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晋沉默,片刻后垂眸道:“正月里将军府设宴,我看上一个姑娘。”

嘉和帝不由前倾了身子。

脑海里是她白着脸站在冰上的身影,徐晋笑了笑,直视前面的男人道:“父皇,儿子看上的是景阳侯府二房的姑娘,傅品言之次女,她容貌出挑,儿子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我。”

嘉和帝一怔,跟着点着徐晋骂道:“脸皮够厚的!不过我儿龙姿凤章,确实少有姑娘衬得上你,看来那傅家姑娘貌美非同一般啊。”

徐晋默认。

疑惑解了,嘉和帝并没有马上答应,沉吟道:“但她的身份,是不是有点低了?你若喜欢,朕将她指给你做侧妃,正妃再选个真正的名门贵女。”老五的王妃出自庆国公府,老四的只是个庶子之女,传出去,那些朝臣会怎么想?

徐晋婉拒:“父皇好意儿子心领了,只是儿子眼光高,寻常女子入不了眼,难得遇到一个,懒着再计较她身份,左右我娶的是她的人,管她娘家作何。”

这话又冲动又不理智,他说得理所当然,嘉和帝听了却久久没能言语。

不在乎妻族势力,大概只有四子才会这样想吧?剩下那些皇子,不说他们自己,他们的母后母妃,哪个不是希望儿子娶个高门之妻?就是皇后,都有太子了,还给老二定了娘家侄女来加重筹码。

老四也有亲表妹,淑妃却没有主动提过,全都由他做主。

老四自己也是个傻的,不计较妻子身份,是真喜欢那姑娘了吧?

当年他年少时,自认情深,都没能娶那个人。

“好了,朕都知道了,放心,会让你如愿的。”嘉和帝挥挥手,示意徐晋下去。

~

凤仪宫。

皇后站在一株繁茂姚黄前,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一会儿我要去御花园的。”

太子朝一旁伺候的宫女们摆摆手,靠近皇后道:“母后,儿子宫里只有一位侧妃,母后不如趁今儿个选妃,再给儿子指一个吧?”

皇后轻碰牡丹花瓣的手顿了顿,神色不变:“说吧,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太子小声说了一句。

皇后冷笑,转身走到另一株二乔前,“你倒是个会赏花的,深谙二乔之美,可你别忘了,傅家也是勋贵之家,他们会让两个女儿给你当侧妃去?传出去他们不嫌丢人,我嫌脸上没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瞥见旁边托盘里放着剪刀,一把将那朵二乔剪了下来。

她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两个儿子,大的当了太子,偏偏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不行,文不如端妃所出的成王,武比不上淑妃的肃王,这也就罢了,这人非但不思进取,还整日惦记游戏花丛。至于老二,那是连皮囊都没有了,皇上眼瞎了才会瞧得上他。

越想越气,皇后及时把剪刀扔了,就怕自己忍不住戳儿子一下。

太子被骂后才自觉失策,忙跟上去给皇后捏肩膀,边将人按到椅子上边道:“母后消消气,是儿子想左了,不过儿子真的喜欢她,不能娶回去当侧妃,母后让她落选回家也行。儿子保证,只要得了她,往后绝不再乱动心思,安安分分读书。”

美人回了家,改日他再找机会要了,带回府当娇妾养着。

皇后懒得理他。

太子再三求磨,皇后不耐烦,只好问他看上的到底是谁,随后便去御花园了。

~

应选贵女那边也准备好了,一个个花枝招展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出门时目光先投向院中对手们。

高傲如李华容,穿了一身大红色长裙,一眼望去,宛如牡丹里艳丽的紫凤朝阳。

秀美如崔绾,粉色妆花褙子配素白长裙,娇娇柔柔如赵粉。

身份低者如沈晴,则选了素雅的浅绿裙子,在满眼红裙粉裳里反而有种清丽脱俗的灵韵。

站好后,众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其他同伴,傅容的屋门打开时,院子里突然静了一瞬。

