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陈娇眼波如水,嗔怪道:“王爷急什么。”

  周潜咬牙道:“饿你两年试试,也是,你心里没我,还惦记着嫁旁人,又怎会像我这般急。”

  这话酸气冲天,陈娇不跟他犟嘴,只搂住周潜的脖子,软声道:“王爷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我?”

  周潜心想,这不废话吗?没她他去抢什么婚?

  “没有。”不想叫她得意,周潜冷冷地道,还轻佻地欺了她一下,哼道:“我只是想你这身子。”

  陈娇笑问:“王爷能找到那么胖的猫,难道就找不到比我更胖更美的人?”

  周潜瞪眼睛:“信不信我明天就带两个回府?”

  陈娇与他对视片刻,然后偏头,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也没了,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委屈样子。

  周潜一愣,当她认真了,周潜抿抿唇,忽然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耳朵,叹道:“骗你的,这辈子就只要你一个。”

  “我知道。”陈娇展颜一笑,也凑到他耳边,笑着道:“我刚刚也是骗你的。”

  周潜听着她戏谑又得意的声音,满腔柔情顿时化成怒火,摁着她狠狠欺负起来。

  地动山摇,床外的肥猫几次被惊得抬起头往罗帐里面看,最后大概是忍无可忍吧,肥猫不甘心地用四爪撑起自己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挪到外间趴着去了。

  

  翌日清晨,陈娇醒来时,腰酸背痛,全身好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给装起来似的。

  “醒了?”周潜坐在床边,一脸餍足地看着她。

  陈娇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周潜哼道:“当了两年郡主,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竟然动不动就瞪自己的王爷夫君。

  陈娇不想理他,费劲儿的要坐起来,周潜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无意中瞥见陈娇大红中衣里面的风光,周潜目光变暗,低头就要过来亲一口。陈娇反应够快,一把将他的大脑袋推了出去,周潜脑袋退后,手却将她搂到了怀里,亲不得棉花,他便亲她的小嘴。

  陈娇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周潜亲够了,大手想往她衣里探。

  陈娇无力地抓住他手,双颊绯红地提醒道:“该进宫请安了,皇上本来就不太待见我,我可不想嫁给你第一日就得罪他老人家。”

  说起这个,周潜正经起来,握着她手道:“放心,一切有我。”

  陈娇点点头。

  夫妻俩起床打扮,两刻钟后,一起坐上马车出发去宫里。

  惠元帝的确不满陈娇的出身,但身为帝王,他还没有那么小气,更何况,陈娇一来有永昌大长公主撑腰,二来,长得确实娇美可人,与周潜站在一起,小两口一个俊朗挺拔一个美貌乖顺,看起来非常地顺眼。

  惠元帝威严地喝了儿媳妇茶,勉励几句,就让夫妻俩去后宫给后妃请安了。

  皇后很客气,贤妃待陈娇就亲昵多了,还单独留陈娇说了会儿话。贤妃话语委婉,但无非就是提醒陈娇别忘了是谁提拔的她,要陈娇以后多多进宫孝敬她这个母妃。

  出宫后,回府的马车里,陈娇靠在周潜胸口,笑着问:“你就不好奇娘娘与我说了什么?”

  周潜冷笑:“猜也猜得到。”

  陈娇便抬头,望着他年轻俊美的脸庞:“那,王爷不怕我与她一条心吗?”

  周潜点点她秀挺的鼻子,不无讽刺地道:“你若与她一条心,当初就不会舍了我另攀高枝。”

  陈娇不服,拉下他的手嘟囔:“当初不是我舍你,是王爷看不上我,我不愿看王爷与未来的王妃恩爱,不得不伤心离去。”

  她摆出一副怨妇样,周潜怎会信,捏着她嘴角扯了扯:“再说一句试试?”

  陈娇立即笑了,攀着他肩膀坐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面对面地看着他。

  这是个很大胆很妖精的动作,周潜本能地抱住她小腰,要亲嘴。

  陈娇往后躲,周潜皱眉。

  陈娇重新靠过来,水眸盈盈地凝视对面的男人:“时过境迁,王爷娶了新王妃,会怎样待她?”

