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必须死吗?连菩萨的安排也不管用?

  陈娇心灰意懒,目光扫过他被雨水打湿的衣摆,陈娇笑了笑,叩首道:“今日一别,臣女再无缘陪伴皇上,愿皇上此生无忧,如意安康。”

  说完,陈娇缓缓站了起来,不再期待,亦不再害怕,她苍白的脸从容宁静,从他身边经过,朝外走去。

  “姑娘……”樱桃痛哭出声。

  陈娇没有回头。

  赵瑧看着她过于从容的背影,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诧异,随后,他也跨下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突然,头顶再次传来一声雷鸣,陈娇仰头,就见一道银色雷电劈了下来,竟是直奔她身后而去!

  电光石火,陈娇什么都没时间想,一个转身便朝身后的男人扑了过去!

  赵瑧看出雷要劈他,正要躲闪,冷不丁那女人一头朝他扑来,速度之快,赵瑧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撞了个满怀。她紧紧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怀里,更为神奇的是,两人头顶的雷电居然在此刻突然消失了,周围安静地只有雨声。

  目睹这一切的太卜官与大小太监们都惊呆了。

  陈娇依然死死地抱着赵瑧。

  赵瑧低头。

  十四岁的她,娇小地像个孩子,但就是这个柔弱的女人,愿意用性命护他。

  曾经见过吗?

  赵瑧没有任何印象。

  那她为何要救一个逼她去殉葬的人?

  赵瑧不知,莫非,真是天意?

  赵瑧再次仰头,雷云不知何时消散,瓢泼大雨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霞光,大吉之兆。

  第155章

  

  天有异象,京城人人得见,赵瑧身为帝王,更是近距离地目睹了雷云对陈娇的维护。

  在此之前,赵瑧从不信妖佛鬼神,今日他去催陈娇出门,雷云亦惧怕他不敢擅自降雷劈他。若无陈娇自以为是的舍身相救,赵瑧会坚持命她殉葬,然,天象与她特别的表现加起来,赵瑧决定免她一死,再观后效。

  至于免陈娇殉葬的理由,有占卜官在,赵瑧只需过目占卜官递上来的奏折,觉得没问题批下便可。

  之后,赵瑧封丽贵人为丽太妃,曾经的陈皇后晋升太后入住慈宁宫,丽贵妃命格尊贵,赵瑧也单独赐了一座福宁宫给她住,就在慈宁宫旁边。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显国公府一共就生了两个姑娘,如今一个贵为太后,一个贵为有体面的太妃,谁能不羡慕?

  有那女儿被殉葬的臣子又嫉妒又不满,但陈娇引起的天象有目共睹,皇帝特赦理所应当,谁叫他们家的姑娘没这个命?

  当然,殉葬这一规定十分残忍,可惜前朝传下来的规矩,臣子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期待哪日明君现世,废除这一老规矩。

  

  待赵瑧正式登基,先帝下葬皇陵,宫里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九月时节了。

  太后陈婉请陈娇去慈宁宫说话。

  陈娇进宫就是被这位堂姐害的,如果可以,陈娇真不想再见陈婉,但,陈婉现在是太后,因赵瑧尚未娶妻身边也没有妃子伺候,目前陈婉就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唯一可以公然请赵瑧相见的女人,为了有机会见到赵瑧,陈娇只能与陈婉虚与委蛇。

  出了福宁宫,隔壁就是慈宁宫。

  陈娇带着娘家丫鬟樱桃与赵瑧赐的顺公公来慈宁宫做客。

  尚未进门,陈娇就听到了一个男孩子兴奋的叫声。

  那是太后陈婉亲生的五皇子,随着赵瑧继位,三岁的五皇子受封寿王,因为年幼,暂且由太后亲自抚养。其实陈婉今年也才十九岁,靠着出众的美貌与国公府的出身被先帝封了继后,可惜先帝好色,身边美人不断,陈婉当初还想培养亲儿子为太子,因此才想出把堂妹献给先帝来巩固自身宠爱的诡计。

