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了柳如意的悠然居,顾娘子正守在门外,见了她们娘仨,她将傅宣牵到身边,哽咽着对乔氏傅容道:“她病得厉害,没力气说话,你们进去后听她说就是了,宣宣留在外面吧,免得吓着她。”

乔氏一听,心知柳如意是真的不行了,想到昨晚两人还相谈甚欢,潸然泪下。

傅容更是哭喊着冲了进去。

内室床上,柳如意脸色惨白,连最红润的双唇都失了血色,隐隐透着青。徐耀成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乔氏大惊。

傅容就跟没看见徐耀成一样,直接扑到柳如意身边,看清她模样,泪如雨下:“柳姨,浓浓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我……”

柳如意苦笑,动了动唇,还没出声,徐耀成冷声道:“她吃食里被人下了毒,无药可救,只能暂且保住命,但她还能活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是一天,谁也说不准。现在她叫你来,是想把如意斋五成的股给你,你要便接着,若不想要,马上出去,别耽误她休息。”

柳如意无力地瞪他。

徐耀成与她对视,僵持片刻,闭上眼睛。

柳 如意不再理他,看向傅容,声音同样无力,傅容凑近了才能听清楚,“还记得我的抱负吗?柳姨想做大自己的生意,现在是不行了,柳姨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如意斋 就这样没了。浓浓,你顾姨只会做首饰,生意经她不懂,柳姨跟你最亲,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如意斋交给你接管,算是柳姨提前送你的嫁妆……”

“我不要,我只要您好好的……”傅容泣不成声,扑在柳如意肩头哭,“您说要去京城开铺子的,我都帮您把名头打出去了,您怎么能把如意斋丢给我,柳姨,是谁这么狠心,要下毒……”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傅容猛地看向徐耀成。

仿佛察觉到她视线,徐耀成重新睁开眼睛,坦然承认:“是我连累的她。”

傅容目光如刀,眼里恨意滔天。

乔氏心惊,柳如意也不想傅容因为她激怒徐耀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浓浓……”

傅容却突然朝徐耀成跪了下去:“王爷,听说肃王殿下有一种解毒丸,能解天下大多数毒……”

没等她说完,徐耀成倏地站了起来,俯身去抱柳如意,才要站直身子,想到柳如意现在受不了颠簸,又稳稳放下她,疾步出了屋,命令守在外面的心腹:“骑我马厩里的马,速去肃王府求解毒丸,去时每隔二十里留一人等候,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回来!”

那人踟蹰:“殿下不给,属下该当如何?”

徐耀成一脚踹了过去:“就说我欠他一条命!”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徐耀成转身,刚要进去,对上顾娘子愤恨的目光。

他看看被顾娘子按在怀里的傅宣,什么都没说,重新走了进去,对乔氏傅容道:“你们出去。”

乔氏怕他,想到刚刚徐耀成为了向肃王求药连赔命的话都说出去了,虽不懂他跟柳如意的纠葛,还是大为触动,低头看向柳如意,用目光询问。

柳如意攥着傅容的手舍不得放,眼泪流了下来:“浓浓,柳姨小时候也跟你一样,嘴甜,最会讨长辈喜欢,所以柳姨一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柳姨知道你不会做生意,也知道你聪明机灵,答应柳姨,帮如意斋走下去,行吗?”

傅容哭着点头:“我先帮您打理,等您病好了,再还给您。”

柳如意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你们走吧,她现在不适合说话。”徐耀成眉头紧锁,再次撵人。

柳如意朝乔氏点了点头。

乔氏安抚地握握她手,拉起女儿道:“咱们去外面守着,别打扰你柳姨休养。”

傅容舍不得,泪眼模糊地求床上虚弱的女人:“柳姨你坚持住,解毒丸一定能救你的!”

只要徐晋能救回柳如意,她愿意嫁给他,一心一意跟他过,提醒他将来可能发生的危险。重活一世,她是看重将来的荣华富贵和地位,但她更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柳如意对她有救命之恩,将她当亲外甥女看待,傅容真的不想她死。

“好。”柳如意轻轻地道。

傅容还想说什么,乔氏瞥见徐耀成紧攥的拳头,怕他耐性耗尽迁怒自家,硬是将傅容拽了出去。

“听到了吗?只要你多坚持几个时辰,坚持到天黑之前,一定会没事的。”徐耀成放下纱帐,在柳如意身边侧躺了下来,握着她手亲吻,“如意,好好活着,你那么倔强,这么多年都不肯对我有半点动心,怎么甘心白白被人害死?”