  周潜黑眸温柔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承诺道:“白头到老,永不相弃。”

  陈娇心里甜甜的。

  所以,她主动送了他一个甜甜的吻。

  第153章 第七世完

  

  陈娇与周潜的下半生,过得可谓跌宕起伏。

  惠元帝活着时,周潜前面的五位皇子便暗中结交大臣,谋划帝位,惠元帝病逝,二皇子顺王领头造反,太子率兵镇压,京城上方乌云笼罩。关键时刻,周潜率领一千王府家兵援助太子,最终顺王等人入狱,太子顺利登基。

  期间,七皇子虽然没有参与篡位,但他的母亲贤妃包藏祸心,事发自尽于昭宁宫。

  尘埃落定,周潜是功臣,登基的天子对他器重有加,但这器重里,也暗藏提防。

  周潜步步谨慎,严加教育他与陈娇的三个儿子,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愣是没给帝王任何处置他的机会。二十年后,皇帝驾崩,皇帝的儿子们又为了帝位厮杀起来,这时,身为皇叔的周潜再次出兵镇压叛乱,然后推举年仅五岁的皇帝侄子登了基。

  四十出头的周潜,一举成了摄政王。

  陈娇身为周潜的枕边人,自然知道他的野心,但生在皇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陈娇并不觉得周潜的野心是错。他在外面谋划大事,陈娇安心地待在王府教养子女。臣子百姓都猜周潜早晚会称帝,但周潜没有,这老贼,背地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导致皇上成年后膝下也没有一个子嗣,不得不从皇叔周潜这边挑了最有贤名的一个堂弟封了太子。

  记忆画面的最后,儿子在宫里当皇帝,陈娇与太上皇周潜在宫中怡然养老,有了陈娇,周潜早就不爱猫了,陈娇却养了很多猫,每只都养得胖乎乎的,毛发亮泽,孙儿孙女们最喜欢跑到皇祖母这边逗猫玩了。

  画面结束,陈娇脸上犹带笑容。

  记忆的白光消失,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菩萨与其座下的莲花台散发着清雅的柔光。

  菩萨默默地看着陈娇,似乎在等她平复这七世的心情波动。

  陈娇便如那黄粱梦醒之人,呆呆地坐了良久。

  思绪渐渐变得清晰,陈娇慢慢从床上走下来,虔诚地跪在了菩萨面前:“先前您说,只要我改了前七世的命,这辈子便能摆脱殉葬,敢问这是真的吗?”

  菩萨笑道:“自然是真的。”

  陈娇不解:“先帝遗诏命无子妃嫔殉葬,难道您有办法让新帝抗旨?”

  菩萨还是笑:“我自有安排,你安心等待便是。”

  陈娇问不出来,虽然有些失望,但她相信菩萨不会骗她。

  沉默片刻,陈娇继续问:“其实信女还有一事不解,无论前面七世还是今生,信女都未行过大善之事,为何您会怜惜于信女?”

  菩萨始终如一的笑容终于变得复杂了些,像是早就预料到陈娇会这般问,菩萨轻轻一抬手,旁边便又出现了一张白色光幕。陈娇不由自主地看过去,画面开始清晰起来,耳边也响起了菩萨的声音:“这便是你改命之前,他们的下场。”

  他们是谁?

  陈娇刚起疑惑,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布衣身影,只见他肤色微黑,神色沉重,正是陈娇第一世的农夫夫君,韩岳!