但跟她们预料的不同,傅容并没有在连续几日低调后突然惊艳亮相,依然还是那副毫不起眼的装扮,发髻上珠钗名贵造型却简单质朴,身上衣裙亦是难得的好料子,穿出来绝不会惹人耻笑,但那颜色太过寻常,同样是粉色,比崔绾的淡了不知多少……

这种打扮,分明就是不想出头的。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疑惑。

傅容恍若未觉,笑着站到了沈晴身边。

“三姐姐怎么……”沈晴小声问道,没有说完,但她相信傅容能明白。

傅容笑着看她身上色如春日新草的裙子,轻声道:“因为我跟妹妹一样,都不想啊。”

沈晴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人都齐了,一起前往御花园。

在牡丹花丛旁等了片刻,终于瞥见圣驾过来了,嘉和帝与一身华丽正装的皇后并肩而行,后面淑妃端妃等几位娘娘轻声细语跟着,移步到凉亭后,才宣待选小姑娘们到凉亭里拜见。

近距离面圣,傅容并不怎么担心。出门前她往脸上敷了较厚的粉,眼尾刻意往下画了画,这样便让她在一众美人里不显出挑了。傅容甚至没有用花钿,故意放了刘海下来,免得花钿引人注意。

行完礼,傅容跟沈晴并肩站在另外两个姑娘后头,低眉敛目。

嘉和帝扭头跟淑妃说话,仿佛不曾留意她。

皇后打量傅容一眼,正要命四人下去,嘉和帝突然正过头,问傅容:“你便是傅品言的次女?”

傅容几女过来时,旁边有女官捧着牌子的,入了皇上皇后的眼便会将牌子单独拿出来。刚刚傅容见皇后似乎准备撵人了,紧张地心跳都快停了,不知是安王没有打点好,还是自己不小心扮得太丑了,忐忑后悔时听皇上点名,连忙上前,轻轻应了声。

嘉和帝点点头:“瞧着不错。”

淑妃疑惑地看看他,又看向傅容。目前为止,皇上亲口夸赞的只有三个,淑妃猜到儿子已经跟他父皇交了底的,莫非这个傅姑娘也有可能是儿子看上的人?

她露出异样,皇后若有所觉,目光暗暗在嘉和帝与傅容中间扫了一个来回。

旁边女官则识趣地将傅容的牌子取了出来,放到另一个托盘里。

此后,皇后见嘉和帝又没了兴趣,便示意傅容四女下去。

傅容面上沉着,心中窃喜。

安王定是求了皇上吧?

继续赏了会儿牡丹,等嘉和帝等人移驾后,傅容终于得以出宫回家。

~

临近晌午,徐平再次进了崇政殿。

嘉和帝命万全将几张画像递给他,笑道:“这是这批贵女里最出众的几个,有两个被老四老五母妃不讲理先定下了,朕就不给你看了,你从这里面挑挑,正妃侧妃一起挑,挑完朕再给几个小的选侧妃。”

徐平笑着落座。

翻完一张又一张,没有期待的那人。

到了最后一张,徐平面露苦笑,放下画像走到嘉和帝身前跪下:“请皇兄恕罪。”

“你这是做什么?”嘉和帝起身扶他。

徐平不起,从容淡然:“请皇兄恕我眼高于顶之罪。皇兄选出来的姑娘都好,可惜没有能入我眼的。皇兄,不扬有个毛病,凡是身边伺候的人,不管好不好,都得顺眼。妻子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合适的,不扬宁可效仿古人梅妻鹤子。”

“你,你仔细瞧瞧,真就没有一个入你眼的?”嘉和帝不信邪,走过去翻看画像,提了几个,徐平始终沉默,就连嘉和帝提出将真人领到面前给他选,他也不应。

他冥顽不灵,嘉和帝大怒,将人轰了出去。

徐平在崇政殿外又跪了半个时辰,才在万全的劝说下回了府。

宫里的情形,傅容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她抱着几日不见的弟弟陪家人说话,父兄当值还没回来,傅宛可早就过来了。

聊着聊着,正院那边派人过来,催她们快点换身衣裳去接旨。

这时能有什么旨意?

