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想到义父,杜远舟沉默片刻,跟着又问傅容准备得如何了。看今日肃王爷霸道行事,杜远舟担心侄女只是一时冲动想开铺子玩,王爷太过宠爱一掷千金,却未必考虑过如何做好这门生意。

话题转到这里,傅容也不再卖关子,将她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二掌柜的事情说了出来,“小叔,您有空帮我吗?这是我的嫁妆,买铺子麻烦王爷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愿连打理铺子的人也请王爷帮忙,我也不想去求父亲,思来想去,身边又有本事又值得信任的,只有小叔了。”

杜远舟意外地看她:“咱们今日第一次见面,你就敢信任我了?”侄女信他他高兴,又怕侄女如此轻信,将来在旁人手里吃亏,忍不住想提醒提醒。

傅 容狡黠地眨眨眼睛:“我为何不信呢?第一,小叔不给王爷情面却愿意把铺子卖给我,别无所求,足见小叔只把我当侄女,没把我当可以巴结的王妃,我相信小叔不 会骗自己的侄女。第二,小叔仪表堂堂,能得到老东家青睐,人品才干肯定也有过人之处,绝非庸人,我相信小叔能帮我打理好生意。第三呢,就算前两点我看错人 了,小叔没有生意头脑或是将来做假账骗我,我可以随时换掉小叔或是请王爷替我教训小叔啊。”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杜远舟也笑了,看着对面因为肃王那声轻笑微微红了脸的小姑娘,颔首道:“既然浓浓心里都有数,那我就帮你打打下手吧。”棋社那边伙计掌柜都是他熟悉的老人,又是清闲生意,几乎不用他做什么。

他答应了,傅容却收起了笑,正色道:“关于如意斋,我还有些隐秘要告诉小叔。这里说话不便,明早小叔来王府坐坐吧,我给您引见周掌柜,咱们彻底说清楚了小叔再做决定?”

杜远舟微微诧异,很快应道:“也好。”

正事说完了,杜远舟不敢让肃王爷在那边等太久,起身告辞:“那咱们明日再会,我先走了。”

傅容送他到门口。

杜远舟犹豫了会儿,还是叮嘱道:“咱们的事,暂且别告诉你父亲吧,以后私底下你喊我小叔,在外面只把我当二掌柜好了。”

傅容打趣道:“小叔还不知道明天我要说什么隐秘,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杜远舟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傅容关上雅间的门。

还没转身,腰被人抱住,“将来他真一手遮天做假账骗你,我又不肯为你做主,你怎么办?”

傅容低头看他的手臂,小声道:“王爷不肯为我做主,那一定是有了新欢不喜欢我了,真那样,王爷以为我还有心思理会铺子生意吗?”

她神情黯然,仿佛身临其境,徐晋好笑地将人转过来,亲道:“随口说说你又当真,傻,只要你全心全意对我,我会疼你一辈子。”

傅容抱住他腰,在他胸口蹭了蹭。

很快许嘉就回来了,因为徐晋出手大方,那边铺子也痛快地把地契拿了出来。

徐晋让他派人去官府盖印,他跟傅容先回了王府。

黄昏时分盖好交接官印的三张地契就交到了傅容手里,傅容又兴奋又欢喜,不过想到买铺子的钱都是徐晋出的,晚上还是问他:“买铺子到底花了多少钱啊?你告诉我,我把钱给你,否则我心里别扭。”

她有钱,父母给她的嫁妆算是小头,柳如意留给她的半生积蓄够她花几辈子的。

“三十万两。”徐晋一边脱衣服一边道。

傅容靠在床头算自己的小账呢,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多少?你再说一遍!”

那眼神那语气,仿佛主母在质问败家儿子!

“三十万两。”徐晋轻飘飘地重复,走到床前朝傅容伸手讨要:“给我吧,一下子出去这么多银子,我手头也紧。”

傅容仰头看他,一张细白小脸慢慢飞满了云霞。

她所有东西都加起来,也凑不齐三十万两啊。

而且她叫完就回过味儿来了,徐晋纯粹是胡诌的,那三间铺子,三千两都给多了……

她脸红是因为自己那声大叫太丢人了。

她闭上眼睛,扭头就想往被窝里钻。

徐晋一把扑了过去,压着人亲她羞红小脸,呼吸急促:“本王不爱银子只爱美人,王妃陪我一晚,那三间铺子的债便一笔勾销……”

