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何喜欢他?因为他是她前面七世丈夫的转世,所以她喜欢,更确切的说,她对他的感情,“喜欢”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当雷电降落时,她甚至愿意替他承受。而单独的赵瑧,除了京城人人都知道的那些消息,陈娇对他毫无了解。

  “皇上,皇上天人之姿,臣女看到皇上的第一眼,就动心了。”

  帝王还在等待她的回答,陈娇编不出什么花言巧语,只能夸他的容貌气度,说完了,陈娇害羞般埋到了他怀里,小声地反问道:“皇上突然垂怜于我,又是因为什么?”雷电异象,菩萨托梦,还是她的脸?

  赵瑧看着怀里的女人,先将她压了下去,然后才凝视她潋滟的眸子道:“因为朕想尝尝,朕命定的贵人,是何等滋味儿。”

  这话轻佻,叫人难以分辨他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逗她。

  陈娇也没有时间分辨,因为赵瑧已经开始为她宽衣了,他的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也更急切。

  陈娇不受控制地随他沉沦。

  “太妃年纪轻轻,对朕倒是热情。”

  就在陈娇习惯地配合他时,赵瑧忽然笑了下,陈娇尴尬地看过去,对上赵瑧沉沉的眼眸。

  陈娇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现,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太妃。

  她慢慢地将腿往下挪,才动,赵瑧猛地扣住她,要她的热情。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陈娇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不在焉之际,赵瑧在她耳边唤了声“娇娇”。

  不一样的音色,熟悉的味道。

  “以后朕都这样叫你,可好?”赵瑧捧着她的脸说。

  陈娇闭上眼睛,不管了不想了,她抱住他的脖子,点头。

  日薄西山,赵瑧才松开了陈娇。

  陈娇懒懒地趴在他怀里。

  赵瑧大手无意识地摩挲她的长发,目光落在了窗外。

  良久,他吩咐李公公:“备茶。”

  陈娇喝完茶,悄然离去。

  夜里,赵瑧直接梦到了他的第二世,一世只他自己,一世有她。他是从农夫韩岳转世投胎开始梦见的,陈娇虽然变了容貌,但她的脾气,与第一世的她还真是如出一辙。

  清晨醒来,赵瑧对比两世中的陈娇,隐约猜到,对男人敢耍气敢嗔怪敢撒娇,那才是她的真性情,而非她现今对他的恭敬。

  她所喜欢的,她肯舍命相救的,也只是他背后的那些影子罢了。

  接下来,连续三天,赵瑧都命陈娇来御花园见他。

  帝王精力充沛,陈娇吃不消了,这晚分别前,陈娇试探着问只穿中衣靠在床头的男人:“皇上,明日还要见我吗?”

  赵瑧打量她片刻,问:“你不想来?”

  陈娇忙摇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陈娇揉揉自己的腰,难为情地道:“皇上身体强健,不觉得如何,我,我身子弱,这样连续服侍皇上,实在吃不消了,恳请皇上容我缓些时日。”

  赵瑧笑了:“好,你且养着,等朕安排。”

  陈娇松了口气。

  这晚陈娇睡得特别香,赵瑧在梦完两个截然不同的第五世后,却再也无法入睡。

  韩岳、虞敬尧、霍英、陆煜、李牧,截止第五世,除了出身,李牧才是与他最像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一个。

  

  整整一个月,赵瑧都没再见陈娇。

  陈娇忍不住想,赵瑧是忘了她了,还是觉得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休息?

  她还不算着急,隔壁的陈婉却着急了,隔三差五跑过来打探消息,还试图帮陈娇分析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赵瑧。就在陈娇快要被陈婉磨灭最后一丝耐心时,赵瑧终于又派人送了信儿过来,叮嘱陈娇明日去御花园。

  赵瑧传话的方式就是先给两宫送礼,因此,礼物一到,陈婉就猜到了七七八八,热情地赶来问陈娇:“皇上又找你了?”

  陈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陈婉等的就是这日,扫眼门口,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偷偷交给陈娇,低声解释道:“后宫女子都有自己的固宠手段,这是姐姐好不容易寻到的送子丹,一共两粒,只要男人服下此丹,当晚圆房女子必然怀孕,且是男胎。”

  陈娇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陈婉凑到她耳边,不无得意地道:“自然,寿王就是这么来的。”

  陈娇再看那瓷瓶时,就跟看到了仙丹一样,双眼发亮。

  陈婉要的就是她信,叹道:“先帝已过逝,姐姐留着这丹药也无用了,就送给妹妹吧,皇上现在宠爱你,但说不定哪日就选秀了,届时一群新人进宫,皇上忙着宠幸新欢,怕会忘了妹妹,与其盼着帝王虚无缥缈的宠爱,妹妹还是先怀龙子为妥,有了孩子,便等于有了名分。”

  陈娇一副被她说动了的表情。

  陈婉继续嘱咐道:“明天见了皇上,你偷偷将丹药化于茶水当中,切记要小心,别被皇上发觉。”

  “我明白。”陈娇感激地看着她:“姐姐一番苦心,若我心愿得逞,将来一定报答姐姐!”