  再见韩岳,陈娇只觉得恍如隔世,一颗心都被那人牵动。

  画面里的韩岳,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他手持农家自制的弓箭,在山中狩猎。突然,周围的草丛摇了起来,一头狼露出了脑袋,紧跟着,又有几头狼奔了过来,团团将韩岳围在当中。韩岳脸色大变,一手攥紧长弓,一手抬起手中的长矛。

  第一头狼朝韩岳扑了过去。

  陈娇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只听见韩岳的怒喝与群狼的嘶吼,只听见棍棒挥舞声与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她看不见,但她听得出发生了什么,眼泪汹涌,陈娇浑身颤抖,当所有声音都消失,陈娇绝望地睁开眼睛,画面里,是一地的血……

  陈娇心如刀绞,难受地无法呼吸。

  就在此时,那片血地里突然又浮现了韩岳的身影,他目光呆滞,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出现了,他往韩岳手腕上铐了一条锁链,画面一变,两人又出现在了一个挤满无数人的地方。

  “这是阴曹地府,韩岳即将投胎转世。”菩萨轻声解释道。

  陈娇怔怔地看着韩岳。

  他喝下了孟婆汤,他重入轮回,他,生在了一个扬州小贩家,画面中的年轻男子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笑着为他取名,虞富贵。

  陈娇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小虞富贵长大了,改名虞敬尧。画面飞快,直到虞敬尧迎娶知府家的未婚妻之前才慢了下来,因为,知府大人因贪赃枉法被查抄,虞敬尧与知府一起做了很多亏心事,知府一倒,虞家也受了牵连。虞敬尧散尽家财才得以保全家人性命,之后虞敬尧又辛辛苦苦筹了一笔钱,出海做生意,所乘的船只却遭遇海上风暴。

  陈娇眼睁睁地看着虞敬尧掉落汹涌的海水,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的第二个夫君,虞敬尧也死了。

  鬼差再次出现,虞敬尧的魂魄被带走,然后如陈娇猜测那般,投胎成了舞狮的霍英。

  霍英的死,与那世陈娇的原身有关,先是被原身害残了腿,后来,又被之前的仇家乱棍打死。

  陈娇低着头,眼泪打湿了衣衫。

  霍英死了,投胎成了陈娇的第四个夫君,陆煜。

  陆煜死在战场,一箭射穿铠甲,陈娇知道这个死法,但亲眼看着那利箭射中陆煜,亲眼看着这个年轻高傲的世子跌落下马,又被周围的敌兵齐齐补上数枪,陈娇还是心疼地无以复加。

  陆煜之后,是李牧。

  看着李牧受封太尉,陈娇不懂,李牧那么老谋深算,怎么会死?

  但李牧确实死了,死于一场瘟疫。

  疫病横行,李牧主动请缨去抚慰百姓,在与太医一同钻研治病之药时,李牧不幸染病,曾经温润如玉的太尉大人,很快病得奄奄一息骨瘦如柴,最后被火舌席卷,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陈娇哭了太久,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她好像闻到了大火燃烧的烟气,好像感受到了吹散那烟尘的风。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李牧投胎,变成了陈娇的第六个丈夫,王慎。

  画面里的刑部尚书,刚正威严,才刚刚露面,陈娇的心就疼得不行,王慎这样的好官,于公于私他都无任何可诟病之处,他怎么会不得善终?

  王慎确实没有横死,他是一个人孤老而死,生时过得清贫,死时白发苍苍,没有妻子没有子女,只有陈娇原身的兄长领着儿女,将他安葬。

  与前面的五人比,王慎死的还算安详,可陈娇就是难受,他怎么那么傻?

  王慎死后,投胎成了六皇子周潜。

  陈娇才刚刚与周潜结束第七世,记忆最鲜活,但没有她陪伴的周潜,阴狠多疑地像个陌生人,而没有陈娇的周潜,野心更大,竟暗中筹谋夺位,最后他与顺王等人一样,都死在了乱箭当中,唯一的欣慰,是他死前,亲手血洗了贤妃的昭宁宫。

  光幕中,周潜倒在了血泊里。

  亲眼目睹七个她爱过的男人接连死去,陈娇心如死灰。

  若他们都安好,她可以把这七世当七场黄粱梦,可她改了自己的命,他们的新一世是继续凄惨,还是……

  “菩萨……”陈娇哀求地望向菩萨。

  没等她说完,菩萨示意她继续看向光幕。

  陈娇红着眼睛看过去。

  周潜也被鬼差带到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后,周潜投胎,这一次,他再次生在了皇宫。

  陈娇瞪大了眼睛,因为抱着男娃娃大笑的皇帝,陈娇竟然觉得非常面熟,再仔细一看,陈娇惊呼出声:“永嘉帝?”

