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放下茶碗,径直走了。

  七皇子愣愣地望着他:“六哥?”

  

  宫宴上,周潜再次看到了陈娇。她坐在永昌大长公主身边,又是快两个月没见,她气色更好了,娇艳的像一朵花,笑盈盈地陪永昌大长公主说话。有人上前与永昌大长公主见礼,她不卑不亢的,气度不输任何贵女。

  周潜喝口酒,目光移到了别处。

  他看见了三哥敬王与三嫂敬王妃,夫妻俩并肩而坐,看谁都笑,只是一眼都没看过身边的人,貌合神离,大抵如此。

  周潜又看到了被陈娇视为夫妻楷模的武平侯夫妻,武平侯大大咧咧的,武平侯夫人温婉柔美。武平侯喝酒喝得太快酒水洒落在了衣襟,武平侯夫人便自然而然地伸手过来,替丈夫擦拭,一边似乎抱怨了两句,于是武平侯再喝酒时,就没有洒过了。

  即将十八岁的周潜,真正开始思索夫妻的意义。

  妻子是唯一能与他并肩而坐的人,既然妻子的名分这么重要,为何他要将那名分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翌日大年初一,周潜进宫拜年,又在昭宁宫见到了卫婉仪。

  这次,周潜将卫婉仪请到院子里,单独说话。

  “表妹,咱们的婚事,你怎么看的?”周潜平静地问。他知道卫婉仪在卫家的处境,正是因为贤妃不喜卫婉仪,周潜才愿意与卫婉仪商量以示尊重,否则,他我行我素便可。

  卫婉仪意外地看着他:“王爷为何问这个?”

  周潜淡淡一笑,道:“去年父皇与娘娘赐婚时,我不懂事,随便应了下来,现在,我有些后悔,我心中没有表妹,表妹心中也没有我,与其硬绑在一起,不如退婚,各寻真正合适之人。”

  卫婉仪确实对周潜无意,听了周潜的话,她反而松了口气,看向远处道:“我也同王爷这般想,只是赐婚圣旨已下,王爷准备如何退婚?”

  周潜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声誉,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后面我自有安排。”

  卫婉仪点点头:“那就劳烦王爷了。”

  

  六月里,周潜突染恶疾,惠元帝派了所有太医去替儿子诊治,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治了一个月,治得周潜越来越瘦,眼瞅着都快不行了。

  惠元帝出宫探望儿子,看到曾经玉树临风的老六瘦成了皮包骨,别提多心疼了。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躺在床上,周潜气若游丝地道。

  惠元帝握着儿子的手,心疼道:“你说,什么事父皇都答应你。”

  周潜苦笑,道:“父皇,我与表妹的婚期越来越近,可我这样,实在不想连累表妹,还请父皇收回赐婚旨意,将来另替表妹赐一门好婚事。”

  惠元帝皱眉,道:“老六休要胡思乱想,你还年轻,这病很快就好了。”

  且不提儿子的病能不能治好,就算治不好,他也要卫婉仪嫁给儿子冲喜。一个卫婉仪而已,哪有他儿子的命重要?

  周潜望着自己的皇帝老子,目光坚定地道:“父皇,儿臣知道自己的病情如何,儿臣长这么大,无愧天地,如今只放不下表妹,若父皇不答应儿子所求,今日起儿臣便不再服药,早早去了,也省得连累表妹嫁过来白白守寡。”

  惠元帝又疼又怒:“你敢!”

  周潜还真就不吃药了,太医们强行喂,他就自己想办法吐出来,惠元帝得知后,怕儿子真的放弃治病,没办法,只得以定王病重,心善不愿牵连卫氏女为由,解除了这门婚约。贤妃一心高兴周潜之将死,不以为意,卫家也不想白白搭进去一个女儿,被退婚后也很高兴。京城的百姓们听说了,一边惋惜定王年纪轻轻就要没了,一边夸赞定王仁善,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便放了未婚妻自由。

  武平侯府,陈娇早就知道周潜生病了,但她没想到,周潜竟然病得这么厉害,还主动退了婚。

  真的治不好了吗?

  毕竟曾经朝夕相处,有过最亲密的情分,想到周潜即将英年早逝,陈娇心情十分复杂。

  永昌大长公主看出义女的不忍,轻声问道:“你与定王相识一场,现在他这样,你要不要去探望探望?”

  陈娇犹豫道:“会不会不合适?”

  永昌大长公主笑道:“傻丫头,我去探望他,你陪着不就行了?”