柳如意充耳不闻。

徐 耀成按着她手贴上自己胸口,跟她说他一直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告诉她的话,“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哪里吗?不是信都,是你们来信都的路上。那日我在山中打 猎,去河边喝水时听到有姑娘说笑,好奇之下靠近,看见一个姑娘站在河水中央,大声跟她的姐妹说她的赚钱大计。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比粼粼波光还要明亮,她笑 起来的时候,声音比莺鸟还要好听……”

“那时我就想,这姑娘真傻,我堂堂郡王爷,明知道皇上把他表妹嫁给我只是为了盯着我,以防我有不轨之心,却依然不得不娶了她,这个姑娘凭什么那么自信,她的生意会一帆风顺?”

“等你到了信都,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晓,也偷偷去看过你几次。如意,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笑,不是无忧无虑,而是,无所畏惧,好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怕。我喜欢你,可我能给你的只有妾室的名分,但你不要……”

“如意,云升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勉强她,那时我才想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对我嘘寒问暖半句。”

他一点一滴回忆,回忆跟她在一起的十五年,不知说了多久,见身边的女人好像睡着了,徐耀成笑了笑,凑过去亲她唇,感受她微弱的鼻息吹拂到他脸上,“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因为你太好,我做不到云升那样放手,日后眼睁睁看你跟别人在一起。”

柳如意慢慢睁开眼睛。

徐耀成稍稍抬起头,低声承诺:“如意,活下来,看我替你报仇,总有一日,我会娶你。”

柳如意笑了,反握住他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王爷,我,好像要走了,看在我陪了你十五年,王爷许我两件事?”

徐耀成紧紧反握她手。

他手是温热的,柳如意突然很眷恋这种温度,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别让他们找傅家的麻烦,是我对不起郡王妃,现在我用命还了,求王爷护住傅家,行吗?”

徐耀成喉头发紧:“她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这次定是她娘派的人,只怪我大意……你放心,我会告诉那人,她敢对付傅家任何人,我要她女儿偿命。”

柳如意感激地笑,笑着笑着,像是喝水呛住,忽的咳了起来。

嘴角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徐耀成心如刀绞,帮她擦拭时手不自觉地抖:“不是还有一件事吗?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要了她十五年,但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任何事,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给的宅子铺子。她对别人笑得有多好看,对他笑得就有多敷衍,所以他越发欺负她,不想让她看出来,其实他早就离不开她了,不想让她察觉,他早就输了心给她。

柳如意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已是油尽灯枯,“契书,求,求你烧了,我,我不想做鬼,也不自由……”

苦撑着,她恳求地望着他,求一份自由。

徐耀成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清楚了。

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终于能看清了,看见她平静的睡脸。

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睡着了,只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像是苦笑。

徐耀成也想笑。

不论如何,她都解脱了,他再也要求不了她什么,她却狠心到,连死,都不肯让他好过。

☆、第79章

肃王府。

徐晋放下徐耀成的腰牌,沉声道:“知晓本王有解毒丸的人屈指可数,王叔是如何得知的?他又是为谁索要?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本王马上送你出府。”

那日傅容被齐策陷害,他用普通去火药丸冒充解毒丸消除徐晏傅容的疑心,但他身上确实有葛川精心配制的解毒丸,也真的只剩五颗。如今徐耀成求药,是徐晏透漏的消息,还是……

他看向跪在地上因为连续快马奔驰大喘粗气的侍卫,目光如隼。

被他这样注视,饶是跟在徐耀成身边见多识广,那侍卫依然觉得遍体发寒。想到肃王的威名,郡王爷对柳如意的看重,而柳如意危在旦夕耽误不得,他强行稳住呼吸,朝徐晋重重磕头:“事关我家主子声誉,还请殿下保密。”

徐晋没有说话。

侍卫也不敢多求,如实道:“我家主子与如意斋柳东家是故交,柳东家又是傅家三姑娘的干亲姨母,今早柳东家惨遭毒手,三姑娘想起曾经听闻殿下有解药,因此求了我家主子。人命关天,求殿下赐药!”