傅容强压心中欢喜,作出一副忧虑样,同家人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正院,老太太等人已经到了。

沈晴站在老太太身边,傅容看过去,发现沈晴又换成了平日的轻松甜美模样,跟因为落选走出凉亭时那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判若两人。

如此城府,傅容真心佩服。

一家人简单地打个招呼,宣旨公公见人到齐了,轻轻咳了咳。

老太太立即领着一府老小跪了下去。

宣旨公公捧着圣旨走到院子当中,缓缓展开:“皇上有旨,通政司右通政傅品言之次女傅容,才德兼备、品貌出众……”

一串的四字词,全是夸赞傅容的。

沈晴心中酸涩。看傅容在宫里的表现,她是真的不想当侧妃,可沈晴想,想得很,一个皇子的侧妃,只要不是康王,哪个都比嫁给傅宥强,只是造化弄人,不想要的得到了,想要的,求而不得。

傅容则如飘到了云朵之上,似听天籁,直到……

“……特赐婚于皇四子肃王为王妃……”

宣旨公公还在继续念着,抑扬顿挫,傅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里只剩“肃王”二字。

☆、第94章

????“三姑娘,接旨啊。”

宣旨公公弯腰站在傅容身前,喊了一遍小姑娘没理他,他也没恼,笑眯眯再次提醒。别说面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看到圣旨上的旨意时,都大吃一惊。肃王啊,那可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圣宠跟太子不相上下,谁能料到皇上竟然指了个四品官的女儿给肃王当正妃?

恐怕有人要重新掂量肃王在皇上心里真正的份量了,可他不管那些,只知道这次出宫,定能收到一个大大的封红。

傅容怔怔的,被傅宣悄悄戳了戳才回神,犹豫片刻,双手高举过头:“民女叩谢皇恩。”

宣旨公公笑着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入她手中。

礼毕,众人神色各异地站了起来。

乔 氏那颗心啊,这几日就跟被人提到半空中颠了几下似的。傅容进宫后她的心就悬了起来,等了半日得知女儿通过初选了,她便盼着女儿在第二轮落选,然后就等到了 女儿要参加终选的消息。那会儿乔氏觉得天都灰了,晚上靠在丈夫怀里后悔将女儿生的那么美,又迁怒丈夫为何要托人找关系进京,夫妻俩彻夜难眠。好不容易女儿 回来了,还没亲近够呢,圣旨紧跟着来了,乔氏心瞬间沉了下去,料定女儿必是指给哪位王爷当侧妃了。

谁料跪着跪着,竟然听到女儿指婚给肃王的喜讯!

肃王妃,跟侧妃相比,能不是喜讯吗?

当 日在永泰寺,乔氏先看到安王,她以为天底下再没有比安王好看的男子,没过多久又遇到肃王。见到了,乔氏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天下无双,因为容貌上肃王跟自家女 儿简直是天造地设,乔氏免不得生了一分奢望。但乔氏知道她跟丈夫的身份根本不够格给肃王当岳父岳母,便想了一堆女儿嫁给肃王的不足,如此才能劝服自己打消 那些不合实际的念头。

年前驿馆再次偶遇肃王,见识到肃王的谦和有礼后,乔氏心中的惋惜就更多了。

现在呢,在她以为女儿要沦为哪个王爷的妾室,将来被主母打压连娘家都不能回的时候,宣旨公公告诉她,她的浓浓被皇上指给了她极为欣赏的肃王,她……

紧紧咬着嘴唇内里,把那狂喜暂且压住后,乔氏摸摸袖口临时准备的封红,没有拿出来,一时忘了老太太才是当家做主的,热络地请宣旨公公去里面喝茶,再悄悄吩咐巧杏赶紧回东院换个大的来。

两刻钟后,宣旨公公喝了一杯好茶,带着意料之中的大封红满意地回宫复命去了。

送完人,众人又回到了厅堂。

气氛有些异样。

傅容还处于震惊不解的茫然状态,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对面的椅子腿发呆。

老太太看她一眼,别开,再看一眼,越想胸口越闷。

她 不希望外孙女沈晴给人当侧妃,可是得知沈晴落选傅容被人留了牌子时,她又高兴外孙女回来了,又不服为何宫里贵人觉得她外孙女比不上傅容。除了容貌差些,沈 晴跟傅宝两姐妹都是侯府正正经经教养出来的,是她亲自抚养长大的,到头来却被傅容,被一个在外面小县城出生的庶子之女比下去了?