  永嘉帝就是看中陈娇的那个好色的老皇帝,还没来得及宠幸陈娇就驾崩的老皇帝!

  既然如此,岂不是说,这个由她的七个夫君转世的小皇子,就是此时京城的某位王爷?

  念头未落,小皇子的身份已经揭晓,居然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也就是新帝赵瑧!

  画面突然定格在了赵瑧身穿白色孝衣,在先帝棺椁前受百官跪拜的那一幕。

  陈娇怔怔地看着对面的赵瑧。

  对这位太子,陈娇远远地见过几面,并不熟悉,只知道元后病故后,老皇帝又纳了一波一波的新人,那些女人接连生下皇子,失去生母的太子虽然身份尊贵,却越来越不得老皇帝的宠爱,老皇帝几番想废太子,都被大臣们劝阻了,而太子赵瑧幽居东宫,鲜少露面,似乎对外面的风起云涌毫不上心。

  可最终,登上帝位的,还是这位太子。

  太子,新帝,赵瑧,她前面七世的夫君。

  陈娇心跳突然加快,她期待地看向菩萨:“当初您说我这世会大富大贵,难道我会嫁给新帝?”

  菩萨笑得神秘:“你回国公府做贵女,同样是大富大贵。”

  陈娇咬唇,不知道赵瑧的身份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她,她当然还想嫁给他。

  但这种心思,陈娇难以诉诸于口,想了想,她奇怪问:“为何我的前七世都会遇见他?”

  菩萨解释道:“赵瑧乃天煞孤星命,若他为凡人,这命相只会影响他自己,一旦他成为天子,必定会为祸百姓。我佛慈悲,不忍百姓遭劫,只好想办法改了赵瑧前面七世的命,巧的是,你是七世里唯一世世与赵瑧有缘之人,且命数相似,因此,我选中了你。”

  陈娇皱眉:“那您为何不直接去找他?他想来也愿意改了自己的命。”

  菩萨苦笑:“他是天子,我无法送他回去,且,他也未必愿意回去。”

  哪像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心求生,对她又十分敬重?

  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把菩萨当回事的。

  菩萨亦有无奈。

  陈娇心中微动,猜测道:“如今我的命改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命也改了?”

  菩萨送她回去的主要目的是帮赵瑧帮百姓,陈娇只是沾了赵瑧的光而已。

  菩萨笑着颔首。

  陈娇松了口气,她不用殉葬了,赵瑧也不用再惨死,这样就很好了。

  “那,他会知道我与他结为夫妻的那七世吗?”陈娇抱着一丝侥幸问。

  菩萨摇了摇头,目光慈悲:“天机不可泄露。”

  陈娇的肩膀耷拉了下去。

  菩萨无声微笑,离去之前,她秘音传话给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倘若今生你能再嫁他为妻,他或许能记起。”

  嗯,菩萨偶尔也讲人情的。

  第154章

  

  天亮了,崇政殿后殿,新帝赵瑧起床更衣,屋里四五个小太监伺候,却鸦雀无声。

  大太监李公公弯着腰走进来,低头禀道:“皇上,显国公刚刚晕倒了。”

  说完,李公公悄悄抬眼,看向正由小太监们伺候更衣的帝王。

  年轻的皇帝今年二十五岁,身材颀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只是他幼时便不喜言笑,一张俊脸越长越冷,李公公从皇帝刚封太子时就跟在皇帝身边,十几年下来,李公公记得清清楚楚,主子笑得未超过五次。

  喜怒不形于色,那张脸就像寒冰雕刻的一般,常年都只有冷漠。

  就像现在,显国公陈琰为了求皇上赦免其爱女丽贵人的殉葬,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京城官民人人动容,只有皇上,淡淡一句“先帝遗诏不可违”,便表明了态度。

  李公公很同情显国公,可他也理解皇上的做法,孝字在那压着,皇上与陈家又没什么交情,凭什么要为了后宫一个小小的贵人背上不遵先帝遗诏的骂名?真赦免了丽贵人,其他臣子、百姓都为了家中姑娘来求皇上开恩,皇上放是不放?