许嘉在一旁听了,悄悄打量书桌后面端坐的男人。

他以为自家王爷真的跟那晚让他转告傅三姑娘那般,决定收手了,甚至将派去冀州盯梢的人都撤了回来,但他渐渐发现,自从乔氏母女离开京城后,王爷常常一个人独坐着发呆,脸上笑容比认识傅三姑娘之前还要少。

是冷战还是彻底断了,就看这次王爷如何……

“既是王叔相求,许嘉,你亲自走一趟,注意行踪,速去速归。”徐晋突然开口。

冀州是京畿重地,徐耀成的一个人情,对他很有用。

“属下替我家主子谢过殿下!”原本以额触地的郡王府侍卫猛地抬起头,大声道谢。

徐晋微微笑了笑,朝许嘉使了个眼色。

许嘉跟在他身边多年,对徐晋的意思心领神会,受命之余又生出疑惑,王爷慷慨出手,到底是看在傅三姑娘的情面上,还是为了拉拢徐耀成?

可惜不管为了什么,当许嘉匆匆赶到如意斋后院,远远听到傅三姑娘哀痛的哭声时,他便明白,这次王爷是收回不了多少人情的。

柳如意死了。

死得静悄悄的。

乔氏想替她办丧事,徐耀成不许,不许任何人声张,枯坐到天黑,突然抱走了柳如意。

谁也不知道他要抱柳如意去哪儿,傅容想拦,被傅品言乔氏劝住。

“浓浓,这事牵扯太大,一不小心便会连累如意斋众人,你柳姨肯定也不想见到那种场面,咱们,就当她远行了吧。”乔氏抱着眼睛哭得发肿的女儿,哽咽着道,“咱们给她立个衣冠冢,以后浓浓想她了,就去那里看她,你柳姨不管在哪儿,都能知道的。”

听到“远行”二字,傅容顿时悔恨交加。

上辈子,柳如意一定也是死了,她那么心细体贴,临终前是不是也这样嘱咐顾娘子等人的?

都怪她傻,问过两次了,柳如意都说没有远方亲人,也没有远行的打算,她为何没有想到柳如意可能是被人害了?被人害了……

“娘,是郡王妃……”

“浓浓慎言。”傅品言低声喝道,看看错愕的女儿,再依次看过顾娘子跟如意斋周掌柜,也就是一直跟随柳如意的那个忠仆,正色警告道:“柳东家为何而死,你我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报仇的本事,连郡王爷都只能忍,咱们也只能忍。”

傅容埋在母亲怀里,咬牙切齿。

顾娘子低头擦泪,周掌柜愤恨地闭上了眼睛。

傅品言看看二人,问道:“如意斋是你们跟柳东家的心血,如今她走了,你们有何打算?”

年 过五旬的周掌柜睁开眼睛,慢慢走到傅容身前,跪下磕头:“大小姐临走前将如意斋送给三姑娘,从今以后三姑娘便是周某的新东家。三姑娘若想帮大小姐实现未了 心愿,周某竭力替三姑娘效命,三姑娘若是嫌麻烦,不愿接管,那便将如意斋属于大小姐的部分变卖了吧,权当大小姐留给姑娘的嫁妆,周某会跟随大小姐而去,免 得她在下面孤零零的,被人欺负。”

柳如意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到险些被卖的可怜孤女再到后来看似风光实则被人任意欺凌的如意斋东家,想到小姑娘短短一辈子受过的苦,周掌柜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顾 娘子也走了过来,将傅容从乔氏怀里拉到自己这边,“浓浓,你才十四,平时又娇养在家,哪里懂得如何做生意,你柳姨把如意斋给你,实在是为难你了。可她那 人,一辈子就一个心愿,把如意斋做大……我没她那么能干,只会埋在屋里做首饰,但我跟周叔一样,都愿意听你的,你想试试,我会全力支持你,你不想试,我也 不怪你……”

“顾姨别说了,我答应了柳姨的,一定会把如意斋做大。”傅容最后抹了一把眼泪,从顾娘子怀里挣了出来,伸手去扶周掌柜,“周伯也起来吧,生意上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需您多多指点。”