  陈娇确实也想去送送周潜,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永昌大长公主就带着陈娇去了定王府。

  “王爷,大长公主与郡主来了。”刘公公小跑着来到内室,对床上奄奄一息的主子道。

  周潜人躺着,身体消瘦,但顺利退婚,他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至于他的病,不过是请当初出征云南时认识的一位苗族巫医替他开了一副方子,病上三个月,时间一到,慢慢就会不药而愈。此时听说老相好来看他了,周潜心里便有些痒痒。

  刘公公将永昌大长公主与陈娇一块儿请了进来。

  看到床上骨瘦如柴的周潜,陈娇震惊地说不出话。

  永昌大长公主瞧见周潜这模样,也很怜惜,坐在床边宽慰了很久,然后才退去了外间,给陈娇与周潜叙别的机会。

  “你留下做什么?”仰面躺着,周潜目光淡漠地盯着陈娇,一点都没瘦,显然他的噩耗并没有影响她的口食之欲,这无情的女人。

  他都快死了,陈娇岂会跟他计较,坐在床边,陈娇还是忍不住问:“王爷好好的,怎么突然染了病?”

  周潜哼道:“你问我,我问谁?”

  陈娇被他噎了一下,不得不说,一个将死之人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脾气,也是很少见了。

  话不投机,陈娇再次打量周潜的脸庞,十八岁的年轻王爷,肤色蜡黄,但眉眼依然俊朗,瞧着怪可怜的。陈娇又叹了口气,低下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能说什么。

  忽然,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陈娇慢慢抬起头。

  周潜握着她软软的小手,很久没捏过的小手,低声问道:“这么久,你可曾想过我?”

  陈娇在武平侯府过得非常惬意,没事想他做什么。

  “想过。”陈娇自认还算善良,撒谎安抚他道。

  周潜眼睛亮了几分,一激动,他不受控制地咳了咳,咳完方道:“那,若我现在娶你做王妃,你可愿意?”

  陈娇强忍着才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神色。他什么意思?知道自己要死了,不忍心连累卫家表妹便求皇上退了婚,好啊,现在他就忍心连累她了?这是活着时觉得她只配当妾,要死了就想拉着她一个卑贱却美貌的民女一起下地狱?

  “王爷病重,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陈娇轻轻挣脱他的手,温柔无比地道。

  说完,陈娇起身,退后两步行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潜呆呆地望着她玲珑有致的背影。

  不是想他吗,怎么他要娶她,她态度就冷了下来?

  过了会儿,周潜突然回过味儿来!

  这女人,她误会他真的要死了,所以不想嫁给他陪他一起死!

  他才开个头她就匆匆跑了,避他如避阎王,那她前面说有想过他,分明也是哄人的!

  周潜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亏他鬼迷心窍居然冒出一丝娶她当王妃的念头,无情无义的女人,哪里配?

  第147章

  

  八月底,就在贤妃烧香拜佛盼着周潜快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周潜的病竟然开始好转。太医们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如今看到希望,立即打起精神钻研周潜的病。待到九月中旬,周潜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只是过去三个月他掉下去的肉,还需慢慢养回来。

  儿子身体康复,惠元帝龙颜大悦,想到儿子因为这场病耽误的婚事,惠元帝出宫探望儿子时,就与儿子商量重新赐婚的事。惠元帝觉得,儿子之前那么舍不得卫婉仪守寡,心里肯定是十分喜欢人家姑娘。

  周潜坐在惠元帝下首,一边低声咳嗽一边道:“父皇,儿臣暂且不想考虑婚事。”

  惠元帝疑惑:“这是为何?”

  周潜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片刻,他才诚恳道:“不瞒父皇,儿臣与表妹只有兄妹之情,当日父皇赐婚,儿臣觉得表妹也不错,便应了下来。但这番儿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想前世种种,儿臣多了些感悟。人生苦短,儿臣想寻一位儿臣真心喜欢的女子相濡以沫,待儿臣找到这样的姑娘,再请父皇做主,还请父皇成全。”

  他说的是真心话。

  惠元帝看着儿子消瘦的脸,一心疼,就答应了下来。

  老六才十八岁,既然他自己不着急,那就再等等吧。

  有惠元帝做主,贤妃准备掌控周潜婚事的计划暂且是行不通了。

  

  武平侯府。

  陈娇自然也听说了周潜康复的消息,好歹相识一场,陈娇还是挺为故人高兴的。周潜病怏怏时想拉她一起垫背,现在他病愈了,贵为王爷,陈娇相信周潜应该不会再来纠缠她,毕竟今年周潜生病前的六个月,都没有找过她。

