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了,虞家的当家人虞敬尧,可不就是谢晋的表叔?杜氏已经把她当儿媳妇看了,便用了一样的称呼。

  但陈娇看到的原身记忆里,并没有虞敬尧,可能原身卧病在床的时候多,与虞敬尧少有碰面吧。

  第28章

  虞敬尧从苏州回来了,进门第一件事,先去永安堂拜见母亲。

  谢氏坐在堂屋的主座上,笑眯眯地看着儿子越走越近。

  虞敬尧幼时曾拜老道士为师,学了一套强身健体的道家功夫,这么多年他一直坚持晨练,所以二十七岁的虞家家主,长眉凤目,身体高大健硕,穿一件牙白色金线镶边的圆领长袍阔步走来,端的是风流倜傥,精明中又流露出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儿子这般好风采,谢氏无论看多少次都会骄傲。

  “娘,我回来了。”跨进堂屋,虞敬尧朝母亲笑道。

  谢氏笑着点头,叫儿子快坐下喝茶。

  虞敬尧一边走向母亲旁边的主座,一边看向右边坐着的三妹四妹。

  虞家三姑娘虞澜、四姑娘虞湘是双生女,今年都十五岁了,但姐妹俩容貌并不像,虞澜与虞敬尧一样,都像过世的虞老爷,生了一双凤眼。虞湘则更似母亲谢氏,五官远没有姐姐那么明艳出众,不过虞湘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儿小梨涡,特别甜美可爱。

  虞敬尧就更偏爱单纯的四妹妹一点,他是爱算计的人,三妹城府深不是坏事,但他处起来嫌累。

  “大哥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虞湘歪着头问。

  虞敬尧笑:“苏州年年去,能带的礼物都带过,这次就不送了。”

  虞湘不高兴地嘟嘴。

  虞敬尧喝口茶,才又道:“过几日桃花节,大哥带你们去赏花。”

  虞湘满意了,扭头对母亲道:“娘,我想邀陈姐姐一起去,可以吗?”

  谢氏皱眉,提醒女儿:“什么陈姐姐,她虽然大你一岁,但论辈分,她将来要叫你四表姑。”

  提到“四表姑”这称谓虞湘就来气,扭着帕子道:“我不要当表姑,生生把我叫老了,反正陈姐姐与谢晋还没成亲,她年纪比我大,我叫陈姐姐也没错!”

  娘俩争执,虞敬尧奇道:“哪来的陈姐姐,谢晋又是谁?”

  忘了儿子还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谢氏忙解释了一通。

  虞敬尧想起来了,母亲在北方确实还有一房远亲,虽然都姓谢,但姑表亲已经比较远了,难为杜氏娘俩落了难,还能想到来扬州投奔他们。

  谢氏担心儿子不愿收留她娘家的亲戚,笑着道:“你那表侄谢晋,刚刚十八就已经中了秀才,咱们提携他一把,日后他中了进士当了官,官场上你也有个照应。”

  虞敬尧没有那么小气,道:“难得他们记得母亲,咱们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谢氏放了心,叫儿子去换身衣裳,等会儿她好叫杜氏一家来见礼。

  虞敬尧就先回自己的院子了。

  谢氏派了丫鬟去通知杜氏、陈娇,杜氏提前做了准备,马上带着陈娇来了这边。

  陈娇苏醒后,第一次离开那个小院。

  陈娇是京城人,以前只从书上看到过江南园林的描写,此时走在虞家大宅内,发现只是商户之家的宅子竟也建得步步一景,竹林、假山、流水,既清幽雅致,又不失大方贵气,陈娇不禁心生感慨,江南果然是个好地方,有机会她得去外面好好逛逛才行。

  行到永安堂前,陈娇抬头,见院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俊秀男子,正是她那位“旧夫君”谢晋。

  “娘,娇妹。”谢晋朝她们走来了,笑容温文尔雅,看陈娇的目光也很纯粹。

  陈娇不太习惯那声“娇妹”,双臂上细细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谢大哥。”陈娇垂眸唤道。

  杜氏、谢晋都奇怪地看了过来,陈娇从小就叫谢晋“晋哥哥”,怎么突然改口了?