周掌柜收拾情绪后站了起来。

乔氏担忧地看向丈夫。她同情柳如意,可是,郡王妃那边既然知道了徐耀成跟柳如意的事,哪怕柳如意已经死了,“如意斋”这三个字怕是也成了他们心中拔不掉的刺,女儿接管如意斋,无异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傅品言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吟片刻道:“做大如意斋,非一时之功,为今之计,你们最好蛰伏起来,韬光养晦,将来看形势再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他同情柳如意,却绝不会为了她明目张胆地与郡王妃庆国公府为敌,一不小心害了一家人。柳如意把心血交给女儿,虽是真心喜欢女儿,但也有利用的成分,如果他不是官身,傅家没有半点权势,柳如意未必会要求女儿继承她遗愿。

周掌柜马上附和道:“傅大人所说极是,老奴也有此意,今晚便遣散如意斋众伙计,只留几个心腹。我等会另赁宅子住下,暗中招揽精工巧匠,将来何时开张,全听三姑娘的。”

傅品言不由高看他一眼,“浓浓还小,你们若有钱财或人手上的需要,可来找我。”

周掌柜与顾娘子同时道谢。

傅品言看看妻女,叹道:“你们先回家吧,我与周掌柜商量一下将柳东家的衣冠冢选在何处,明早,再带你们去祭拜。”

“爹爹,我昨晚还跟柳姨一起听戏的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傅容无法接受。

傅品言与乔氏互视一眼,俱都默然。

第二天,信都城里的百姓震惊发现如意斋关门了,门上贴着告示:东家远行,归期不定。

而信都西郊的山林里,多了一处鲜为人知的衣冠冢。

徐晋私服过来时,直接去了郡王府。

“四哥怎么来了?”听到通传,徐晏亲自出来相迎。

他神色如常,俨然不知父亲的私事。徐晋也没打算告诉他,“路过此地,特来探望王叔。”

徐晏心中生疑,不过没有多问,只是为难地道:“父亲最近脾气古怪,今早更是一人坐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我去问问,万一父亲……还请四哥多多包涵。”昨一早父亲出城去了,后来又派人牵马过去,不知在忙什么。早上徐晏想打听打听,父亲一个眼神过来,他再不敢多问。

徐晋点点头:“烦请云升代为通传。”

话是这么说,却仿佛笃定徐耀成会见他一般,直接跟在徐晏身后一起去了徐耀成的书房。

到了地方,徐晏顿了顿,叩门:“父亲,四哥来了。”

徐晋跟着道:“景行不请自来,望王叔勿怪。”

里面一片沉寂。

徐晏尴尬地看向徐晋,刚要说话,徐耀成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景行进来,云升先回去吧。”

徐晏愕然。

徐晋朝他轻轻颔首,推门而入。

书房里面,徐耀成背对门口而坐,没等徐晋走到跟前便道:“景行慷慨赠药,可惜我那故人命薄。其他的景行不必多问,你只需记住,王叔记得你这份人情,将来若有我能帮到你的,只要王叔能做到,一定从命。”

徐晋停住脚步,朝对面的男人背影拱手:“王叔言重了,景行只盼王叔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徐耀成笑了笑,无心与他客套:“你走吧。”

徐晋痛快告辞。

来的突然,去的同样突然,与许嘉快马出了信都城。

“王爷,柳东家的衣冠冢在那边山上,您,要不要去看看?”许嘉委婉地提醒道。

“看她作何?”

徐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傅容并没有悲伤太久。

前世弟弟姐姐相继而去,到了京城后,傅宁傅宝两个堂姐妹先后死在太子侧妃的位子上,她也算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心痛不舍在所难免,但她很清楚,死了的不可能再活过来,而她身边,还有更多盼望她快点恢复的亲人。

想到家人,傅容有些复杂。

其实论跟柳如意的感情,她是最亲的。柳如意救了她的命,将她从深深的绝望中救了出来,她的感激注定要比家人深厚。母亲呢,她跟柳如意义结金兰,一是为了报恩,一是喜欢柳如意的性子,但说到姐妹感情,肯定不多的,毕竟两人结交才半年多,也不是天天见面增进感情。

所以柳如意死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姐妹,她们难过,更多的还是因为同情,不消几日,便只剩下惋惜唏嘘,而且,她们也没有时间沉浸在同情里。与梁家的婚期将近,父母忙着操办婚事,姐姐紧张羞涩忐忑……

但她们都顾忌她的感受,不敢露出喜意。

傅容不怪家人,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柳如意当初救的是姐姐,而她马上就要嫁给安王了,傅容觉得她肯定做不到姐姐这样,明明自己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准备,还能耐着性子安抚旁人的悲伤。

八月最后一天,傅容独自去祭拜柳如意,跪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很多。

“柳姨,姐姐要嫁给梁大哥了,梁大哥是好人,他会对姐姐好的,您也为姐姐高兴吧?”