他故意学那些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动作也痞气十足,有那么一瞬,傅容竟真的错以为身边的男人不是她的肃王爷,而是陌生恶霸。

因这古怪感觉,这晚的亲密也变了味道,他温柔又粗鲁,她羞恼又新奇,连坠云端。

☆、第128章

????跟徐晋成亲后,因为府里没有公婆,徐晋又纵着她,傅容早上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今日跟杜远舟周掌柜约好了,傅容便特意早起了一次,免得跟那次琴香来一样,叫人家白等那么久,心里不定想些什么。

????杜远舟先到。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杭绸袍子,身姿挺拔眉眼清秀,举手投足儒雅温和,跟棋社东家的身份很是相符。

“小叔棋艺一定很好吧?”落座后,傅容笑着寒暄道。

棋社老东家也姓杜,乃爱棋之人,经营棋社后每月都会举办一场雅赛,杜远舟在棋社当伙计,从小耳濡目染,练了一手好棋艺,自二十五岁后便从未输过,渐渐在棋社圈里也有了不小名气,常有人慕名过来讨教。

杜远舟当然不会跟侄女炫耀,谦逊道:“尚可。”

傅容才不信,叫人摆了棋盘在院中树下,叔侄俩一边下棋一边聊些日常。杜远舟声音清朗,话却不多,主要都是傅容在说。看出来杜远舟很好奇他们兄妹几个的事情,傅容就略过父亲,专说他们兄妹。

“哥哥升了从六品,不少人来家里说亲,可他不知怎么想的,就是不愿娶媳妇。对了小叔,你成亲了吧?婶母是哪里人,我有弟弟妹妹吗?”傅容落了一子,兴奋地问。杜远舟二十八岁,孩子岁数应该都偏小的,傅容喜欢多几个弟弟妹妹。

杜远舟笑着摇头:“先后订过两门亲事,一个染病去了,一个家中走水,跟同住一屋的妹妹都没逃出来。算命的说我命中克妻,我便消了心思。该你了。”

傅容连忙回神,心不在焉放白棋放到一个位置,瞅瞅对面俊美儒雅的男人,奇道:“小叔这般模样,没有人再给您说亲?”

要长相有长相,要产业也有产业,家里还没有公婆妯娌,他家附近的姑娘们就没有心动的?

杜远舟笑了笑,“有,只是我不想祸害人家,而且确实没有成亲的心思,随缘吧。听你说宣宣喜欢下棋?我那里有几本我自己寻来的棋谱,改日我拿过来,以你的名义送给她吧。”

“这个,看看再说吧。”傅容含糊地道。

如意斋重开后,父亲肯定会过问的,傅容想找机会引荐两人认识。她觉得父亲跟杜远舟应该能谈得来,熟悉后父亲肯定也会认下这个亲戚,那时候杜远舟想对妹妹弟弟好,光明正大。

“姑娘,周掌柜跟顾娘子来了。”

兰香小声提醒道。

傅容扭头,就见小丫鬟领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顾姨你怎么也来了?”

顾娘子头上依旧戴着帷帽,声音轻柔:“听说你们要商量开铺子的事,我过来听听。”

傅容走到她身边停下,转身给二人介绍杜远舟:“这是我小叔,一会儿他答应了,以后就是如意斋的二掌柜了。”又同杜远舟介绍道:“小叔,这是周伯,如意斋重开的事全靠周伯在张罗,这个就是我们如意斋镇店之宝顾娘子,我给您看的那些首饰都出自她手。”

“你又给我戴高帽。”顾娘子无奈地道。

傅容嘿嘿笑。

杜远舟上前跟两人见礼。

周掌柜和善地笑,顾娘子点头回礼,“小女容貌有损,失礼之处,还请杜公子包涵。”

杜远舟笑道无碍。

四人进了花厅,小丫鬟们上完茶水就退出去了,梅香兰香两个在门口守着。

周掌柜得了傅容示意,简单地将如意斋跟庆国公府、郡王妃的瓜葛解释了一遍。先说清楚,杜远舟若是怕事,可以不做这个二掌柜,若是不怕事,那么知道这层关系,以后遇到那边的人纠缠,他明白其中缘由才能妥善处理。

他说完了,傅容打趣地问杜远舟:“现在小叔还要过来帮我吗?”

杜远舟略微沉吟,在傅容开始担心他真的打了退堂鼓时才开口:“王妃打算给我开多少月银?”