  陈娇必须改口啊,“晋哥哥”那么亲昵的称呼,她可唤不出来。

  “表夫人,咱们进去吧,太太等着呢。”谢氏身边的管事婆子笑着提醒道。

  杜氏应了声,领着两个孩子跟在管事婆子身后。

  虞敬尧还没到,只有谢氏娘仨坐在堂屋。

  陈娇先暗暗打量谢氏,见谢氏虽然穿得富贵,却没有天生富太太的那种气度,一看就知道是半路发财的,反倒是她的两个女儿更大方自信,姐姐虞澜明艳美丽,淡笑着看着她们,有种无形的高傲,妹妹虞湘亲切可爱,还朝她眨了下眼睛。

  面对虞湘的善意,陈娇点了点头。

  “都坐吧,敬尧马上就过来了。”谢氏招呼道。

  杜氏与陈娇坐在了女客这边,谢晋坐到了对面,落座后,谢晋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眼瞧去,就见三姑娘虞澜飞快垂下了眼帘,一双雪白的小手却紧张地攥了攥帕子。

  谢晋不由多看了虞澜一眼,这位他名义上的小表姑。

  谢晋从小读书,家道中落后,他越发刻苦,身边除了未婚妻陈娇,他见过并说上话的外女屈指可数。陈娇的美毋庸置疑,可天天看,看了十来年,加上陈娇又病怏怏的,谢晋实在难以对陈娇产生男人对女子的那种渴望。

  反观对面的虞澜,容貌美艳气色红润,就像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引人遐思。陈娇也是花,却是那种被雨水打过的花,带着露珠,楚楚可怜。谢晋家境贫寒,自己就是可怜之人,哪还有闲暇去怜惜更可怜的?

  因此,虞澜这样的,更能吸引谢晋。

  “来了。”

  谢氏含笑的声音,拉回了谢晋神游天外的思绪,虞敬尧是他的表叔,他立即站了起来,表示恭敬。

  杜氏也离开了席位,所处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她旁边的陈娇。

  “敬尧,这是你表嫂。”谢氏先给儿子介绍杜氏。

  换了一身深色长袍的虞敬尧,客气地朝杜氏拱手:“表嫂远道而来,敬尧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请表嫂多多担待。”

  杜氏受宠若惊,紧张道:“表弟说的哪里话,是我们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虞敬尧笑笑,转身看向谢晋。

  谢晋表现地稳重多了,恭敬地行礼:“子淳见过表叔。”

  少年郎玉树临风,又有功名,虞敬尧还是很欣赏这个远房晚辈的,认真端详一番,再拍拍谢晋肩膀,赞道:“贤侄好风采,今日起,你只管安心备考,待你秋试金榜题名,表叔再大摆宴席,为你庆功。”

  谢晋心里一喜,微红着脸道:“多谢表叔,子淳一定勤勉读书,不负表叔厚望。”

  虞敬尧颔首。

  男人们说完话了,谢氏看眼杜氏身旁的陈娇,声音淡了几分:“这是陈姑娘,子淳的未婚妻。”

  虞敬尧再转向女客这边。

  刚刚陈娇已经打量过虞敬尧的容貌了,知道虞家现任家主是个气度、容貌都很出众的男人,现在她只是守礼地上前一步,朝虞敬尧福了福身,道:“陈氏女见过虞爷。”

  她与谢晋尚未成亲,跟着唤虞敬尧表叔会惹人耻笑,但虞敬尧又是谢晋的长辈,她唤公子也不妥,思来想去,陈娇就唤了“虞爷”。

  虞敬尧“嗯”了声,待陈娇退回杜氏身后,他就落座去了,一眼都没多看陈娇。

  接下来就是客套了,杜氏很拘谨,不善言辞,谢晋口才一般,但虞敬尧常年混迹商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他想招待,就没有他取悦不了的客人。一边喝着茶,他一会儿关心杜氏路上的情况,一会儿与谢晋聊聊科举,片刻都没让气氛冷落。