  只是,陈娇这边还有周潜送她的千两银票,上次探病绝对不是个还钱的机会,而其他时间,两人根本见不到面。

  就在陈娇发愁如何还了这笔银票时,定王府送了帖子来,说是定王身体痊愈,请了戏班子庆贺,知道永昌大长公主爱听戏,特邀永昌大长公主、武平侯夫人与长宁郡主去王府听戏。

  永昌大长公主是个非常慈爱的老人,年纪轻轻的小辈熬过了生死关,她打心底里替周潜高兴,欣然应允。

  陈娇一直与永昌大长公主形影不离,既然永昌大长公主替她接下了定王府的请帖,陈娇就专心准备贺礼了。在永昌大长公主身边待了这么久,陈娇也收藏了一批好东西,包括一支上等的人参。陈娇就命荔枝将人参包了起来,再将周潜送她的装银票的小匣子放在了人参旁边,盒子一盖,谁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到了宴请的日子,陈娇随永昌大长公主、武平侯夫人去了定王府。

  今日定王府客人不少,诸位王爷、王妃都到了,都是皇亲国戚,听戏的时候席位也没分男女。永昌大长公主辈分最高,坐在了中间的一桌,周潜亲自作陪。

  陈娇一边听戏,一边轻轻地嗑瓜子,冷不丁脚被人踢了一下。

  陈娇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周潜。

  休养了俩月的定王爷,还是比生病之前清瘦,但他身上那股武将的英气已经回来了,而且显得人也比以前成熟了几分,坐姿端正,面向戏台,放在桌子上的手还随着戏子的吟唱而有规律地叩击着桌面。

  莫非是谁无意中碰到了她?

  这么想着,陈娇继续听戏,不料那只脚居然轻轻踩住了她鞋尖。

  周围都是贵宾,陈娇此时若低头往桌子底下瞧,那是极为不雅的举动。

  她不动声色地将脚往后挪。

  周潜身高腿长,她往后退,他继续追,这次他没踩她的脚,而是微微挑起她的裙摆。

  陈娇无法发作,但又不想白白被他调戏,便轻声对永昌大长公主道:“娘,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回府了?”

  永昌大长公主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

  陈娇面露羞涩,声音更低了:“早上来了葵水。”

  永昌大长公主懂了,笑着点点头。

  陈娇离席,领着守在一旁的荔枝朝外走去。

  戏台子搭在王府花园,陈娇担心周潜故技重施又在半路堵她,所以她走得非常快,可周潜早就做了安排,陈娇走到半路,就被刘公公拦住了。

  陈娇警惕地望向周围可藏身的地方。

  刘公公笑道:“王爷还在听戏,特意嘱咐奴才带郡主去书房稍等片刻。”

  陈娇怒道:“我若不去,你待如何?”

  刘公公只是拍了拍手,声音未落,两个侍卫打扮的女子就从暗处现出了身形,神色清冷。

  陈娇攥紧了手。

  刘公公低头道:“奴才也不想对郡主动手,还请郡主配合。”

  陈娇上次被主仆俩用声誉威胁,这次她就不信了,叫上荔枝,绕过刘公公继续往前走。

  刘公公叹了口气。

  没走出多远的陈娇突然感受到一股风势,她才回头,一个女侍卫便将一团帕子塞进她的嘴,然后扛麻袋似的将她扛走了。陈娇与同样被掳的荔枝呜呜地挣扎,奈何两个女侍卫走的是提前清理过的小道,一路半个人影都没遇见。

  刘公公目送她们走远,再去戏台子那边,走到周潜身边,用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王爷,猫主子不见了。”

  周潜脸色大变,朝永昌大长公主告罪后,匆匆离去。

  武平侯夫人小声问婆婆:“听说王爷养了一只三十多斤的猫,特别宝贝,看来居然是真的?”

  永昌大长公主也听说过这个趣闻,笑着道:“有人养鹤,有人养龟,老六养只肥猫也没什么稀奇的。”

  

  书房里,女侍卫将陈娇放在内室供主子休息的榻上,再重新堵了一遍陈娇的嘴,人就退出去了。

  陈娇手脚被捆,心里一片绝望。

  上次在武平侯府,周潜对她还算客气,这次在他的地盘,他将她绑成这样,难道真想用强?