这还不算,傅容还成了肃王妃?

论人品样貌,她的外孙女也有资格当肃王妃!

老太太嫉恨的眼睛都要红了!

她 是打算把沈晴许给傅宥,但是,如果沈晴能成为肃王妃,那就证明她会教小辈呢,是给她长脸的光彩事。现在好了,原本属于沈晴的好姻缘被傅容抢去了,属于她的 风头被乔氏一个庶女夺走了!皇上能看中傅品言乔氏的身份?不可能,皇上一定是想抬举他们侯府,早就准备从侯府里选个姑娘做肃王妃,而傅容跟沈晴都去了,傅 容又长了一张勾魂的脸……

那一瞬,老太太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傅品言掐死!

“我累了,你们聊吧,晴丫头扶我回去。”

深深呼吸几次,老太太扯着嘴角笑了笑,在沈晴的搀扶下出了厅堂。

“姑母慢走啊。”乔氏将她送出去十来步才往回走。老太太的心思她不用看也能猜出来,可老太太再嫉妒再恨也没用,她的女儿就是那么出众,得天独厚。

“恭喜弟妹了,浓浓是个有福气的,让咱们侯府都跟着沾光。”老太太走了,其他人都轻松了不少,林氏虽然心里也泛酸,但还没酸到朝二房人甩脸子的地步,乔氏一回来,她便笑着道喜。

乔氏明白林氏的伤心事,林氏给她面子,她也不忍揭林氏的伤疤,将脸上喜意收敛,客气道谢。

“那你们娘几个说贴己话吧,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浓浓大喜,接下来咱们侯府有的忙呢,明天你到我这边来坐坐,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林氏含笑告辞。

三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傅宓一直沉默不语,傅宝竟也出奇地安静,想要恭喜傅容,又不知为何有点心酸。

两个小姑娘默默地跟着母亲走了。

乔氏这才真正地笑了出来,见傅容依然呆呆的,她跟傅宛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在女儿眼前晃晃:“浓浓高兴傻了?走吧,要傻回咱们东院傻去。”乔氏自认了解女儿,在她看来,肃王有身份有品貌,正是女儿心目中的良婿。

傅容回神,抬头看了一圈,在母亲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喜意,姐姐没母亲那么明显,但也是庆幸惊喜的,妹妹小姑娘一个,对婚事大概懵懵懂懂,而她的傻弟弟,仰头盯着妹妹手里的明黄圣旨认真瞧呢。

她能告诉家人她不愿意嫁徐晋吗?

不能。

圣旨已下,父亲不可能抗旨,就算父亲愿意为了她争取,傅容也不想连累父亲费心。她真说了,不但改变不了必须遵旨嫁进肃王府的事实,还会让父母由喜转忧,为她伤神,牵肠挂肚,终日不得安宁。

她该高兴点羞涩点才是。

“娘,我,我只是挺意外的,皇上怎么会这样赐婚?”傅容小声问母亲她最疑惑的问题,她知道母亲也没有答案,就是找个理由解释自己刚刚的失态。

乔氏握着女儿的手走在前面,自得又自豪:“因为我们家浓浓好啊,长得美,人乖巧……对了,”乔氏脚步一顿,回头看看傅宛姐弟三个,拉着傅容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猜测道:“说不定王爷早就对你上心了,特意跟皇上求的你呢。”

她见过肃王,惊为天人,肃王也见过她的女儿啊。不是乔氏自夸,她的浓浓在京城也是顶尖的容貌,肃王记在心上并不是不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容低头沉思。

徐晋还会求娶她?

想到上次见面徐晋冷冰冰的态度,傅容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安王不是说他会安排吗?他应该求了皇上……

莫非是这里出了差错?

傅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如果安王真的求了皇上把她赐给他,皇上却下了这样的旨意……

故意不让安王如愿?