  只有谢氏接过话题的时候,虞敬尧才会借低头喝茶的短暂空档,偷眼打量杜氏身旁的小女子。

  出来见客,陈娇穿上了她现在拥有的最好的一条绯红色的褙子,八成新,细布料,乃杜氏亲自从衣柜里替她选的,底下配条白裙,也算端庄秀雅了。这是衣裳,大病初愈的陈娇,肤色苍白,瓜子脸小小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韵味儿幽幽传了开来。

  嘴唇抿着茶碗边沿,虞敬尧的视线,落到了陈娇搭在身前的一双小手上。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是天生的淡淡粉色,很干净。

  那一瞬,虞敬尧想到了生意场上他见过的那些女人。别人有求与他,会安排妖娆的歌姬、舞女作陪,虞敬尧要讨好达官贵人,也会这般安排,但虞敬尧从骨子里厌恶各种胭脂水粉的气味儿、厌恶女人们刻意涂抹出来的红艳嘴唇。

  所以,他喝歌姬倒的酒,却从来不碰她们。

  久而久之,外人都说他一心经商不近女色,虞敬尧开始只觉得好笑,后来,他发现自己对女人确实没什么念想,虞敬尧就觉得,自己果然与世俗的男人不一样。世俗男人爱钱爱权也爱美人,他只想要前两样。

  但今日,虞敬尧无法否认,那个叫陈娇的小女人什么都没做,没看他更没勾他,却撩了他的心。

  “陈姐姐,过几天桃花节,你跟我们一起去赏桃花吧?”不顾母亲的再三反对,虞湘坚持喊陈娇姐姐,热情地邀请道,“我跟你说,我们扬州的桃花可美了,保证你到了那里就流连忘返!”

  陈娇看看她,挺心动的,但她现在的身份,先是寄居谢家,现在又跟着准婆婆投靠虞家,能否出行,真不是一件她可以随心所欲做主的事。

  陈娇谨慎道:“多谢四姑娘相邀,只是我体弱,走一会儿就会累,去了肯定拖累你们赏景。”

  虞湘瞅瞅她,劝道:“越是这样,陈姐姐才越该多出门走动呢,您说是不是?”

  小姑娘朝杜氏递了个眼色。

  杜氏当然愿意陈娇能出门散散心了,便也劝陈娇答应下来。

  陈娇这才点头。

  虞湘很高兴。

  虞澜等了会儿,见谢晋没有主动同行的意思,自家哥哥妹妹也没有邀他,虞澜便拿起帕子,掩着嘴角咳了咳,遗憾道:“我这两日不大舒服,就不去了,让陈,陈姑娘陪妹妹吧。”

  杜氏听了,起身请辞:“三妹妹身体不适,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谢氏正想教训小女儿,就没有挽留。

  离开时,杜氏走在前面,谢晋、陈娇一左一右地跟在后头。

  沉默许久的虞敬尧,漫不经心般朝外看去。

  明媚的春光洒落满院,小女人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光亮骤然笼罩,她的褙子有一瞬似乎变得透明起来,里面纤细的腰肢隐约可见,柔弱如湖畔随风摇曳的柳条。

  虞敬尧眯了下眼睛。

  第29章

  晌午吃饭,虞敬尧突然问母亲:“娘,我看表嫂、子淳穿的都是旧衣,明日你安排一下?不然来了客人,还以为咱们苛待亲戚。”

  谢氏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心细,敬尧放心,明儿个我就叫绣娘给他们一人做几套衣裳。”

  因为兄长只提了杜氏、谢晋,虞湘怕母亲忘了陈娇,小声嘟囔道:“还有陈姐姐。”

  谢氏瞪了小女儿一眼,她当然知道也得给陈娇做新衣,她就是不满小女儿对陈氏孤女的亲近。

  虞湘乖乖低头吃饭。

  虞敬尧继续道:“再从账房取百两银子交给表嫂,子淳出门会友需要打点,咱们不主动,他肯定不会开口。”

  儿子这么照顾她娘家的亲戚,谢氏挺高兴的,都应了。

  第二天,谢氏亲自领着绣娘去前院客房给谢晋量尺寸了,量完单独给了谢晋二十两银子,还告诉谢晋,以后每个月她都会给谢晋五两银子的例钱。谢氏幼时穷苦,虞家发迹后,谢氏花钱就越来越大方了。