  这个口子万万开不得。

  “送去太医院。”赵瑧漠然道。

  李公公立即出去安排。

  显国公陈琰在太医院清醒了,太医院嫌他烫手,又派人将他送回了国公府。

  脊背佝偻的国公爷刚下马车,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

  今日便是后妃们殉葬的日子,眼看被他们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就要送命,陈琰与夫人乔氏相对无言,乔氏更是默默垂泪。陈娇的亲哥哥世子爷要去宫里继续求皇上,陈琰长叹一声,拦住儿子道:“罢了,皇上……”

  皇上不会答应的,这些年太子很少出面理事,臣子们对太子都知之甚少,陈琰本以为能静心幽居之人多温和内敛,未料这位新帝竟是一块儿冰山。

  只可怜了他的娇娇啊。

  

  宫里,陈娇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地走出了屋门。

  廊檐下,站着来催她上路的两个灰衣小太监,无子的妃嫔们都要被带到一个地方,一起死。

  大雨瓢泼,陈娇仰头望天,菩萨不是答应会帮她的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菩萨所谓的安排在哪儿?难道她经历的那七世都是假的?

  “贵人请吧,别误了吉时。”两个小太监见她满脸悲苦哀伤,他们心里却没有任何怜惜,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陈娇苦笑,低头,准备跨下台阶。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响起隆隆的雷声,下一刻,一道闪电“啪”地击在了陈娇与两个小太监中间。小太监吓得连连后退跌在了地上,陈娇与身后的丫鬟樱桃也吓得软了双腿,花容失色地跌回了门内。

  心有余悸的四人,同时朝天上望去,就见灰蒙蒙的天空,唯独他们头顶这片有一团雷云,银色的电龙盘旋其中,仿佛随时都可能会降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小太监傻了眼,陈娇望着那盘旋不散的雷云,再看向院子当中被劈出来的一片焦土,忽然懂了,这就是菩萨的安排吧?

  但陈娇也无法确定,樱桃哆哆嗦嗦地朝她靠来,陈娇就也靠着她。

  两个小太监有差事在身,等了一会儿见天上的雷云没有动静,他们继续催陈娇出门,结果陈娇刚要站起来,咔擦一道闪电又劈了下来,摆明了不许她出门!

  两个小太监互相瞅瞅,终于明白过来,天有异象,这是老天爷不许丽贵人去殉葬吧!

  他们不敢再逼陈娇,一个在这里守着,一个匆匆跑去知会负责妃嫔殉葬事宜的权公公。

  此时此刻,皇宫内外、乃至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注意到了皇宫上方怪异的雷云,但没人想到那与丽贵人有关。权公公听了小太监的禀报,亲自来了丽贵人这边,他吩咐小太监开口催促陈娇,然后便与之前一样,一道闪电再次降落。

  陈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只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十四岁的丽贵人身穿白裙,脸色也惨白,楚楚可怜地与丫鬟坐在地上,像一朵美丽脆弱的娇花。

  权公公无心欣赏对面的娇花,他不信邪,要一个小太监去拽陈娇出来,可怜的小太监刚朝陈娇走了两步,闪电瞬间击在他脚下,小太监“啊”地抱住脑袋往后跑,被人拦住后再一看,小太监的鞋子已经焦了,没伤及性命,怕是老天爷的警告。

  没人再敢去强行拉陈娇出来,权公公也怕了,赶紧去禀报帝王。

  崇政殿内,赵瑧正在听太卜官的奏禀。

  太卜官乃朝廷负责占卜吉凶的官员,品阶不高,但历朝历代皇帝都愿意信这个,但凡有什么大事,譬如出征、祭天,皇上都会命太卜官预先测下吉凶。

  此时年过五旬的太卜官跪在地上,神色凝重地道:“皇上,昨夜菩萨托梦给臣,称丽贵人乃皇上命中的贵人,丽贵人在,皇上必定福泽延绵千秋万代,丽贵人若去了,江山恐怕出乱。臣醒后立即占卦,卦象果然显示丽贵人乃大富大贵之人,万万不能让她殉葬啊!”