  陈婉就演了一会儿姐妹情深的戏,再三嘱咐陈娇谨慎行事后,方才离去。

  陈娇出门送她,回到内室,陈娇转转手里的“送子”丹药,只觉得好笑。

  在陈婉眼里,她这个堂妹是不是就等同于一个傻子?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不用请太医验证,陈娇就能确定,赵瑧真吃了这丹药,必会殒命。陈婉果然够狠,赵瑧真若死了,她陈娇就是下毒之人,就算她指责陈婉才是幕后真凶,一个是不知廉耻勾引帝王的太妃,一个是端庄贤惠的太后,臣子们会信谁?

  一石二鸟,陈婉想得倒美。

  陈娇决定借花献佛,把主动送上门的陈婉交给赵瑧去处置,这样也算立功了。

  第159章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御花园的景致也好了起来。

  经过一片迎春花丛,陈娇随手摘了朵小黄花,边走边想着心事。

  这个赵瑧,要么连续两三天宠幸她,要么就一个月才露面,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花园里桃李海棠都要开了,再暖些牡丹月季芍药也会陆续开放,陈娇担心,赵瑧只把她当这园中的一朵,想起来就采一采,采腻了就去欣赏别的花。虽然现在赵瑧还没有选秀,但他是皇上,恐怕早晚都会顺从朝臣们的建议。

  陈娇希望自己能在那日之前,得到赵瑧的心。

  别院到了,赵瑧人在后院树下坐着,树枝上挂着一只金丝笼子,里面有只百灵鸟欢快地叫着。

  听到脚步声,赵瑧偏头朝走廊看去。

  陈娇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褙子,底下一袭白裙,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娇美可人。

  赵瑧见她的次数不算多,但因为那些梦,他对她已了如指掌,她撒娇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伤心了会怎么哭,她死心了会怎么做,他都能想象出来。她就像花园中最骄傲的牡丹,开心了便绽放所有妩媚华光,任凭心上人采撷,难过了便合拢花瓣,拒人千里。

  待她走近,用探究的眼神看他,赵瑧笑了笑,朝她伸手。

  陈娇微微嘟嘴,将手送过来,却只将一朵小黄花放在了他宽大的掌心,随即就把手背了过去。

  赵瑧微讶,挑眉问:“这是何意?”

  陈娇哼道:“皇上这么久才记起我,想来我在皇上心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那不如送皇上一朵迎春,还能新鲜新鲜。”

  她埋怨的模样灵动鲜活,赵瑧看了她一会儿,再次伸出手。

  陈娇犹豫片刻,就是不给他牵,径直绕过他坐着的藤椅,去旁边赏鸟了。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鸟笼,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娇只当不知,突然腰间多了一双手臂,赵瑧低头便来亲她的嘴。陈娇扭头躲闪,赵瑧呼吸陡然变重,竟然直接将陈娇往树上一推,他以宽阔的身躯为墙压制住她,然后再堵住陈娇的嘴。

  陈娇还想耍点小脾气,还想闹一闹就对他说出陈婉的计划,但眼前的帝王就像饿极了一样,竟然将她的裙摆提了起来!

  光天化日,还是在院子里,陈娇吓到了,一边躲闪赵瑧的唇一边望着走廊拐角求他:“皇上,别在这里,我怕……”

  “没朕的命令,不会来人。”赵瑧哑声道,黑眸里燃着陈娇无法理解的火。

  陈娇想拒绝,但她抵挡不了一个帝王的热情。

  笼子里的百灵鸟一会儿叫上两声,一会儿低头看树下的两人,春风从枝丫间吹过,留下淡淡的草木气息,带走几声小太妃强忍的轻喃。

  终于树枝不再晃动,赵瑧抱起陈娇朝上房走去,小太妃的裙摆凌乱,一双白净的小脚丫露在外面,方才穿过来的绣鞋早就落在了树下。

  进了屋,赵瑧再次覆了下来。

  陈娇意乱神迷地想,今日的帝王似乎不太正常。

  事毕,陈娇忍不住抱怨:“皇上一点都不怜惜我。”

  赵瑧看眼她后背,在外面时,她抵着树不舒服,但他很快就抱着她退了两步,故而她并未受伤。

  “是朕急了。”赵瑧还是安抚地替她揉了揉。

  陈娇在他肩窝蹭蹭,仰起头,看着他的下巴问:“皇上到底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子?”