难道……

傅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皇上是皇上,安王是未来天子,两人中间绝不简单。

可是想到几年后徐晋的死以及随之而来的宫变,傅容就无比头疼。

这个肃王妃,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啊!

~

黄昏时分,傅品言最先回来,没过多久傅宸梁通也到了,梁通是来探消息顺便接媳妇的。

“浓浓呢?”傅品言一字一字看完圣旨,这才寻找爱女身影。

乔氏笑道:“在屋里躲着呢,这丫头,总算知道害羞了。”

傅品言莫名担心,而且女儿进宫他好几日没看到女儿了,就想马上见见,吩咐巧杏去请人:“一会儿要用晚饭了,去叫三姑娘过来。”

巧杏领命而去。

傅品言又对梁通傅宛道:“你们俩在这边吃完饭再走吧,咱们一家子许久没热闹了。”

傅宛询问地看向梁通。

梁通痛快应道:“好啊,正好今天是三妹妹的好日子,我陪岳父喝几杯。”

整日惦记着喝酒,喝完酒夜里就装醉胡闹,傅宛不满地瞪了他。

梁通呵呵地笑。

傅品言将小两口的互动看在眼里,想到另一个准女婿,心中无限感慨。

傅容扭扭捏捏过来时,一大家子都围着饭桌坐好了,见她进来,除了傅品言暗暗观察女儿情绪,乔氏几个都是打趣地看着她。

傅宸跟肃王打过几次交道,他是很满意这个准妹夫的,看到傅容慢吞吞的样子忍不住逗道:“这是在咱们家,你晚来没关系,将来嫁到王府,可不能再如此惫懒,免得叫王爷以为咱们傅家教出来的都是懒姑娘。”

傅容愁了一下午了,本就没好气,闻言气鼓鼓坐到椅子上,“爹爹你管管他,哪有这么跟妹妹说话的?”

傅品言立即瞪了长子一眼。

傅宸小声嘀咕一句,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听清。

梁通突然叹息道:“日子过的真快,一眨眼三妹妹都要嫁人了,不知礼部选出吉日了没。”

傅宸神色一正:“听说成王今年肯定要大婚的,那妹妹跟王爷只会比他们早。”

李华容今年十六,明年再嫁的话,岁数有点大了,且成王年初封王,不适合久居宫中。

一句话,将傅容脑子里的远忧都打散了。

她闲着没事想那么远做什么?现在最需担心的,是如何跟徐晋打好关系吧?就算徐晋短命,距离他咽气还有五年呢,这五年她怎么过?五年后徐晋真的死了,这辈子她是肃王妃,不可能改嫁的,不想守寡也得老老实实给他守啊!

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做徐晋的王妃,还得提点他将来可能遇到的危险,帮他保住命!

既然如此,她得重新将徐晋的心哄回来才是……

~

肃王府。

夜幕降临,徐晋靠在榻上,信手翻书。

许嘉进来禀报:“王爷,侯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傍晚傅大人一家送梁通夫妻出来时,神色轻松,想来很乐于跟王爷结亲呢。”

徐晋淡淡地“嗯”了声。

许嘉见他没有旁的指示,退了出去,经过书桌时,瞥见上面放着本黄历。

☆、第95章

????圣旨下来没过几日,礼部同太常寺的人就来景阳侯府了。

肃王大婚吉日已定,七月底纳吉下聘,中秋前正式完婚。

满打满算,傅容的闺阁少女时光也只剩四个月。

就这四个月,还有数不清的琐碎事情等着她去做。不说学管家看账,就是量体裁衣做新装,这种傅容平时欢喜做的,当衣服多到她必须站半天给裁缝量尺寸时,也会厌烦。

傅容只是身子累,乔氏则又要来回正院与林氏老太太商量宴请准备,又要操心教女。

她并不知道女儿上辈子嫁过两次,也不知道女儿早将她指点过的为妻为妾之道都记得滚瓜烂熟,因此一得空闲便凑到傅容身边,一点一点教她婚后跟丈夫相处之道。三女婿是王爷,跟二女婿大有不同,她的指点自然也相应地变了变。

她短时间内提起徐晋的次数太频繁,几乎每句话都会带上徐晋,以至于团团在学会喊“浓浓”二字后,这一日母女俩一个认真讲一个假装用心听时,团团突然拍着翅膀喊了声“王爷”。

乔氏跟傅容都愣住了,齐齐扭头看向鸟笼里的小绿球。

“王爷!”