“从今天起,浓浓不哭了,哭了也没用,您也不喜欢姑娘家哭鼻子是不是?”

“但浓浓不会忘了您是怎么死的,总有一日,我会替您讨回公道!”

☆、第80章

傅宛九月二十一出嫁,林氏领着儿媳妇秦云月并傅宝提前三日到了这边。

傅品言还在衙门,乔氏领着一儿三女出门迎客。

“啊,这是官哥儿吧!给我抱抱!”

傅宝本来乖乖巧巧跟在母亲身边的,瞧见傅容牵着的穿一身宝蓝小褂的官哥儿,登时忘了规矩,三两步跑过来,蹲在官哥儿身边要抱。

官哥儿不算认生,但第一次见到的人他也有点怕,傅宝还没到跟前呢,小家伙先躲到了姐姐背后,一手攥着傅容左手,一手紧紧攥着姐姐褙子,也不探头探脑,大眼睛就盯着姐姐,好像他一动不动就能躲过去似的。

傅宝越发喜欢,追着要抱,官哥儿不肯,绕着自家三个姐姐跑。

一开始是真的不想给,后来瞧他咧嘴笑的小样,就知道是故意闹着玩了。

“三姐姐抱,不给她!”跑累了,官哥儿怕被新姐姐抓住,一把扑到傅容腿上,仰头求助。

弟弟可爱招人疼,傅容自豪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再看傅宝,颇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想当年傅宝可是将她小侄子看得死死的,防贼一般不给她碰。

“叫声好姐姐,我就让官哥儿给你抱一下。”傅容故意逗傅宝,说完就后悔了,前世傅宝跟她不合,故此不肯喊她姐姐,现在……

“三姐姐!”傅宝毫不犹豫地喊人,伸手将官哥儿往自己怀里抢。

林氏赶紧劝道:“阿宝你慢点,小心别摔着弟弟!”

“我知道!”

傅宝痛快应道,笨拙地将官哥儿抱到怀里,还没稀罕够,官哥儿嫌她抱得不舒服,扭头朝傅容伸手。小家伙比自己估计的沉多了,傅宝没再坚持,飞快在官哥儿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凑到傅宛身前,笑着夸道:“原来二姐姐也这么好看啊。”

傅宛红了脸,牵着小姑娘手打量:“是四妹妹吧?终于见到你了,这次在信都多住几天吧?”

傅宝回头看母亲。

林氏假装不满地瞪她:“你要是有你六妹妹一半懂事,别说几天,一直住到过年我也不管。”

傅宣一脸淡然,傅宝气得嘟起了嘴。

众人均笑,纷纷见礼,移步前往花厅。

林氏边往里走边打量,见院里景致怡人,丫鬟们进退有度,再看看二房的三朵姐妹花,还有活泼伶俐的官哥儿,目光落到乔氏身上时,越发复杂,羡慕有,嫉妒有,更多的是荒唐。

她 见过傅品言,那是个除了身份几乎完全不输于傅品川的俊雅男人,即便当初乔氏对丈夫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下来,在另一个男人的温柔爱护下,应该也忘得差不多 了。如今乔氏眼里全是幸福满足,找不到一丝遗憾,足见她全心喜欢傅品言,喜欢她的孩子们,喜欢一家几口无忧无虑的生活。

人家都忘了,她的丈夫还执着什么?

~

傅宸傅定梁通是大喜日子前一天回来的,这次梁通就直接回自家去了。

“哥哥这次在家住几天?”傅容捧茶凑到哥哥身边,好奇地问。

赶了一路,傅宸确实口渴,接过茶一仰而尽,叹道:“皇上去围场狩猎,带走了一半侍卫,皇城人手不足,我跟大哥只请得一日假,今日休沐不算,明天宛宛出门后我们便要往回赶。”

“哥哥来回奔波,真辛苦。” 傅容接过茶杯递给兰香放回去,又问:“姐夫呢?”