  最后一世了,陈娇舍不得死,可是,让她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再被周潜欺负,陈娇也真的不甘心。

  正要试图跳到地上,陈娇忽然听到一声猫叫,她诧异地往地上看去,就见一只异常肥硕的橘黄色的大猫慢吞吞从一张椅子底下爬了出来,整个肚子几乎都贴着地,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睛微微眯着朝她看来。

  陈娇被这只猫吓到了!

  胖成这样,那真是猫吗?

  陈娇忍不住往榻里面挪。

  肥猫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然后,它原地趴了下去,并没有去扑陈娇的意思。

  陈娇却非常忌惮这只可能是猫也可能是虎的东西。

  “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陈娇顿时忘了猫,警惕又愤怒地望向斜对面的门帘。

  来人自然是周潜。

  挑开门帘,看到手脚被绑嘴也被堵的陈娇,周潜皱了皱眉,大步走到床边,坐下后,他朝陈娇伸手。

  陈娇嫌恶地往后躲,看他的眼神如看流氓恶霸。

  周潜知道她在想什么,黑着脸道:“我只想与你叙旧,你乖乖过来,我的人也不必动粗。”

  陈娇半信半疑,而且,如今她为鱼肉,周潜真的硬来,她也没办法。

  周潜见她老实了,先将她嘴里的帕子取了出来。

  陈娇紧紧抿着嘴。

  周潜再替她解开手脚的绳索。

  刚一恢复自由,陈娇就要下地,周潜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在陈娇的脚快要沾到地之前,一把将人拽到了怀里。

  “放手!”陈娇奋力地挣扎。

  胖女人力气还挺大,周潜抱不稳,干脆将陈娇往榻上一按,他紧跟着压了下去,用整个身体当墙,将陈娇压得牢牢的。陈娇抗拒地更激烈,两个人挨得这么紧,周潜又是一年没碰过荤的年轻男子,陈娇没挣几下,他就受不了了,趴在她耳边喘气:“别动,再动我真吃了你。”

  陈娇身体一僵。

  周潜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到她不知气红还是累红的小脸,以及那双恨不得要吃了他的眼睛。

  周潜看的目不转睛,是不是太久没见了,所以他竟然觉得她越来越美了?

  “又长胖了。”心里想着一个字眼,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就换了一个。

  陈娇瞪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潜努力不用胸口去挤她的棉花,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有父皇有一群兄弟姐妹,但放眼京城,你才是与我最近的人,鬼门关走了一趟,病一好,我最想见的人,竟是你。”

  陈娇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冷冷道:“被王爷惦念,是民女的荣幸,只是还请王爷自重。”

  她说话的时候,衣襟跟着震动,周潜的心头就像有条猫尾巴在撩,撩得他想不顾一切。

  但他终究不是恶霸。

  “你答应好好陪我说话,我便放开你。”喉头滚动,周潜跟她讲条件。

  陈娇能不同意吗?他已经兵临城下,再僵持下去,陈娇怕他失控。

  “好。”她别开眼道。

  周潜看着近在眼前的红唇,十分不舍地翻到一旁,坐好了,他想扶陈娇一把,陈娇想也不想就避开了,人往里面滚了半圈,再一手撑榻坐了起来。

  那一瞬,阳光漫进窗,她背对他而坐,离得那么近,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周潜心里一软,轻声问:“阿娇,我大难不死,你可高兴?”

  他没骗她,偌大的京城,她是他唯一会想念的人。

  第148章

  

  周潜大难不死,陈娇本来是替他高兴的,现在他又胡搅蛮缠,陈娇就不高兴了。

  “王爷这般对我,你觉得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站到地上,陈娇寒着脸问。

  周潜扫眼地上的绳子,有些讪讪,辩解道:“你若乖乖过来,我怎会欺负你。”

  陈娇呼口气,转过来,看着他问:“那好,王爷到底找我何事,今日咱们一次说个清楚。”

  周潜抿唇。

  他的病虽然是装的,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身体瘦成那样,他绝不可能舒服,有时竟有自己真的要死了的错觉。长夜漫漫,他想身边有个人陪,有个人对他嘘寒问暖,陈娇是他唯一亲近过的女人,他想她。

  可这女人不想他,好不容易见次面,她气冲冲的,让他如何说出口?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她若真肯脱了衣裳让他贴,周潜其实也不介意。

  想象那情形,周潜脸红了。

  陈娇微微惊讶,他脸红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周潜指着地上的猫,问她:“你觉得这猫如何?”

  陈娇终于知道,那真的是猫。

  “太胖了。”陈娇如实点评道。

  两人谈猫,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皮都懒得睁开。

  周潜对着猫笑了,低低道:“是不是很像你?”