  赵瑧低头,对上她水润的杏眼,他笑道:“都想。”

  陈娇撇撇嘴,才不信。

  不过,甜言蜜语谁都爱听。

  互相拥抱着躺了会儿,陈娇觉得是时候说正事了,便抱着被子坐起来,低声对赵瑧道:“皇上,昨晚太后得知皇上要见我,她特意送了我一枚丹药,说是皇上服下后再宠幸我,我一定能怀上龙种,还说寿王就是她靠这丹药得来的。太后嘱咐我悄悄给皇上服下,可我总觉得不安,您说呢?”

  赵瑧还躺着,闻言神色微变,问:“药在何处?”

  陈娇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衣衫,摸出那个瓷瓶递给他。

  赵瑧倒出丹药,闻了闻,冷笑道:“这是砒霜。”

  陈娇早就猜到此药有毒,现在便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立即跪下道:“皇上,这药是太后给我的,我与此事毫无关系,还请皇上明鉴!”

  赵瑧将药放回瓷瓶,起身,一边扶起她一边道:“朕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不过,太后要加害朕,朕必须揭发太后的阴谋,接下来,还需你替朕作证。”

  陈娇抬起头,皱眉问:“皇上要我作证?那你我的事……”

  迎着她的注视,赵瑧微微思忖,便道:“你与朕的关系不宜外传,这样,你装作奉太后之命来送参汤给朕,朕会将此药放入汤中,朕忙于批阅奏折忘了用汤,朕养的百灵误服毒汤死去,事发之后,朕会先派人抓你审问,你只需说出人参乃太后所赐便可,后面的事,朕自有安排,保你无虞。”

  帝王说话时,目光平静,短短功夫便想出处置太后的计划,仿佛早就胸有成竹。

  如果陈娇只是一个简单的十五岁的小太妃,她大概会被赵瑧的睿智折服,但,陈娇经历过七世了,这一世,陈娇一直有个困惑,为何赵瑧之前宁可冒着被雷劈的危险也要送她去殉葬,后来她只是配合太后送了他一件袍子,他就开始宠幸她了?

  陈娇也曾好奇陈婉努力撮合她与赵瑧的意图,这个好奇,在昨晚得到了答案。

  如今,陈婉要利用她毒害赵瑧,赵瑧马上就提出了一个利用她处置太后的对策。

  陈婉聪明,赵瑧就不聪明吗?

  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陈婉的阴谋,于是他将计就计收了她这个美人,只等陈婉出手?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充斥,陈娇突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猜了。

  她要听赵瑧亲口说。

  “皇上留我性命,还恩赐我入住福宁宫,是不是早就料到有朝一日,太后会利用我对付您?”

  明明是阳春三月,陈娇却觉得比寒冬还要冷,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轻轻地问。

  赵瑧默认。

  他根本就没想瞒她,否则不会急着说出对策,引她怀疑。

  他就是在利用她,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他是帝王赵瑧,只是赵瑧,而非她喜欢的那些影子。

  帝王坦荡荡,陈娇垂下眼帘,视线渐渐模糊。

  她把他当前面七世的夫君,一见便欢喜,不惜替他承受雷电,她一心盼着他记起来,从此两人携手共度一生,一个完整的一生,却没想过,赵瑧并不记得那七世,他也不在意她是谁,从始至终,他都只把她当成一个棋子。

  他确实是韩岳等人的转世,但他并不是他们。

  她一厢情愿罢了,分不清七世黄粱梦与现实,其实早在完成改命任务的那一刻,她就该往前看了,而不是盼望与一个陌生的帝王再续前缘。

  静默许久,陈娇低头问:“皇上就不怕我一切以太后马首是瞻,在您的茶水中投毒?”