“小叔!”傅容娇声嗔道,她哪料到一直很温和正经的男人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叔侄俩相认一日就亲近了,周掌柜笑着摸了摸胡子。

顾娘子低头品茶,在傅容询问何时动工翻盖铺子时道:“等等,浓浓你还没告诉我,王爷买铺子花了多少银两?咱们说好的,重开如意斋,所有花销都得入账分摊。”

她跟柳如意情如姐妹,但账目也记得一清二楚。顾娘子心里明白,傅容接管如意斋主要是为了跟柳如意的情分,并非贪图这点小钱,如今成了王妃,恐怕更不在乎开铺子的银子了,但她必须分清楚。她已经借了傅容的光,不能再占金银上的便宜,该她出的那一半,她必须出。

傅容没请顾娘子来就是不希望她打听这个,刚要劝,那边周掌柜道:“王妃还是告诉我吧,我记在账上。咱们生意归生意,账本还是要记清楚的。”

杜远舟也赞同。

傅容没办法,想了想道:“三间铺子,连带后面的宅院,一共花了一千五百两,零头王爷没跟我说,顾姨总不会跟我计较几十两银子吧?”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徐晋花了多少,她一问那家伙就要她以身抵债,想到昨晚他的疯狂,嘴里那些胡言乱语,傅容可不敢再刨根问底。

顾娘子不太懂宅子行情,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猜到傅容少说了,见杜远舟没拆她台,他也附和道:“隆庆街的地价,差不多是这数。”

顾娘子仔细打量屋里的三人。傅容一脸无奈,周掌柜垂眸似在考虑什么,对面杜远舟怡然品茶,顾娘子虽然心里有怀疑,但也只能信了。

账算清楚了,接下来要商量拆旧盖新的事。

杜远舟对京城最熟悉,他又住在那边,主动把联系匠人的差事揽了过去,铺子布局以及后院房屋搭建等事宜由他跟周掌柜一起商量着办,预计要等年后才能完工。

“那就开春后选个吉日开张吧。”傅容一锤定音。

~

如意斋铺子修建的事傅容不用操心,但接下来的日子她也挺忙的。

东宫办满月宴她要去,跟着就是十月底成王迎娶李华容。

一大早,傅容徐晋就坐上了前往成王府的马车。

外面天冷,傅容手里捧着手炉跟徐晋说悄悄话:“幸好你比成王年长,要不就轮到咱们这时候成亲了。”秋天早上她还舍不得起来呢,大冬天的早起忙活,动手动脚的,身上衣裙也更加繁琐,李华容这个新娘子可比她当得辛苦。

“你是说,庆幸能提前两个月嫁给我?”徐晋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傅容瞪了他一眼。

徐晋低低地笑,凑到她耳边道:“今晚咱们也洞.房。”

他还好意思提洞.房,不过这话倒是提醒傅容一事,一手抱手炉,一手扯了扯徐晋衣襟,柔声嘱咐道:“今儿个别人成亲,午宴晚宴上你都少喝点,再敢喝得跟上次那样酩酊大醉,晚上我叫人早早落锁,不让你进来了。”

她看完新娘子,用完午饭就先回府了,徐晋则得留到晚上。

小姑娘眉眼温柔,威胁的话说出来也是娇娇软软的,想到成亲后她对他越来越亲近自然,徐晋心里默默涌上一股暖流,攥住她手亲道:“知道了,都听你的,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傅容乖乖点头。

马车停在了成王府门前。

徐晋先下车,转身准备接傅容时,瞥见对面一辆马车也到了门前,马上就要停了。

徐晋多看了两眼,嘴角翘了翘,对着车帘唤道:“出来吧。”

傅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炉,再将斗篷后面的兜帽遮了起来,掏出小镜子照照,确定衣裳妆容都没有出错,这才弯腰往外走。她低着头,视野被帽子两边雪白的狐毛遮掩,看不见前后两侧情形,傅容也没心思注意那些,扫一眼车前,诧异地问徐晋:“凳子呢?”

她得踩着凳子下车啊。

“何必麻烦,我抱你。”

徐晋笑着看她,跟着就将呆住的小姑娘打横抱了起来,稳稳放到地上。

傅容被他抱着转了半圈,双脚踩实了,却依然有种晕乎乎天旋地转的感觉。

徐晋居然当着成王府门前侍卫的面抱她下车?