  这是赵瑧此生第一次召见太卜官,听完太卜官的梦,轻易不笑的年轻帝王,送了太卜官一个冷笑:“荒谬。”

  太卜官还想再劝,权公公到了,禀明了后宫的异象。

  太卜官闻言,面露喜色,他确实梦到菩萨了啊,梦里的一切跟真的一模一样!

  赵瑧自然是怀疑太卜官收了显国公的贿赂,特来进献谗言,此时听说刚刚那几道雷都与丽贵人有关,赵瑧皱皱眉,领着身边的太监、太卜官一起去了后宫。雨越下越大,相隔二十步便看不清对面之人的容貌。

  陈娇依然跪坐在门前,忽然,她看到一行人跨进了她暂住的这座后宫小院,领头的男人身穿墨色长袍,两侧都有太监为他撑伞,他的面容隐在伞下,陈娇看不见,但她知道,这就是新帝赵瑧,是她前面七世夫君转世的男人。

  陈娇紧张地攥紧了手,他真的不记得她了吗?一点感觉都没了吗?

  她紧紧地盯着那道身影。

  赵瑧停在了院子当中,距离陈娇大概二十步左右的距离。小太监们将伞撑高,赵瑧抬眼,对面门内的主仆二人登时映入了他的眼帘。丫鬟平平无奇,倒是旁边的丽贵人,一身白衣,容貌凄美,目光若有所期地直勾勾地望着他。

  不想死吧?

  赵瑧盯着那女人,下令道:“去请贵人出门。”

  皇上下令,权公公赶紧朝最开始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不敢互相推诿,咬咬牙,一块儿朝陈娇走去。

  “咔擦”,银色的雷电当头劈了下来,这次劈得很准,两个小太监应声而倒,头发根根倒竖,衣衫焦了脸也黑了,全身抖个不停,好歹还活着。

  饶是如此,也震慑了所有人。

  太卜官第一个跪了下去,恳求赵瑧:“皇上,天意不可违啊,丽贵人命不该绝于此!”

  赵瑧没有看他,他仰头,不顾雨水落在脸上,黑眸幽幽地盯着空中的雷云。

  显国公或许能收买太卜官,但绝不可能弄出这样的异象,难道,丽贵人真的不该殉葬?

  想到太卜官说此女是他命中的贵人,赵瑧再次冷笑。

  笑容未消,赵瑧突然朝前走去。

  撑伞小太监下意识地要跟上,赵瑧冷声道:“退下。”

  无人敢不从。

  大雨淋身,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赵瑧一步一步接近了陈娇。他一身黑衣,面冷如鬼差,陈娇突然害怕,怕这样的赵瑧,更怕他遭雷劈。看眼天上的雷云,记忆前面七个夫君惨死的画面,陈娇泪流满面,哭着求越来越近的帝王:“皇上,您别过来!”

  她是担心他被雷劈,但在赵瑧眼里,那女人是怕他来抓她,她看雷云,是盼着雷云降下闪电。

  赵瑧不信他的命会与这样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

  转眼间,赵瑧已经走到了小太监们被雷劈的地方。

  空中雷声滚滚,但,并没有雷电落下,似乎也被帝王威严所慑。

  陈娇呆住了。

  赵瑧来到了她面前。

  年轻冷漠的帝王,声音比雨水更凉,居高临下地道:“吉时已到,贵人该去了。”

  陈娇仰起头,尚未看清面前的人,泪水再次滑落。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但凡记得一点点,他都不会要她去死。

  陈娇很想告诉他那些回忆,可她知道,他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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