  谢晋再三拜谢。

  谢氏再领着绣娘来了杜氏这边。

  一番推辞过后,杜氏拘谨地让绣娘量了尺寸,量完她的,绣娘再给陈娇量。

  “姑娘的腰可真细。”绣娘将软尺围着陈娇的小腰绕了一圈,看清上面的刻度后,饶是经常为人量尺寸的绣娘,都忍不住赞了句。

  陈娇也觉得这世的她就像个病西施似的,但陈娇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她现在虽然没有生病的不适,可这身子骨太弱了,多走几步就累,中看不中用。她又不天天看自己,她想要的是林娇那种健康的身体,去六里地外的镇上走个来回照样好好的,顶多出点汗。

  她与绣娘说话,谢氏瞄眼陈娇身后,发现陈娇屁股一点都不大,一看生孩子就困难,眼里便露出一点嫌弃。儿子是虞家的独苗,谢晋也是谢家的独苗,对于期待子孙兴旺的长辈而言,让谢氏挑,她一定不会选陈娇当儿媳。

  量完尺寸,陈娇退下了,谢氏又送了杜氏百两纹银,但没有提每月另给份例的事。

  一个是与她同姓的秀才郎侄孙,一个外姓的侄媳妇,谢氏给的待遇自然不同。

  但杜氏已经非常感激涕零了,都想给谢氏跪下,谢氏笑笑,说了些客套话就走了。

  杜氏捧着装有百两纹银的匣子坐了会儿,然后藏了一半,带着另一半去找陈娇了。

  “伯母,您这是做什么?”面对杜氏塞给她的一包银子,陈娇惊呆了。

  杜氏感慨道:“你爹娘过世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还把陈家的家财都托给我们保管,等你长大再交给你。后来你伯父横死外面,欠了一堆债,谢家的家底都填进去了也不够还,是你慷慨解囊,让我动用陈家的那份,咱们才渡过了难关,再往后,咱们一家三口吃的穿的,花的也都是你的钱。”

  有那份记忆,陈娇是知道这个的,但她也知道,幸亏杜氏厚道,便是家贫的时候也拼命赚钱供原身那病秧子吃人参,原身才得以续命,否则若杜氏贪婪,大可断了原身的药让原身自生自灭,杜氏还能省下一大笔药钱。

  “伯母待我如亲生,咱们之间就不要算那个了。”陈娇由衷地道。

  杜氏抹抹眼睛,露出一丝笑:“好,咱们不说那见外的,刚刚太太接济了我百两银子,我留了五十两,这五十两你拿着,以后当嫁妆用。”

  陈娇先是不要,实在推辞不了,陈娇忽然想到,她不嫁谢晋,以后肯定会找机会离开虞家,衣食住行都要用银子,所以……

  “伯母,您就是我亲娘。”一手拿着银子,陈娇靠到了杜氏怀里,从五岁到十六岁,原身与杜氏,真的就是母女了。

  杜氏笑了,拍着小姑娘单薄的脊背道:“等子淳中了举人,咱们就把你们的亲事办了,双喜临门,你也早点改口唤我娘。”

  陈娇登时笑不出来了。

  

  虞家坐拥扬州城最大的绸缎庄,更是养了一大批绣娘,短短三日,杜氏三人的衣裳就都做好了。

  陈娇得了两套春装、两套夏装,用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比陈娇在国公府穿的也不差什么。

  “明日出门,陈姐姐就穿这身。”虞湘来找陈娇玩,挑了那套白衫儿、绿裙出来,比对着陈娇道,“陈姐姐穿这种清雅的颜色最好看了。”

  陈娇并不在意自己的服饰。

  虞湘却特别想打扮这位天仙似的客人,发现陈娇没有什么首饰,她派丫鬟将她的首饰匣都搬过来了,从里面挑了好几样送给陈娇。扬州城首富家的四姑娘,出手更是大方,反正少了一件,回头跟大哥要银子重新买就行。