  她脸上有泪,赵瑧看着那泪沿着她脸庞滑落,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监视当中,你若投毒,人赃并获,你与太后将同罪处死。你若识趣弃暗投明,朕自然也会留你一命。”

  陈娇懂了。

  往事再追究再后悔已经无益,陈娇穿好衣衫,跪到床前叩首道:“臣女愿意替皇上作证,只是臣女希望皇上应允臣女一事。”

  “说。”

  陈娇缓缓道:“太后入狱后,还请皇上看在臣女有功,放臣女出宫。”

  “不可能,你是朕的女人,朕会给你名分。”赵瑧冷声道。

  陈娇苦笑,她不在乎清白与否,不在乎以后能不能再嫁人,她只是不想留在他身边。

  “皇上若不答应,恕臣女无法配合您揭发太后。”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威胁。

  赵瑧笑了,坐到床边,他弯腰抬起她的下巴。

  陈娇别开眼。

  赵瑧并不强求她,只低声道:“你若不配合,朕会治你与太后同罪,到那时,整个国公府都将被你们堂姐妹连累,弑君之君,当满门抄斩。”

  陈娇呼吸变重,全身都冷得发抖。

  赵瑧见了,语气缓和下来,不容拒绝地将陈娇抱到怀里,埋在她乌黑的发间道:“你乖乖听话,朕会给你名分。”

  陈娇不稀罕,可他用国公府的家人胁迫,陈娇只能配合。

  当天下午,陈娇煲了参汤送去崇政殿,接下来,一切按照赵瑧的计划,她与陈婉先后被抓。

  赵瑧确实握有陈婉派心腹买砒霜的全部证据,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陈婉出手,现在陈婉自投罗网,赵瑧连三位王爷都处置了,还能对付不了她?

  三日之后,太后以谋害皇帝之罪入狱,只待秋后问斩,寿王年幼无辜,帝王仁厚,未迁怒手足。至于太妃陈娇,虽然只是被太后利用,并无害人之心,但险些酿成大祸,太妃恳求皇上准她去为先帝守陵,帝王恩准。

  陈娇没想去守陵,不过是赵瑧的安排罢了,陈娇才在皇陵待了半个月,就被秘密送去了京城城外的皇家别苑。

  赵瑧并不在皇家别苑,在那里,陈娇见到了赵瑧为她安排的一位母亲,罗氏。

  半年后,罗氏与陈娇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进了城门,直奔显国公府。

  亲女儿被罚去皇陵了,过着活死人般的日子,显国公陈琰心力交瘁,连续递了三道折子辞官。赵瑧准了他的折子,却保留了陈家国公府的爵位。陈琰已经不在意功名利禄,每日在家陪伴妻子,夫妻一起思念女儿。

  “国公爷,夫人,外面有位夫人自称是雍州本家的一位亲戚,家里遇灾,她无处可去,便带着女儿前来投奔。”

  陈琰本家确实世居雍州,陈琰与本家没什么密切来往,但既然是亲戚,见还是要见的。

  “请进来。”

  夫妻俩一起去了厅堂。

  罗氏是个三旬出头的夫人,容貌不俗,眉眼很规矩本分,自称是陈琰一位远房堂弟的妻子。

  陈琰皱眉,对罗氏口中的堂弟毫无印象。

  “这是小女阿娇,阿娇快行礼。”

  一直戴着帷帽的陈娇,这才取下帷帽,哭着朝亲生父母跪了下去。

  陈琰夫妻见到女儿,双双站了起来,惊骇溢于言表!

  第160章

  

  赵瑧对陈娇的安排是,先派她去守皇陵与世隔绝,然后再给她编造一个显国公府远房侄女的身份,等陈娇在国公府住上一段时间,赵瑧会下旨选秀,那时候陈娇再以秀女的身份进宫,接受他赏赐的名分。

  他是皇上,陈娇受制于人无可奈何,既然无可奈何,陈娇就不想父母再为她担心。

  所以,向母亲乔氏解释其中的缘由时,陈娇表现出了一副她很愿意进宫给赵瑧当妃嫔的样子。

  乔氏想到一个可能,担心地问:“娇娇,你与皇上,难道已经……”

  陈娇低头,默认了母亲的猜测。

  乔氏心情复杂极了,当妃嫔有什么好的,要与后宫一群女人争宠,她宁可女儿嫁的普通些,但,如今女儿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女儿又很喜欢皇上,她当母亲的,唯有接受。无论如何,女儿不必为先帝守寡,不必在皇陵凄惨度日,她都知足了。

  “皇上对你可好?”平复下来,乔氏轻声问。

  陈娇笑容甜蜜,点了点头。

  乔氏看着自己单纯的傻女儿,为了不坏女儿的心情,她只能挑好听的话说。

  娘俩聊完贴己话,乔氏再去转述前因后果给丈夫听。

  国公爷陈琰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儿先后被两位帝王看上,命途多舛,也不知进宫后还会发生什么。

  

  陈娇十月里回的国公府,虽然心事重重,但能与家人团聚,陈娇格外珍惜这段时日。

  可惜越想时间走得慢点的时候,时间过得就越快。

  除夕转眼来临,年后上元节一过,朝臣们结束休假又开始上朝议事,新年新气象,登基第二年的年轻帝王终于接受了臣子们的建议,决定选秀,凡是京官家中年满十五、未及十八的待嫁女子,都需参选。