团团从树枝上跳了下来,沿着鸟笼转一圈,小脑袋一扬一扬的,“王爷!浓浓!听话!”

乔氏瞠目结合。

傅容高兴爱宠越来越聪明了,又忍俊不禁,趁机撒娇劝母亲:“娘你快别说了,你听听,连团团都记住了,我能记不住?你再说,团团都学会了,将来到了那边也乱说,被王爷听到还不笑话咱们家啊?”

乔氏纳闷,她真的说过很多遍了吗?

不论如何,忌讳这只快要成精的小鹦鹉,乔氏总算收敛了些。

耳朵终于清静了,傅容安安心心待在屋里绣嫁妆。

婚事没定之前,总想着嫁安王,努力了也得到安王的回应了,心刚放下,半路突然来道圣旨将她指给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徐晋。如快要到嘴的鸭子转眼飞了,美梦还没做完就被人叫醒,傅容肯定要懊恼的,但懊恼有什么用?

与其怨天尤人纠结那些注定没意义的,傅容更喜欢往前看。

有 的选时,自然要避开徐晋这个短命王爷,没的选了,她就是再懒着操心那些朝政那些危险,为了不当寡妇,她也得费这个心。况且徐晋这个人,除了霸道爱拈酸,除 了身边危险太多,他本身还真没有太大缺点,长得俊功夫好,王府里清清静静。长辈呢,前世徐晋自己过了那么多年,皇上淑妃都没给他塞人,这辈子徐晋成亲了, 皇上淑妃应该也不会太插手他们夫妻俩的事。傅容觉得吧,只要她能哄得徐晋像之前那样对她,嫁过去后日子就没有大问题。

有问题也不怕,船到桥头自然直,傅容不信自己改不了命。

~

这日傅容绣完一双枕套,脖子有点酸,就去前院领了弟弟,一道去找傅宣。

“宣宣练字呢?”傅容直接走了进去,见妹妹一身清凉绿裙站在书桌前,一手放在身侧一手拿着狼毫玉笔,神情专注,不由放轻了声音。

傅宣早听到姐姐跟弟弟过来了,不急不缓写完一字,放下笔,在傅容走到近前时捏纸轻轻吹干,随手放到一旁,再用宣纸盖上,这才转身跟傅容说话:“写好了,咱们去院子里坐吧,屋里闷。”

已经是四月底了,暑气慢慢涨了上来。

傅容扫一眼小丫头藏起来的纸,猜到那是妹妹给她准备的嫁礼。妹妹喜欢笔墨,给亲近的人送礼都是送字画的,上辈子她出阁,妹妹送的是一套四季花卉图。

没有拆穿她,傅容领着弟弟移步去了院中。

树下摆了藤椅,姐妹俩挨着坐了,看官哥儿蹲在树下找蚁窝。

“姐姐想嫁吗?”傅宣突然问。

傅容惊讶地看她:“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傅宣皱皱眉,回忆道:“王爷……我记得咱们在云玉家里见过他,他冷冰冰的,看着不好相处。”人冷,又是那样高的身份,她担心姐姐跟王爷兴趣不投。

傅容笑着握住妹妹的手:“那你忘了去年端午时咱们也遇见他了?那会儿他对哥哥多客气啊,将军府那次,是崔家少爷想跟吴白起动手,惹他生气了。放心吧,爹娘哥哥都夸他平易近人,没什么好怕的。”

傅宣想想,这话确实有道理。

“看狐狸!”官哥儿忽的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向他三姐姐。小家伙记性好,听母亲说三姐姐要嫁的人是当初给他看狐狸的那个,之后只要有人提到王爷,他就明白那是在说他未来的三姐夫呢。

“好,以后姐姐带官哥儿看狐狸去!”傅容朝他伸手,等官哥儿走过来后,她抱起小男娃放到腿上,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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