  陈娇走了进去。

  陈婉正在院子里赏菊,寿王围着一圈珍品菊花乱跑,看到陈娇,寿王倒是认得,开心地跑过来,叫陈娇姨母。陈娇长得漂亮,男人们爱美人,小男娃们也喜欢漂亮的长辈。

  寿王长得白白胖胖,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颠簸,陈娇心里不满陈婉,对这个外甥也不是特别待见。

  摸摸寿王的脑袋,敷衍了几句,陈娇望向陈婉:“姐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先帝刚去,陈娇身为后宫仅存的太妃之一,穿了一件白底的宫装,才十四岁的小姑娘,纵使做了妇人打扮,依然掩饰不住那通身的水灵娇嫩。陈娇本世的长相偏妩媚,身段虽然没有第七世那么夸张,但也同样丰腴,远胜同龄姑娘,偏偏她又长了一双澄澈动人的杏眼,单纯与妩媚交融,无论出现在哪里,陈娇都能艳压群芳。

  陈婉默默地打量这位堂妹,忍不住生出一丝羡慕。

  对于堂妹,陈婉先是利用,后来堂妹与国公府的伯父伯母都怨她,陈婉也很清楚,因此,陈娇要殉葬了,陈婉一边可惜,一边又庆幸,只要陈娇一死,她就不用再为了要面对堂妹而觉得愧疚。但陈婉没想到,这个堂妹居然引来了异象。

  新帝赵瑧,陈婉这个母后也没见过几面,谈不上了解,但作为一个女人,看着陈娇那张娇嫩的小脸蛋,陈婉就是觉得,赵瑧开口免了陈娇的殉葬,肯定与陈娇的美貌脱不了干系,换个丑的平庸的,赵瑧才不会怜惜。

  “伯母递了折子,想进宫拜见咱们,我已经准了,明日伯母便会进宫,我提前告诉妹妹一声。”携了陈娇的小手,陈婉笑着道。

  母亲要来了?

  陈娇很高兴,以至于都没有抗拒陈婉的亲昵举止。

  寿王在院子里玩耍,陈婉将陈娇带进了次间,没让宫女们跟进来。

  聊了些家常,感慨一番两人年纪轻轻便要一辈子拘于后宫的命运,陈婉终于小声地问陈娇道:“妹妹,殉葬那日,天有异象,外面传得邪乎,你跟姐姐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皇上亲自去看你了?”

  这才是陈婉叫陈娇过来的主要目的,她想刺探陈娇与赵瑧的关系。

  陈娇倒也没有瞒她,垂眸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催我去殉葬,每当我要出门,或是太监们过来请我,便会有雷电击落,权公公不敢做主,请了皇上过来,皇上见雷电护我,又有占卜官大人称此乃天意,皇上便免了我的殉葬。”

  这是赵瑧允许外传的部分,她与他的那一抱,谁也不能说。

  陈婉不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不过她也不急,总有办法试探这两人。

  翌日,显国公夫人乔氏与弟妹张氏一起进了宫,见面寒暄后,两人各陪各的女儿。

  陈娇请母亲去了自己的福宁宫。

  单独相处,乔氏抱住女儿先哭了一顿,女儿要殉葬时,她只求女儿能活着,现在女儿不用殉葬了,她又心疼女儿如花年纪却要一生都困在后宫。

  “我的娇娇怎么这么命苦……”乔氏哭得心都要碎了。

  陈娇只心疼母亲,至于她,得知赵瑧就是她前面七世的夫君,而且还有可能恢复那些记忆,陈娇心里只有期待与甜蜜。从韩岳到周潜,每个都对她很好很好,陈娇每世只能爱一个,但这七个男人她都想要,现在好了,七个变成了一个,只要想到有一天赵瑧会记起来,陈娇就充满了希望。

  “娘别哭了,能免于一死,女儿很知足了,女儿会照顾好自己,娘若继续为我忧心,女儿才难受。”陈娇一边帮母亲擦泪,一边真心实意地道。

  乔氏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就见女儿气色红润,果然没有半分悲伤自怜的样子。

  乔氏不禁想到了外面的传言。

  陈家两个姑娘都在后宫尊荣加身,还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那天的异象没人质疑,但女儿一下子从小小的贵人被抬成先帝的太妃,且单独居住福宁宫,这份殊荣,便招来了一些不堪的揣测,竟有人暗示新帝觊觎陈家女的美色,明着遵陈家姐妹为太后、太妃,实则想二乔双抱。

  新帝冷漠无情,但生的极其俊美,女儿小小年纪,该不会真的被新帝诱惑了吧?

