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雅致昏暗的书房,女子扶着书架,看那神情,仿佛担心书架会倒,于是扭头提醒夫君……

程钰放下册子,闭上眼睛,回想那日在书房,她就在他眼前,他不再只是看她,他将她拉到怀里,闻她的香,她不愿意,他不管不顾。

额头冒了汗,呼吸也急了,可是心里再想,都始终无用。

汗渐渐落了,呼吸归于平静。

程钰盯着床顶,只觉得沉默的床顶也在嘲弄他。

良久良久,他穿衣下地,点了蜡烛,烧了书。

不愿再想,睡下之后,美人又入了梦。

睡前想象的,在梦里继续,却更加真实。

她抗拒的手,她惊恐的眼,他不忍心,可又更想拥有,便不顾她哀求,随心所欲。

清香袭人,似真似幻,他紧紧拥着呜咽啼哭的她,终于得偿所愿。

还想再亲亲她,梦不知为何醒了。

胸膛起伏,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忆起梦里情景,满心愧疚。

她蕙质兰心,善良纯洁,他怎能如此亵.渎她?

中裤有异,程钰苦笑,幸好他偶尔还会这样,否则一年到头床上都干干净净,身边人能不怀疑?

卷起床褥扔到一旁,程钰继续睡了。

~

二月里春闱结束,考生们心急如焚地盼了一个月,三月下旬,终于发榜。

顾衡与两个同窗挤在人群里,顾衡眼力好,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继续帮同窗找,没找到,他不好先打击友人,便装作看不清的样子,继续往前面挤。

“你眼睛最尖,看到咱们名字了没?”个头矮的同窗问另一个人,两人皆穿着绸缎衣裳,相较之下,顾衡一身细布青衣,若不是他容貌气度摆在那儿,被人误会成两人的小厮都有可能。

附近的都是浙江府考生,外地人来到京城,会自然凑到一起,结下一段情谊。这边话音刚落,前面就有人大声喊道:“顾子衍中了,第四名!刘文山中了,第十七名!姚志远中了,第……”

江南多才子,也不知道那人自己中没中,但他郎朗吆喝里,充满了身为浙江考生的自豪。瞧见认识的就喊表字,不熟的直呼榜上所书姓名。

顾衡的两个同窗大喜,先后狠狠捶了顾衡一拳,“行啊你,直接前四了,殿试好好表现,捞个状元探花都不是问题!不行,今晚你必须请客!还得去京城最好的望月楼请!”

顾衡谦逊道:“侥幸侥幸,望月楼我是请不起了,换个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去年秋闱,他是浙江府的解元,得了杭州知府单大人赏识,赠了他两百两银进京打点。顾衡自知家世不行,并未用这笔钱粉饰门面,顾老太太想为他做几身好衣裳他都没许,只做了四身新布衣,留着出门做客用。眼下中了,成了浙江考生里第一人,这顿饭是如何都不能省的。

“子衍勿忧,我这儿还有几百两,你若不够,我先借与你,将来你发达了,别忘了咱们同窗之谊就好。”他的一位同窗拍拍他肩膀,低声道。

顾衡感激道谢,鼓励他道:“宋兄才高八斗,这次只是时运不济,三年后金榜题名,莫忘了请小弟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一众考生不管金榜题名还是落榜,都呼朋结伴去下馆子了,京城的饭馆也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一间铺面不大在京城却也小有名气的酒楼里,顾衡作为东道主,连饮三杯,慷慨陈词。

隔壁雅间,一身普通贵公子打扮的定王笑了笑,问对面的男人,“刚刚路过,可看清楚那人模样了?”

程钰颔首,面无表情。

定王用手指点了点他,一边倒酒一边低低笑道:“你该庆幸他家忘恩负义瞧不起人,否则以他的才学容貌,又是从小定的亲事,你就是把人强掳来,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你,整天冷着一张脸,谁会喜欢。”

不管程钰怎么解释,定王都认定了他有心于美人。

程钰以前尚且能欺骗自己,经过那晚春.梦,他也明白他确实对含珠动了心,贪恋她的所有美好。只是动心有何用,他给不了她正常的夫妻生活,给不了她儿女,所以程钰决定尽量少见她,直到淡忘。

没有娶来的心思,他便能坦然面对定王调侃,沉声提醒道:“这是在外面,你说话小心。”

他一本正经的,定王笑笑,简单尝尝桌上菜肴,摇头道:“咱们去我那儿吧,何苦在这儿受罪。”他就是想让程钰见识见识情敌,他好欣赏程钰紧张的样子,眼下肯定看不成了,他就嫌弃小地方饭菜入不了口了。

两人回了定王府。

“明日我去跟父皇说,就说咱们在杭州避难时,亲眼看到顾家陷害悔婚之事,年前回京,我与父皇提过咱们是如何借江家姐妹掩饰进京的,父皇绝不会怀疑我故意诋毁顾衡。”饭桌上,定王低声与程钰交待他的计划,“父皇不喜顾衡,我再惋惜一下顾衡的才华,提议父皇给他个小官权当考验,以观后效。”

明德帝对定王不错,这点小事肯定会答应儿子,只是……

程钰皱眉道:“他有探花之才,皇上打发他去偏远地方,总得有个理由吧?”