  陈娇真不想要,架不住盛情难却,只好无奈地收下了。

  第二日,陈娇换上那套白衫儿、绿裙,再挑了一根白玉簪子插在头上,便随杜氏去了永安堂。

  休息了几日,陈娇的脸蛋还是苍白的,不像虞湘那么红扑扑,但她的眼神变了,少了原身的凄苦卑怯,多了花季少女的灵动与生机,再换上新衣,莲步轻移缓缓地走过来,仿佛天宫仙子下凡,看得厅堂里的几人都是愣了愣。

  虞敬尧第一个侧身端茶,移开了视线。

  谢晋诧异地看着对面的青梅竹马,只觉得娇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以前无论他们去哪里,娇妹的目光永远都是落在他身上,充满了依赖,可今日,娇妹安静地守在母亲旁边,柔弱而端庄,竟一眼都没看他。

  他盯着陈娇看,那边虞澜见了,红唇轻抿。

  “娘,那我们先走了!”虞湘跑过来挽住陈娇的胳膊,兴奋地道,春光灿烂,她最爱出门了。

  谢氏叮嘱女儿一番,又对儿子道:“逛会儿就回来,别由着你妹妹疯玩。”

  虞敬尧起身道:“知道了。”

  杜氏一愣,目光在谢氏母子身上转了一圈:“表弟也去?”

  如果虞敬尧去,她的娇娇再去不太合适吧?

  陈娇也打了退堂鼓,或许商户之家不讲规矩,可她觉怪怪的。

  虞敬尧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妹妹。

  虞湘笑着解释道:“大哥从苏州回来,没给我带礼物,今日就罚他给我们当护卫,好了,时候不早,咱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出城要排队等好久。”

  小姑娘说完,拉着陈娇就往外走。

  陈娇不得已地跟随她的脚步。

  这种情况,杜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谢晋站了起来,只是没等他开口,虞敬尧同母亲道别后,忽然对他道:“子淳好好读书,回来表叔与你对弈。”

  谢晋想同行的话,就这么一个字不漏的都给咽回去了,勉强笑道:“好,表叔慢走。”

  虞敬尧点点头,转身离去。

  谢氏见杜氏似乎在为难什么,好奇地问了出来。

  杜氏犹豫道:“就怕娇娇体弱,给表弟表妹添麻烦。”

  谢氏心想,既然怕添麻烦,上次我女儿邀请陈娇时,你怎么还赞成?

  至于虞敬尧与陈娇同游是否合适,谢氏压根就没考虑过,因为她半个眼珠子也看不上陈娇,所以她本能地觉得,儿子肯定也不会喜欢陈娇那样的,儿子跟她一样,都喜欢屁股大好生养的。

  

  陈娇与虞湘一起上了马车,虞敬尧骑马跟在旁边。

  扬州,传说中的江南繁华之地,坐在远离虞敬尧那侧的车窗旁,陈娇忍不住偷偷挑开一角帘子。

  他们走的是主街,街道旁商铺林立,才是早上,就已经十分热闹了。

  虞湘热情地凑过来,看到什么都给陈娇介绍:“陈记的蟹黄包最好吃了,晚上咱们来这里吃吧!啊,乔老头的阳春面也是一绝……”

  陈娇被她说的,口水都冒出来了,一直馋到出了城门,看不到商铺为止。

  “停车。”

  窗外突然传来虞敬尧的声音,马车顿时就停了下来。

  陈娇看虞湘,虞湘扭头挑开车帘,见兄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她不解问:“大哥,为何停了?”