  乔氏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问:“娇娇,皇上为何封你为太妃?以你的位分,顶多封个嫔啊。”

  陈娇同样困惑,照理说,赵瑧都想亲自逼她殉葬了,显然她的姿色无法得到他的怜惜,就算他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饶她一死,也不必给她那么大的殊荣,福宁宫,与慈宁宫只一字之差,赵瑧简直是讲她摆到了与太后一样的位置。

  女儿懵懂,乔氏抿抿唇,犹豫再三,还是将外面的流言告诉了女儿。

  陈娇目瞪口呆!

  赵瑧觊觎她与陈婉?怎么可能,陈娇倒是希望赵瑧好色一点,看到她的脸就喜欢她……

  当然,陈娇只想赵瑧好她一人的色。

  陈娇赶紧向母亲澄清了这个误会,赵瑧曾经亲自要逼她殉葬就是最好的证据。

  女儿没有卷入皇家丑事,乔氏放了一半的心,但还是叮嘱女儿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太后本就暗算过你,现在你与她尊荣相当,她只会看你更不顺眼,娘与你爹在外面无法帮你,娇娇千万要小心谨慎,莫再着了谁的道。”

  陈娇用力点头:“娘放心,经过这么多事,女儿不会再那么傻了。”

  探望的时间有限,乔氏偷偷塞给女儿一叠银票,便恋恋不舍地与弟妹张氏一起出了宫,张氏还想跟她套话,乔氏一点好脸色都没给,面无表情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见过母亲,陈娇暂且不用牵挂家人,便开始发愁如何接近赵瑧。

  以陈娇现在的身份,闲来去御花园赏赏花也是可以的,运气好与赵瑧来场偶遇再趁机混个脸熟……但先帝刚去不久,陈娇担心自己的急切会引起赵瑧的反感。

  就在陈娇决定先安分一阵子,过完年再寻合适的机会时,陈婉又命宫女来请她了。

  “太后可说了何事?”陈娇坐在榻上,摆出了太妃的架子,免得底下人以为她对陈婉唯唯诺诺,人家叫她过去她就会乖乖过去。

  宫女笑道:“前朝大臣们上奏,劝谏皇上选后纳妃,太后想请您一同商议。”

  陈娇心一沉!

  她还没与赵瑧说上几句贴己话,赵瑧都要选妃了?

  陈娇这才意识到,赵瑧的皇帝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面上笑着,陈娇换了身正式些的宫装,出了福宁宫,结果一转弯,就见慈宁宫前停着帝王的御辇。陈娇先是紧张,跟着胸口更堵了,赵瑧来见太后,也是为了选妃吧?

  陈娇抿抿唇,稍微加快了脚步。

  慈宁宫内,赵瑧与陈婉并肩而坐,三岁的寿王似乎很怕赵瑧,靠在母亲怀里不敢捣乱。

  “上次见皇上还是半个月前,我瞧着,皇上怎么瘦了?”陈婉用一副慈爱的语气问,毕竟是太后。

  赵瑧目视前方,冷声问:“太后请朕来,所为何事?”