  按照陈娇现在的身份,她算不上官家女,但作为显国公的侄女,她的名字也被管事太监登了上去,三日后,陈娇便辞别父母,进宫去了。

  光陈娇住的秀女院子,就有二十个容貌美丽的京城贵女,或丰腴或纤细,美得各有千秋。新帝后宫空虚,这次选秀必定会多选一些美人充盈后宫,所以小姑娘们个个都充满了期待,像满园娇花,争艳斗芳。

  陈娇漠然旁观,只觉得与这些年龄相近的小姑娘们比,她的心早就老了。

  她拥有过七个疼爱她的夫君,她对夫君们转世的赵瑧也充满了期待,希望两人有新的开始,那时她也同这些小姑娘们一样,像朵刚刚绽放的花,可是,赵瑧只把她当棋子,所谓的宠爱也是为了诱惑陈婉入瓮,知道真相那一刻,陈娇这朵花就败了。

  她注定要做赵瑧后宫中的一个小小妃嫔,反正怎么都逃脱不掉这座笼子,陈娇心如止水,已经做好了每日养花种草与世无争的准备。赵瑧要她侍寝,她就躺在那儿受着,赵瑧左拥右抱忘了她,陈娇就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小院,反正他不是她的那些夫君,他宠爱谁陈娇都不会在乎。

  秀女们一共接受了半个月的调教,半个月后,一共五十位美人被领到了御花园,供帝王挑选。

  陈娇排在中间的位置。

  管事太监一次宣五位秀女去面圣,陈娇垂着眼帘,不往前面看,但她听得见。

  第一批秀女一个没留,第二批秀女一个没留,第三批秀女仍然全部落选。

  还在排队等待面圣的秀女们中间,有了一丝骚动。

  陈娇也觉得奇怪,她天天与秀女们打交道,知道剩下的这五十个秀女中,有家世容貌都无可挑剔的,有出身不够高但容貌十分绝色的,也有容貌略普通但身世显赫的,赵瑧居然一个都看不上吗?

  就在此时,又有五个秀女落选了。

  然后,陈娇听到管事太监念出了她现在的名字,陈珠……

  陈娇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新名字,但没办法,谁让“真正的她”此时正在皇陵待着?

  陈娇低着头,与另外四位秀女一起走上前去。

  站定了,陈娇看到赵瑧明黄色的龙袍衣摆,那龙纹气势威严,尽显帝王风范。

  两人已经有快一年没见了。

  赵瑧一眼就发现,她瘦了,就是不知是气他无情气瘦的,还是伤心他不是那些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赵瑧看着陈娇,自选秀开始后,他第一次开口。

  陈娇抬头,见赵瑧果然在问她,装模作样的,她心中冷笑,福了一礼,面上恭敬道:“民女陈珠,现寄居伯父显国公府上。”

  赵瑧颔首,淡淡道:“长得尚能入眼,留下吧。”

  尚能入眼……

  他分明是公开调戏她,陈娇忍下怒气,站到了一旁。

  选秀继续,但直到结束,赵瑧都再没留其他人。

  陈娇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他是什么意思?

  李公公看眼外面落选的四十九位秀女,赔笑问主子:“皇上,要不您再挑挑?”

  赵瑧冷声道:“不必,朕的女人,宁缺毋滥。”

  李公公懂了,不再劝说。

  陈娇看向赵瑧,赵瑧没看她,吩咐旁边的拟旨官:“既然朕只看上了显国公的侄女,那便封其为后罢,另择吉日完婚。”

  这就封后了?

  拟旨官都震惊了,忍不住看了几眼陈娇,才提笔写字。

  赵瑧递了李公公一个眼色。

  李公公马上命人带落选的秀女退下,姹紫嫣红的美人们走了,御花园顿时显得清静下来。拟旨官低头忙碌着,赵瑧喝口茶,起身往外走,经过陈娇身边时,他命令道:“御花园景色不错,你陪朕走走。”

  他说完就径直往前走了,陈娇犹豫了下,李公公就悄声催她快跟上。

  陈娇只好去追赵瑧。

  没有宫女太监再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陈娇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宛如做梦。赵瑧先前对她只有利用没有感情,他已经得了她的人,就算他满意她的容貌与身段,以陈娇与先帝、陈婉的关系,再加上陈娇曾试图与他讲条件,赵瑧封她个妃子当当都算隆宠了,他怎么会把皇后那么重要的位置给她?而且,他还只点了她一个?

  非要解释,陈娇只想到一个理由。

  他,是不是记起前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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