  虞敬尧摸摸额头,解释道:“许是昨晚看账看太晚,累了,我去车里打个盹儿。”

  虞湘“哦”了声,没有多想。

  陈娇听在耳中,悄悄咬了咬唇,虽然这是虞家的马车,虞敬尧可以任意使唤,但这经商的男人真的太不讲规矩了,她也在车里啊……

  念头未落,车帘已经被挑了起来,虞敬尧长腿一抬,人就弯腰站在了车门外,高大魁梧的身影,宛如山岳压城。

  马车里面有主座,然后虞湘那边摆了一个三层的小柜子,装茶水、糕点、手帕等临时所需之物,陈娇旁边则摆了一张侧座。

  主人进来,陈娇立即挪到了侧座上,将主位让给了虞敬尧。

  虞敬尧没动,弯腰看着她:“陈姑娘客气了,我坐这边便可。”

  陈娇低头道:“您是主,我是客,本该如此。”

  虞敬尧唇角微扬,不再客气,走进来,稳稳当当地坐了陈娇原来的位子。

  车里多了个大男人,立即显得狭窄了,虞湘嫌离陈娇远了说话不方便,又与兄长换了个位置。

  虞敬尧无所谓,好像真的困了一样,背靠车板,一手撑着旁边的窗棱,然后托着脑袋,闭上了眼睛,而他面朝的方向,正是陈娇。但他要睡觉,肯定会是这个姿势,所以陈娇无法确定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

  可陈娇觉得别扭,余光中男人的大脸正对着她,好像在看她似的。

  有次与虞湘说话时,陈娇偷偷看了过去,飞快的一眼,发现男人眼眸轻阖,真的在睡觉。

  陈娇松了口气。

  “陈姐姐看。”

  虞湘突然指着窗外道。

  陈娇侧过大半个身子,就见不远处有条河水,一艘乌篷船正在上面缓缓而行。

  “陈姐姐的家乡,河水多吗?”虞湘小声与她闲聊。

  陈娇摇了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那艘乌篷船,蓝天白云,小桥流水,扬州真的好美。

  车厢另一角,虞敬尧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小女人下巴搭在窗棱上,歪着脑袋,露出了一大片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肌肤是种莹润剔透的白,虞敬尧甚至能看到里面淡淡的青色血脉。

  喉头滚动,虞敬尧很想尝尝,亲在上面是什么滋味儿。

  第30章

  扬州城西郊有片桃园,原是一大户人家的私宅,因当时的家主喜欢桃花,院内处处植桃,后来大户败落,有商户买了这宅子,每到桃花盛开的时节,新主人便将这园子包出去,供扬州城的达官贵人游玩。

  虞敬尧既然答应要陪妹妹赏花,肯定不会去那荒郊野外人人都可踏足的地方,提前就包了这桃园三日。

  马车停在桃园外,“睡”了一路的虞敬尧终于醒了,最先下了车。

  虞湘、陈娇跟在后面。

  桃园安排了管事、丫鬟随行听候差遣,虞敬尧摆摆手,叫人退下了。桃园他很熟,园内哪里可以如厕、哪里可以休息,他一清二楚。

  虞湘拉着陈娇的手开始漫步游园,虞敬尧信步跟在几步之外,虞湘的丫鬟走在最后面。

  “陈姐姐看,这两棵桃树都叫碧桃。”

  入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棵相对的桃树,每棵桃树上都有红、白两色的桃花。

  “这种红花多的碧桃,又叫大串,白花多的就叫小串。”虞湘站在桃树下,笑容灿烂。

  陈娇分别在两棵桃花下站了会儿,翘首赏花,天气暖和,蝴蝶在枝丫间飞舞。

  陈娇笑了,她喜欢这园子。

  虞敬尧看着她比花瓣还娇嫩的侧脸,想到了“人面桃花”。

  陈娇本来专心赏花的,但余光里,身后男人的大脸又对着她了,陈娇心中奇怪,佯装赏别处的花般,偷偷朝虞敬尧看去。

  虞敬尧没有躲,淡淡朝她笑了下。

  陈娇皱眉,只觉得男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至少不是一个表叔看准侄媳的样子。

  她立即朝虞湘走去。

  虞敬尧敛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美人纤细的背影。

  作为扬州城的首富,还是一个仪表堂堂、未及三旬的年轻首富,每次虞敬尧赴宴应酬,在场的歌姬都会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或是暗送秋波,或是言语调笑卖弄风骚。虞敬尧习惯被女子讨好甚至仰视了,可刚刚陈娇转身前的短暂一瞥,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流露出一分厌弃。

  那种感觉,就像她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从骨子里嫌弃来自一个商贾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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