  论年纪,陈婉小他六岁,论母子情,继后与元后之子,半分也无。

  他冷冰冰的,陈婉不愧在宫里住了多年,依然满脸堆笑,关切道:“皇上今年二十五岁了,先帝在时忙于国事疏忽了皇上的婚事,现在皇上登基,朝政不可废,但选妃立后为皇家绵延子嗣同样是国之大事……”

  这话刚说到一半,小太监在外通传,丽太妃到了。

  陈婉便住了口,偷眼观察旁边的帝王。

  赵瑧还是那副冷如寒山的表情。

  陈婉再看向门口。

  陈娇一袭白色长裙走了进来,眼帘低垂,先向对面的太后、帝王请安。

  她声音恭敬,但音色天生轻柔婉转,赵瑧没看她,但声音入耳,赵瑧就又记起,那日她跨出屋门前,跪在他脚下说的话:“今日一别,臣女再无缘陪伴皇上……”

  身为先帝的贵人,她自称臣女,又说出无缘陪伴他的话,光这两个字眼,他都可以送她去死。

  但,她舍身相救的心,却是真的。

  为何?

  这个女人身上,似乎充满了谜团。

  赵瑧终于朝陈娇看了过去。

  陈娇恰好在此时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杏眸也瞥向了他。

  目光相对,赵瑧眼如寒霜,陈娇心里一慌,赶紧又垂了下来。

  赵瑧移开了视线。

  短短的一个对视,陈婉看不出什么,笑着请陈娇落座。

  陈娇坐在了她左下首。

  陈婉道:“妹妹来的正好,我正在劝皇上采选秀女,妹妹觉得如何?”

  陈娇稳了稳心神,轻声道:“皇上,确实到了成家的年纪。”

  陈婉就转向赵瑧,笑着道:“皇上听听,太妃也觉得您该成家了,要不,咱们就发道选秀的旨意下去?皇上早日大婚,朝臣们也好早日专心政事。”

  赵瑧看了过来。

  陈婉保持微笑。

  陈娇悄悄旁观,就听赵瑧问:“先帝才过世,太后却频频露笑,未免薄情。”

  陈婉刷的白了脸。

  陈娇及时低头,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

  赵瑧起身,临走前,也训了陈娇一句:“太妃小小年纪,照顾好自己便可,不必替朕操心。”

  陈娇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这人,好凶啊。

  第156章

  

  太后陈婉被赵瑧训了一顿,接下来再没敢张罗替赵瑧选妃之事,而且,陈婉开始害怕,因为赵瑧正式登基后的短短三个月内,接连三位王爷都以意图造反篡位之罪名被押进大牢,其中一位还撞墙自尽了。

  先帝在世时,太子深居寡出显得人人都可欺负,那三位王爷确实一直在努力谋划扳倒太子自己上位,但赵瑧人在东宫却能掌握那么多证据,如今一出手,朝臣们再没人敢轻视这位帝王。

  赵瑧越厉害,陈婉就越害怕。

  陈婉是个年轻貌美又有野心的女人,虽然赵瑧登基了,但陈婉还想找机会东山再起,扶植她的五皇子登基,到时候她身为皇帝的生母太后,那才算真正的大权在握。

  如今三王入狱,陈婉一边害怕,一边又燃起了熊熊斗志。儿子前面四位皇兄,三个已经没了,只要她想办法让赵瑧“英年早逝”,她的五皇子寿王便会理所当然地继承皇位。然而愿望美好,实施起来很困难,皇宫内的宫人早就被赵瑧换了一波,陈婉找不到可用之人亦不敢轻举妄动,皇宫外头,陈婉唯一能指望的娘家显国公府,家主陈琰显然不会帮她这个侄女,亲爹陈二爷想帮也没那本事。

  苦思冥想,陈婉想到了美人计,而计划中的美人,自然是她娇嫩漂亮的堂妹。

  陈婉从来没把娇生惯养的堂妹当回事,成功让陈娇成了贵人,更加让陈婉明白,陈娇这丫头空有美貌没有心机,很容易受人摆布。只要她能将陈娇送到赵瑧的床上,这把刀便有了用武之地。

  赵瑧轻易不来后宫,陈婉见不到赵瑧的人,便先往陈娇身上使劲儿。

  要过年了,陈婉牵着寿王来福宁宫做客。

  陈娇正在给父亲显国公缝制衣袍,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尽尽孝心,等下次母亲进宫时让母亲带回家去。陈婉来了,陈娇客气地出去迎接,进屋她招待娘俩坐到暖榻上,然后陈娇就继续缝了起来。