他对她再好,在外面还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发什么愣,七叔在那边,浓浓随我过去见礼。”徐晋替她紧了紧斗篷带子,凤眼明亮。

他笑得温柔,傅容却一下子没了那种做梦般的感觉。

徐晋心眼特小,她跟外男多说一句话,他都会泛酸,徐晏,安王,吴白起,都是他曾经酸过的人。刚刚反常的举动,是他故意做给安王看的吧?

这家伙,只因当日在永泰寺亲眼目睹她跟安王碰过面说过话就把安王当成情敌了,若是让他知道她曾经跟安王许过桃花盟……

傅容心中苦笑,短暂意外后点点头,转身前没忘小声埋怨他:“下次不许再这样胡闹了。”

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任何一个女子被外男看到她与丈夫亲昵,都会如她这般羞恼。

但这句埋怨落到徐晋耳里,却多了别的深意。

目光在她脸上逗留几瞬,徐晋意味不明地嗯了声,领她走向那边长身玉立的男人。

☆、第129章

????西山一别,除了端午龙舟赛时远远瞧过一眼安王背影,傅容再也没有见过他。

此时此刻,那个男人就站在十几步远的对面。成王大喜的日子,他穿了一身绛紫色长袍,比前几次照面多了几分王爷该有的雍容尊贵,至于面容……

傅容没有仔细看。

这个人曾经喜欢过她,曾经以一片桃花为聘问她是否愿意嫁他。半年一晃而过,傅容不知道安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万一他还存了些念头,万一她一个眼神让他误会什么,让他露出不该有的神色,徐晋察觉后,心里定会生出猜忌。

或许安王最后可能还会登上那个位子,但是现在,徐晋才是她的丈夫。傅容宁可让安王将她看成一个短短半年便忘了山盟海誓的无情女人,也不想让徐晋误会她对安王有情,让这两个月的努力白费。

这些王爷,没有一个傻子,既然嫁了徐晋,傅容就没打算在徐晋与安王中间左右逢源。

“侄媳见过七叔。”徐晋打完招呼,傅容跟着垂眸见礼,大方从容。

徐晋视线从她侧脸上移开,看向安王。

徐平目光在他们夫妻俩身上转了一圈,微微笑了笑,“你们成亲这么久,今日我才看到你们站一块儿,果然是天作之合。”

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他以前没见过傅容。

但徐晋知道两人见过面,知道安王特意选了傅容去西山那日也去了西山。他不清楚安王为何笃定傅容见了他后一定会追上去,许是他先喜欢上了傅容然后也觉得傅容会看上他这个王爷?他只知道傅容确实追上去了,两人还在桃花树下单独待了十句话的功夫……

现在他们都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心有灵犀吗?

傅容的心思,徐晋能猜出几分,她那么聪明,现在肯定不惦记安王了,自然要撇清关系。安王呢,他是怕露出马脚引他怀疑,担心他把怒火发到傅容身上?果真如此,安王对他的妻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体贴。

跟太子一样,一个惦记他王妃的貌,一个惦记他王妃的心。

徐晋胸口怒火翻涌,面上却是一分不显,引安王往成王府里走,客气道:“七叔过奖了。你看今日五弟也成亲了,七叔一次次喝我们这些侄辈的喜酒,不知我们何时能喝七叔的喜酒?”

傅容跟在徐晋右侧,微微落后一步,听两人说话。

徐平道:“姻缘天定,缘分没到不能强求,景行别再笑我,咱们去看看老五准备的如何了。”

“好。”徐晋痛快应道,转身叮嘱傅容:“那你先去后院,回府时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

傅容轻声应了,刚要走,瞥一眼安王,发现他侧对他们而站,她悄悄朝徐晋眨了眨眼睛,无声警告他晚上少喝点酒。

她做得自然无比,同样是关心,徐晋心里却没有生出任何暖意。

因为他知道,她不可能彻底忘了安王了,她如此行事,只是为了掩饰她的那些心虚,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她心里只有他,让他相信她对他的感情。

徐 晋看着傅容,看她领着丫鬟朝后院走去的纤细背影,忽然意识到婚后她表现出来的那些娇气亲昵依赖温柔,其实都有可能跟刚刚的俏皮一样,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 了哄他喜欢她,哄他给她她想要的宠。他最开始也是清楚的,但他太喜欢那样娇美可爱的她,喜欢到选择相信那些都是真的,相信她已经为他动心了。

她呢,到底有没有动心?

