暗的,也能看清大致模样。长发松松挽起,除了定发的玉簪再无其他首饰,但她生得美,这样简单的装扮,也够他看痴了的。

傅宛不想听他这样叫她,太过亲密了,听得她身上起小疙瘩。眼看梁通要走过来,她又退后几步,小声道:“你要送我什么?给我,然后去那边看戏吧。”

他既然要送,她不收他多半还会继续纠缠,傅宛只想拿了礼物便走,早点结束这次私会。

梁通只听见前半句话了,连忙从怀里摸出一根海棠花红玉簪子,“这是我在凤来仪看到的,还有别的花样,正堂说你喜欢海棠花,我就选了这根,宛宛你看看,喜欢吗?”趁着送礼物的机会,大步走到她身前。

这回傅宛就不好后退了,别开眼抬起手,去接礼物。

梁通看着那纤纤小手,慢慢将簪子放了上去,快放稳时,壮着胆子攥住了姑娘的手。

“你……”

像是料到她会反对,反正都是冒犯,梁通一把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低头看她:“宛宛,咱们的宅子已经买好了,等你搬过去后,咱们在院子里种圈海棠树好不好?春天花开了,让你看个够。”

咱们的宅子……

想到下个月就要嫁给他,傅宛脸上发烫,低头推他:“你先放开我!”

她个子高挑,跟傅容站在一起是大姐姐样,到了梁通怀里,那就是小鸟依人了,身子娇,声音也娇,无论是推搡还是娇斥,都让未曾尝过感情滋味儿的男人舍不得松手。一个紧抱不放,一个羞恼挣扎,不知不觉呼吸就乱了。

“宛宛,真想今晚就跟你成亲!”

温香暖玉在怀,梁通再也忍不住,转身将未婚妻压到树干上,笨拙地亲了上去。

亲了一刻钟,换来一个巴掌。

看着未婚妻狼狈逃跑的身影,梁通靠到树上,摸摸脸庞再舔舔嘴唇,满足地笑了。

原来她的味道那么好,别说一个巴掌,再来一巴掌他也愿意把脸送过去。

一个人回味了会儿,想起傅宸的警告,梁通赶紧收起心猿意马,去戏台前与傅宸汇合。

傅容一直留意他呢,见梁通回来,算算时间,想到梁通应该没占到多大便宜,暗暗好笑。

几场戏结束,傅容跟父母一起出去送客。

“柳姨慢走,过两天我再去找你。”站在马车前,傅容笑着对柳如意道。

“快进去吧!”柳如意挥手告别,怕傅家人在门口逗留,她没再耽搁,坐稳后便吩咐车夫出发。

“走吧,咱们也回去睡了,明天再忙活。”乔氏一手牵一个女儿,同丈夫一起送傅容傅宣回房。

那边柳如意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发现徐耀成坐在窗前。

她挺意外的。

跟了徐耀成快十五年,两个人每个月至少会见三四次,六月里徐耀成提出要替世子求娶傅容,可能是因为被世子拒绝失了颜面,这男人足足有两个月没有过来找她。

现在他竟然在中秋夜过来了,如此明显冷落郡王妃……

“不知王爷会来,在那边耽搁了会儿,还请王爷见谅。”

柳如意淡淡地道,旁若无人地转身脱衣。

“过来。”徐耀成低声吩咐,视线并未从窗外的明月上离开。

柳如意乖乖从命,见徐耀成拍了拍大腿,她也顺从地坐了上去。

徐耀成终于低头看她,“今晚过得可开心?”

柳如意愣了愣,诧异于他声音里陌生的温柔,可不等她回话,徐耀成便含住了她的唇。

月色如水,男人亦温柔似水,小心翼翼,再无从前的粗鲁。

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等柳如意累得睡了过去,才亲亲她脸,穿衣离去。

次日柳如意醒来,回想昨晚徐耀成的异样,若非身上确实留有痕迹,几乎要误会那是她的梦了。

身上没力气,她懒懒地躺着,暗暗盘算铺子里这半个月的进账。

“东家,吃饭了。”

“进来吧。”想到最爱吃的小馄饨,柳如意披上外衣坐了起来。

小丫鬟笑盈盈进来,一边从食盒里往外取饭一边跟她念叨趣事:“今儿个李大娘那里的生意格外好,幸好我去得早,晚点就要排长队了,就这出来时还撞到了人,差点打翻东家的馄饨。”

柳如意深深吸了口饭香,笑她:“少贫嘴,准是你起晚了。”

小丫鬟不服,笑闹两句退到了外面。

柳如意笑着看她出去,望望院子里开满雪白花朵的玉簪,这才低头,舀起一只小馄饨轻轻吹。

吃了小半碗,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一阵一阵,似欲催魂。

☆、第78章

如意斋派人过来时,傅容正在海棠坞里纠缠傅宛,好奇梁通到底送了姐姐什么礼物。

“二姑娘三姑娘,如意斋的大掌柜来了,说是柳东家旧疾复发,要,要不行了……”

巧杏突然跑了进来,说到后面低下了头。

傅容一下子僵住了,茫然地问她:“你说谁要……”

话没说完,起身往外跑去。

傅宛同样难以置信,匆匆去追。

乔氏已经命人备车了,眼看三个女儿先后跑过来,傅宛傅宣还好,只是白了脸,傅容却已经哭成泪人儿,连忙将她搂到怀里,强自镇定地安抚道:“浓浓别怕,一定是他们误会了,你柳姨身体好好的,哪里有什么旧疾,咱们这就过去,娘也派人去请郎中了,你柳姨一定没事的!”

傅容很想相信母亲的话。

但她知道,柳如意一定是真的出了事,也许前世正是因为柳如意死了,如意斋众人才作鸟兽散。

留傅宛在家照顾官哥儿,乔氏领着傅容傅宣直奔如意斋。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