  陈婉托起一片衣袍仔细打量,轻声赞道:“妹妹针线真好,伯父收到这件袍子,肯定高兴。”

  陈娇笑了笑,温柔乖巧的小姑娘模样。

  陈婉让宫女们陪儿子去外面玩,人都走了,她忽然叹道:“妹妹虽然与我一起陷在了这宫中,但你我姐妹好歹能互相做个伴,倒是皇上,身份尊贵是尊贵,上无父母孝敬,下无兄弟与他亲近,劝他娶妃他还不乐意,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着实可怜。”

  这话明显只是个引子,陈娇配合道:“皇上还是不肯答应选秀吗?”

  陈婉点头。

  陈娇无奈道:“既然皇上不领情,姐姐何必再管,反正,他也没把姐姐放在眼里。”

  后面这句,陈娇说的很小声,还有点替陈婉不服的语气。

  陈婉苦笑:“以后日子还长着,为了妹妹与寿王,我都得努力与他交好。这不,我也想亲手为皇上缝制一件袍子,只是我要管教寿王,实在腾不出时间,眼瞅着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妹妹针线这么好,等你缝完伯父这件,帮姐姐给皇帝做件袍子行不行?”

  陈娇为难道:“这,这不合适吧?”

  陈婉安抚道:“没关系,倒时我就说是我缝的,母后送儿子衣裳,有何不妥?”

  陈娇知道这女人另有所图,但,她也想将计就计接近赵瑧,便装作不安地应了下来。

  除夕前一晚,陈娇缝好了袍子,赵瑧人冷,陈娇特意挑了深色的衣料,绣上龙纹,十分威严。

  她亲手将袍子交给了陈婉。

  次日除夕夜,陈婉在慈宁宫设宴,请皇帝继子来这边吃饺子,到底是一家人嘛。

  傍晚的时候,赵瑧来了,一脸寒冰,好像要告诉陈婉,他来只是碍于孝道。

  饺子、菜肴端上桌,赵瑧勉强动了几筷子。

  饭后,赵瑧要走了,陈婉柔声道:“皇上等等,要过年了,丽太妃为皇上准备了一份薄礼。”

  赵瑧闻言,便又坐回了椅子。

  陈婉朝宫女使个眼色,宫女迅速捧了一件深色的长袍过来,跪着托到了帝王面前。

  赵瑧打量衣裳,陈婉笑着解释道:“皇上勤政爱民,丽太妃怜惜皇上操劳,特意亲手缝制了这件袍子送给皇上,愿皇上多多爱惜身体,为此,丽太妃忙碌了半个多月,还因此抱恙,故而今晚我没叫她过来一起吃饺子。”

  赵瑧这才开口问:“丽太妃病了?”

  陈婉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皇上既然来了,要不要顺路去瞧瞧?大过年的,她一人也冷清。”

  赵瑧沉默片刻,点点头。

  陈婉牵着儿子,将他送出了院子。

  慈宁宫的宫门关上了,赵瑧命御辇留在原地,他只带李公公步行去了隔壁的福宁宫。

  陈娇可不知道今晚赵瑧会过来,宫门已经落锁,李公公吆喝了一声,守门的太监才赶紧打开。

  上房的窗户透出光亮来,显然里面的主子还没睡。

  赵瑧主仆往里走,里面陈娇听宫女说皇上到了,正准备开吃的她手忙脚乱地跳下次间的暖榻,连斗篷也顾不得披,匆匆往外赶,刚到厅堂门口,就见帝王已经站在了对面。除夕夜,夜黑如墨,廊檐下挂了一排大红灯笼,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脸庞俊美威严。

  “皇,皇上。”陈娇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因为过节,陈娇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绣花的夹袄,总算不是白衣了,而这样的颜色更衬她这般年岁的小姑娘,衣裳鲜艳,陈娇红扑扑的脸蛋比花更娇。但赵瑧更好奇她羞涩又期待什么的怯怯眼神,是与太后配合好的吗,知道他会来?