徐晋完全判断不出来。

这个撒谎本事已经炉火纯青的女人,这个能睁着眼睛随口说出真假难辨情话的女人,他能看出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高兴了伤心了,唯独她对男人的心,他一点都看不透。

~

傅容去了新房那边。

今日过来陪新娘子的都是成王这边的女眷,如果成王娶的是旁人家的女儿,永宁公主郡王妃等人肯定要过来的,偏偏他娶的是永宁公主的亲孙女李华容,永宁公主跟郡王妃就只能在庆国公府送李华容出嫁了。

不用跟她们打交道,傅容挺高兴的,她不怕她们,可见面后注定会扫兴的人,当然能不见最好。

“二嫂几时到的?”进了暖阁,里面几个女眷齐齐朝她行礼,傅容笑着回礼,最后走到康王妃身边,亲昵地问。

康王妃瞧着比坐月子时瘦了很多,鹅蛋脸白里透红,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握住傅容手笑道:“早到了,昨晚我就嘱咐丫鬟们早早叫我起来,你成亲那会儿我没赶上,这次说什么要一起补回来。”

满屋女眷都跟着笑。

傅容没看到太子妃,跟她打听。

康王妃立即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她这回孕吐挺严重的,现在还没消停下来呢,今个儿就不来了。你看,风水轮流转是不是,你成亲时我身子重,五弟成亲她怀身子不适,明年要是老六成亲,估计就轮到你这个亲嫂子害喜啦!”

傅容佯装羞恼,“二嫂真是的,今天明明是五弟妹进门,你快留着力气闹她吧。”

康王妃瞅瞅门外,拍拍她手道:“放心吧,她是新娘子,我不会忘了她的。”

傅容眼帘低着呢,没瞧见康王妃眼里一闪而过的讽刺,抬头时见二公主在身边嬷嬷的陪伴下进来了,一看见她小姑娘嘴角就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傅容心情大好,笑着喊妹妹。

渐渐的,女眷们都到齐了,早已出发迎亲的成王也将王妃接了回来。

傅容很快又见识了一次闹新房的热闹,只不过两个月前她是被人围观的新娘,今日她是围观李华容的宾客之一。

新娘子走进来时蒙着盖头,倒是新郎官儿成王被一身大红喜袍衬得面如冠玉,虽不及徐晋俊美,却也是京城排的上名号的佳公子之一,看他眉眼含笑又在众人注视下略显紧张的样子,显然是很满意亲表妹给他当王妃的。

全福人笑眯眯地将挑盖头用的金漆秤杆递了过去。

成王捡起金漆秤杆,女眷们不约而同停止打趣,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盖头一点一点被挑起,露出李华容艳光四照的绝色脸庞,她抬头看成王,凤冠上垂下来的串串金珠流苏也无法遮掩她水眸里潋滟的动人光彩。

对于女子而言,穿上嫁衣出嫁的时候,大概就是她一生里最美的时候了。

所以哪怕平时见惯了,此时看到新娘打扮的表妹,成王还是看呆了。

女眷们大多数也都是惊艳的。

傅容也承认李华容确实足够美貌。

只有康王妃清醒得很,在一片惊艳吸气声里笑着拍拍身前二公主的小肩膀,说悄悄话般低头问她:“福慧说说看,是你四嫂当新娘子时好看,还是五嫂好看啊?”

她声音是低,但在这新郎新娘默默凝视的针落可闻的当头,再低的声音也足够传入众人耳朵了。

成王听到了,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当日肃王成亲时他在肃王府门口看到的那只纤纤素手。

李华容也听到了,紧跟着就发现身前的少年眼神变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在想象傅容穿嫁衣的样子,还是拿她跟傅容对比?

大红广袖之下,李华容暗暗攥紧了手,强忍着才没有看向那故意坏她好事的康王妃,也没看那从信都小地方来的抢走她京城第一美人名声的庶子之女。

傅容呢,她真的没料到康王妃竟然会拿她给李华容添堵。

不过转瞬一想,康王妃这样做确实聪明,既报了上次庆国公府世子夫人给太子妃添堵的仇,又将战火引到了她身上。太子康王那边跟成王这边不对付,反正都要吵的,那她跟徐晋的肃王府也别想坐山观虎斗,大家谁也别看谁的热闹。

只是她对康王妃的那点好感,因她这一句话半点不剩。

唯一欣慰的是二公主并没有回答这个得罪人的问题,小姑娘低着脑袋,像是还在比较。

眼看全福人朝自己看了过来,傅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执礼。

在全福人刻意抬高的吉祥话里,众人就像没听到康王妃那个问题一样,脸上又都露出了笑。

午 宴开席前,康王妃将傅容拉到一旁,十分愧疚地赔罪:“四弟妹生气了吧?哎,都怪我不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你不知道,她平时仗着自己貌美有多瞧不起人, 我早想教训她一次了,可惜自己貌不如人,只能忍着,好不容易盼到四弟妹这样仙女似的人物,今儿个一时没忍住。四弟妹你也知道我这张嘴的,原谅二嫂这一次成 不成?她若敢因为这个找你麻烦,二嫂绝对站到你这边!”