傅宸哼了一声:“他成亲假多,回门礼后再赶回去也不迟。”

傅容知道哥哥舍不得嫁妹妹,这会儿最看梁通不顺眼呢,赶紧聊了几句旁的,再小声打听吴白起近况,怕兄长误会,故意气愤地道:“哥哥找他报仇了吗?当着娘的面我不好劝你去报复,其实巴不得你打他一顿呢。”

傅宸看着她,抿唇一笑。

傅容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出事了?”哥哥的笑容她最熟悉,这样坏笑,分明是说没等他出手吴白起便遭了秧的,难道徐晋还是没放过吴白起?

傅宸哈哈笑,见傅定等人看了过来,连忙收敛,低声告诉妹妹:“我是想找他算账的,还没安排好,他先来挑衅我了。那小子功夫还行,到了我面前……我一枪挑飞了他腰带!”

腰带飞了,那岂不是……

傅容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瞪哥哥一眼,转身走了。

傅宸后知后觉自己在妹妹面前说错话了,摸摸鼻子,去逗弟弟。

晚上宴席散后,傅容傅宣随着傅宛回了海棠坞,今晚姐妹三人打算睡一起。

乔氏不乐意了,她还想好好指点指点长女房中事呢。

傅宛隐隐约约猜到母亲要说什么,拦着两个妹妹不许她们走。傅容呢,既舍不得姐姐,又不想耽误母亲帮姐姐开窍,便叫上妹妹往外走,“我跟宣宣去西屋坐会儿,娘你们慢慢聊吧,不着急。”

乔氏奖励地摸摸她脑袋,转而拉着傅宛的手坐到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来。

傅宛才瞥了一眼,脸就红得不行了,扭过头道:“娘你放着吧,我,我自己会看……”

乔氏拿着册子追了过去,按着女儿好声劝道:“这可不是你自己看就能看会的,宛宛你跟娘害羞什么,我告诉你,你不好好听着,少渠又没通房,一不小心就会坏事。过来过来,你认真听,娘快点说,说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们姐仨说话。”

“娘……”

乔 氏才不管那么多,这技巧领悟好了,那可是一辈子受益,硬是连续翻了三页指点女儿,最后傅宛实在羞于再看扑到了被子里,乔氏便收起册子,口头传述经验:“那 时候你啥都不用想,只把自己当成一汪水,他想怎么来你都随他,不用难为情,他在这事情上高兴了,才不会惦记旁人……”

轻声细语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点点女儿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西屋里,傅宣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道:“娘走了,咱们过去吧。”

傅容重新收好棋子,悠然道:“不急,来,咱们再下一盘,姐姐现在多半不想见咱们的。”

“为什么啊?”傅宣疑惑地问。

傅容一脸高深地逗妹妹:“说了你也不懂,小书呆子。”

傅宣抿抿嘴,打起精神专心下棋。

傅容猜到妹妹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到底才十岁,还无法真正做到旁人说什么她都平心静气,便故意在自己快要输了时一把推了棋子,跳到地上往外跑:“不玩了不玩了,睡觉去!”

傅宣手里黑棋还没落,看看面前七零八散的棋盘,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跟三姐姐下棋了。

穿鞋回了东屋,就见两个姐姐都坐在床上了,傅宛满脸红霞,傅容一脸贼笑。

傅宣突然十分不舍。

二姐姐明天出嫁,三姐姐最多再有两年也会嫁出去。

“姐姐,你以后要常常回来。”坐到长姐身边,傅宣学傅容那样,抱着傅宛胳膊道。

一边一个妹妹,傅宛眼眶一热,羞涩被不舍驱散,软声保证道:“会的,会常常回来看你们。”

姐妹三个并排躺好,一会儿说小时候的趣事,一会儿畅想以后的生活,说着说着傅宣先睡了。

“浓浓也睡吧。”傅宛替小妹妹盖好被子,躺下后对傅容道。

傅容依赖地钻到姐姐被窝,埋在她肩窝撒娇:“姐姐,你要好好跟姐夫过,把他看好了,将来他若是欺负你,你别自己生闷气,回来跟我们说,咱们一大家子呢。”

傅宛好笑地拍拍她:“行。”

傅容又眷恋地蹭了蹭她。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傅宛也有点困了,闭上眼睛哄道。

傅容想了想,凑到她耳边道:“姐姐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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