  他声音虽低,但陈娇听见了,她再次看向那只肥硕无比的橘黄色的猫,难以想象自己在周潜眼中就是这个样子!

  “王爷若无事,我先走了。”陈娇才不想留在这里被他侮辱。

  周潜没说话。

  陈娇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周潜抬头,望着她渐渐走远,他张开了嘴:“我……”

  就在此时,陈娇忽然转过来,侧对他道:“对了,先前我出宫时,王爷送了我千两银票,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在侯府衣食无忧,着实用不上,今日连着贺礼一并送了过来,从今以后,我与王爷两清,还望王爷莫再行类似今日之事。”

  周潜闭上了嘴。

  多可笑,他都退婚了,她还想着与他两清,若她真动过心,难道不该争取做他的王妃吗?

  

  陈娇与荔枝一起上了马车。

  荔枝担心地看着她。

  陈娇摇摇头,道:“我没事,我与王爷有些私怨,刚刚都解决了。”

  荔枝是凌霄宫的老人,她亲眼目睹过六殿下对主子的宠爱,如今定王爷两次三番的要见主子,又不曾真的欺辱,荔枝忍不住猜测道:“郡主,王爷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

  陈娇苦笑,她没看出周潜的情,只看出了他的欲,他从来都不屑她的身份,她在他身边时周潜把她当屋里人宠爱,后来她一个卑贱的宫女竟敢抛弃他另攀高枝,他一方面惦记她的身子,一方面是不甘心输了人吧?

  陈娇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她有永昌大长公主撑腰,今日在书房,周潜一定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荔枝犹在猜测:“现在郡主身份不一样了,王爷也退了婚,或许,王爷想娶您当王妃呢?”

  陈娇就像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出了声,看着荔枝单纯的脸,陈娇差点将周潜贬低她的那些话说给荔枝听。她算什么郡主?下人们或许把她的郡主名分当回事,对于周潜那等真正的皇家血脉而言,她始终都是一个最底层的宫女。

  回到侯府,陈娇隐瞒了此事,没有告诉永昌大长公主。

  永昌大长公主年纪大了,不爱出门,陈娇陪在老太太身边,顶多在侯府花园逛逛,再见周潜,是在年底的宫宴上,但也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周潜没看她,陈娇也很快收回了视线。

  过完年,陈娇十七了,她这世本就生的娇艳妩媚,又曾与周潜有过一段,长了一岁,陈娇身上的风情便越来越盛。

  永昌大长公主是真的把陈娇当女儿疼的,前两年光稀罕了,现在陈娇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的年纪,永昌大长公主就把陈娇叫过来,慈爱地商量道:“阿娇啊,娘想为你寻门婚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她活着,陈娇就有一份尊荣,她死了,哪怕陈娇还有儿子这个义兄撑腰,终究还是少了个靠山。

  陈娇跪到老太太身边,伏在老太太膝盖上道:“阿娇不嫁,就想一辈子陪在娘身边。”

  她感激这位老人,如果不是永昌大长公主,陈娇可能一辈子都是周潜的妾。她要改命,嫁人肯定要嫁的,但陈娇想多陪永昌大长公主几年。反正她已经不是清白身了,众所周知,十七八岁出嫁与二十几岁出嫁,差别不大。

  永昌大长公主摸着陈娇柔软的头发,感叹道:“傻孩子,你的孝心我懂,娘也舍不得你,但娘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耽误了你的婚事,你放心,娘在京城给你挑个好夫婿,咱们娘俩离得近,想见面就见面,我还想抱外孙呢。”

  娇嫩嫩的一朵花,耗在她一个老太婆身边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太太坚持,陈娇想了想,抬头看着永昌大长公主道:“娘,女儿自知身份,嫁人不求对方门户多高,只想嫁个愿意真心待我之人,只要他不嫌弃我曾经伺候过定王,只要他没打算利用我攀附侯府,我就知足了。”

  一心一意,乃世间大多数女子所求。

  永昌大长公主点点头,温柔地道:“好,娘懂了,你安心等着就是。”

  很快,永昌大长公主要为义女长宁郡主选婿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但陈娇的身份经历并不是秘密。

  首先,她不是永昌大长公主的亲生女儿,真是的话,早就百家求娶了。再者,陈娇原是定王府里的小妾,早就没了清白,这样的姑娘,真正的名门望族看不上,有心想攀附侯府的底层官员,碍于颜面也不好意思主动登门。

  普通的百姓有不介意的,但侯府却看不上他们。

  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求娶陈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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