傅容苦笑:“二嫂太高看我了,论美貌我可是自认不及五弟妹的。二嫂也别多想,今儿个是五弟妹的大喜日子,我不生二嫂的气,二嫂也别再跟五弟妹置气了,咱们妯娌和和气气的,父皇母后听说了才高兴啊。”

一番话大方得体,不给人任何可利用的把柄。

目送傅容走向二公主,康王妃眼神变了变。

傅容没再搀和康王妃跟李华容的恩怨,用饭时跟二公主坐在一起,姑嫂说说笑笑,饭后一起离去,在门口分道扬镳。

回到芙蕖院,傅容换身衣裳,躺到被窝里歇晌去了。

黄昏时,兰香问傅容晚饭想用什么。

傅容望望窗外,摇头道:“再等等吧,王爷在那边多半没用什么东西,一会儿王爷回来了,吩咐厨房端上两碗牛肉面,我跟王爷一起用。”

兰香抿唇笑,“王妃对王爷真好。”

傅容扯了扯嘴角,回头徐晋也这么想,她才算没白等。

作者有话要说:肃王:一碗面就想打发我?哼哼。

傅容:谁说给你吃面的,明明是我吃面你喝汤好不好?

肃王:(╯‵□′)╯︵┻━┻

☆、第130章

????成王被人扶着去新房了,徐晋几个兄弟继续喝了几杯,夜深才散席。

徐晋跟六皇子徐晧并肩走在后面。

徐晧年少,酒量浅,偏自己不把自己当孩子,哥哥们喝多少他都要随着,喝到后面吐得厉害,他还犟着脾气不肯喝成王府的丫鬟端来的醒酒茶。太子假意相劝,康王在旁边起哄叫好,徐晋看不过去,提着徐晧肩膀将人拎到外面,亲手给他灌了好几碗。

“四哥,我知错了,回头你别跟娘说。”徐晧人清醒了,脚步还虚扶,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徐晋面无表情。

他知错什么?他犯的错多了。

可 他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目前他心里排在第二的血亲。父皇对他好,但他还是其他人的父皇,还是这大魏朝的天子,给他一个儿子的好有限。母亲生他疼他,排在 第一,弟弟……他七岁生病,有什么委屈不能跟父皇提,不能再被母亲抱在怀里哄,只能去找说话还不利索的弟弟,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眉眼跟他有些像的弟弟,戳戳 他藕节似的胳膊,心情就会好一些。

所以弟弟犯再多的错,他这个哥哥都会帮他善后。

跟安王等人告辞,徐晋扶着徐晧上了自家马车。夜深人静,宫门早就关了,这小子也聪明,出宫时就跟父皇母亲说了晚上去肃王府过夜。

将人丢到客房,派人好好伺候着,徐晋在前院屋里沐浴过后,才去了芙蕖院。

半路又停了下来,一人在夜色里发呆。

他知道傅容没做错什么。

所有冲动平复后,他曾将两辈子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傅容不愿回到他身边,怕他像上辈子那样冷漠对她,怕他上了战场一去不回,他都理解,也没法怪她之前惦记安王,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徐晋朝前看去,看见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灯光昏暗,两盏也只能照出她披着斗篷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你怎么过来了?”徐晋收起心绪,大步走了过去。

她不喜欢冬天,天冷就窝在屋里哪都不想去,十月底的晚上更冷,他以为她早早睡了……

傅容手里捧着手炉,瞧见徐晋,她松了一口气,从梅香手里接过灯笼,示意她跟兰香先回。

两人一走,徐晋本能地抢过她手里灯笼,右手将人搂到怀里,低头问她:“去找我的?”

淡淡的酒气迎面扑来,并不难闻,傅容双手抱住他腰,靠着他胸口道:“听人说王爷回来了,却迟迟没有来后院,我怕王爷醉酒难受,就想过去看看,若王爷在前院歇了,我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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