  “听闻太妃身体抱恙,朕来探望。”赵瑧淡淡道。

  陈娇前几日的确咳嗽来着,可能太后在赵瑧面前提了一句?

  “多谢皇上关心,我,我已经好多了。”陈娇微微低着头道。

  忽然一阵寒风吹来,陈娇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进去说吧。”赵瑧径自从她身旁跨了过去。

  陈娇刚要跟上,忽然瞥见李公公手里抱着的她亲手缝制的袍子,陈娇微怔,李公公笑道:“这是太妃送皇上的袍子,您不认识了?”

  她送的?

  陈娇马上明白,肯定是陈婉说出了实情,那陈婉为何要骗她缝这件袍子?

  赵瑧就在里面,陈娇此刻来不及多想,先进去了。

  厚厚的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阻挡了厅堂里饭菜的香气飘出去,赵瑧尚未落座,看眼东次间门口,问陈娇:“朕打扰太妃用饭了?”

  陈娇忙道:“没有,我还没动筷子。”

  赵瑧便又进了东次间。

  临窗的暖榻上摆着一方矮桌,桌子上有大年夜京城家家户户都会吃的饺子、元宵,还有一汤三菜。论菜式,陈娇这桌比隔壁太后那边的晚饭寒酸多了,但或许是次间屋小,浓郁的饭香飘荡,颇为诱人。

  赵瑧饿了,看向陈娇道:“太妃一人用饭未免冷清,朕陪太妃同食如何?”

  陈娇震惊地抬头。

  赵瑧神色如常,冷漠疏离。

  陈娇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能近距离与赵瑧相处,她很高兴。

  “再端一副碗筷来。”陈娇吩咐樱桃。

  樱桃忙不迭地去了。

  赵瑧坐到了榻沿上,李公公弯腰过来服侍他脱靴,再轻轻地将靴子摆到一旁。

  陈娇觉得怪怪的,哪有年轻的新帝大晚上的陪一个小太妃用饭的?若非见识过赵瑧的心狠,陈娇都要怀疑赵瑧想对她做点什么了。

  她疑惑地坐到了赵瑧对面,赵瑧盘腿,她跪坐着。

  樱桃端了碗筷上来,与李公公站到了一侧,赵瑧面对饭桌,低声道:“都下去。”

  陈娇心头一跳。

  樱桃更是一慌,刚要用目光询问自家主子,李公公突然从旁边拽住她的袖子,将她扯了出去。

  门帘落下,温暖的东次间只剩一个皇帝,一个小太妃。

  陈娇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吃吧。”赵瑧抬起筷子,看着她道。

  陈娇不敢违背皇命,先给自己夹了一个饺子,她喜欢吃三鲜馅儿的,里面是虾仁、海参、冬笋,旁边摆着醋碟。

  “不知这馅儿合不合皇上的胃口。”陈娇小声问。

  赵瑧已经吃了一个,闻言道:“尚可。”

  陈娇脑海里便过了一下前面的七个夫君,韩岳爱吃白菜肉馅儿的饺子,虞敬尧喜欢全肉馅儿的,霍英不挑食,什么馅儿都吃,陆煜那人根本不爱吃饺子,只爱吃元宵,李牧喜欢吃韭菜馅儿的,背着她偷吃,王慎爱吃酸菜馅儿的饺子,周潜更喜欢鸡肉馅儿。

  “皇上,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陈娇给自己壮了壮胆,杏眼看着他问。

  赵瑧反问:“太妃为何作此一问?”

  为何问,当然是因为关心。

  但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陈娇低下头,红了一张小脸。

  美人含羞,心思昭然若揭,赵瑧放下筷子,盯着她问:“太妃怎会想到替朕缝制衣袍?”

  这个问题有点危险,陈娇如实道:“那日我为父亲缝制衣袍,太后过来,说她也想送皇上一件聊表关切之意,但太后忙于教导寿王,实在没有时间,便托我帮忙。”

  解释了缘由,陈娇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我笨手笨脚,在皇上面前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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