定王笑道:“我当然知道,放心,我会以不打扰江家姐妹的清净为由劝父皇别对人提,再寻个由头冠顾衡个殿前失仪之罪,不就行了?绝不会让楚倾听说江家姐妹与咱们的关系的。”

他面面俱到,程钰再无忧虑。

状元探花这种虚名,在百姓中间传得厉害,其实只是名头好听,就算状元,也只给个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小官,在京城算什么?既然私德有亏,明德帝才不会因他是状元或探花就生出不舍。

~

发榜了,考生们殿试前还要复试,四月初才正式殿试。

但那是家里有考生的府邸需要关心的,楚倾这边,楚泓年纪小,这两年才要考童生,科举完全不用他担心。眼看明日就是三月最后一天,正好轮到他休沐,晚饭时楚倾瞅瞅四个儿女,笑道:“再过几日你们就出孝了,现在出去走走也不打紧,这时节九华寺桃花开得好,明日我带你们一起去游春如何?”

期待地看着长女。

含珠不禁庆幸自己刚好月事在身,垂眸道:“爹爹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这次就不去了。”

“不舒服?”楚倾一时没想到那上头,当女儿生了病,关切问道:“哪里不舒服,可是头疼?”

含珠微微红了脸,轻声解释道:“没有,就是犯懒……”

坐在爹爹腿上的阿洵怕爹爹不明白,仰头给他解释,“姐姐流……”

没说完,被楚倾挠了一下咯吱窝,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楚倾顺势逗他:“阿洵这么高兴要出去玩啊,那姐姐不去,你是在家里陪她,还是随爹爹去上山?”他是过来人,当然猜出女儿是身子不方便,瞅瞅脸更红的女儿,再一次觉得该把姐弟俩分开了,小孩子口没遮拦,容易把姐姐的私.事说出去。

阿洵被他打了岔,忘了姐姐流血的事,急着道:“我要陪姐姐!”

说着扭着身子要下去,去找姐姐。

楚倾将儿子放到地上,摸摸他脑袋,若无其事地对含珠道:“既然不舒服,菡菡先领阿洵回去吧,这次爹爹先带你三弟四妹妹出去玩,下次再陪你们。”

含珠悄悄扫了一眼楚泓兄妹,见他们瞧着都不像猜到她月事在身的样子,总算没那么不自在了。楚泓是少年郎,楚蔓应该还没经历过那个,听不懂也正常。浅笑着与三人告辞,含珠牵着阿洵出了上房。

回到莲院,含珠将阿洵抱到床上,绷着脸站在床前训他:“昨天早上姐姐跟你说什么了?不许把姐姐,姐姐受伤的事说出去,你怎么还说?”

因是夜里来的,污了床褥,起身时还被阿洵瞧见中裤红了。含珠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没想阿洵一脸惊讶地嚷嚷:“姐姐又流血了!”

分明是以前就得了楚菡解释的。

含珠不好糊弄,只得再三叮嘱他不许说出去。

阿洵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见姐姐瞪着眼睛,他紧张地抠床褥,“我不说了,姐姐别生气。”

含珠扭头,嘟着嘴,就怕小家伙看不出她在生气。

阿洵着急了,站起来仰头看姐姐,“我不说了!”

含珠转过头,冷着脸威胁他,“再说一次,姐姐就让你搬到西屋去住。”

“我不!”阿洵哇地哭了出来,忘了姐姐站得离床有点距离,伸手要抱,“我就跟姐姐住!”

含珠哪会让他摔了,在他踩空前及时将小家伙接到怀里,阿洵紧紧抱住姐姐,埋在姐姐胸口哭,“我就跟姐姐住……”

“那阿洵以后还犯不犯错?”含珠轻轻拍着他。

阿洵小脑袋直摇。

含珠舍不得再骗他,帮弟弟擦了泪,开始哄他,没一会儿阿洵就恢复了精神,含珠靠在床头看书,阿洵就在旁边玩他那一堆玉雕,玩一会儿扭头瞅瞅姐姐,含珠抬眼看他,阿洵就咧嘴笑,继续玩自己的。

男娃无忧无虑,含珠心里却藏着事,会试发榜之后,方氏过来了一趟,告诉她顾衡上榜了,顺便说了程钰与定王的计划。

真的会顺顺利利吗?

一日没有顾衡离京的消息,她就一日不安心。

一夜忧思,天又亮了,含珠起床打扮,早饭后,送楚倾三人出门。

“进去吧,下午爹爹给你们带九华寺的素斋回来。”走到前院,楚倾笑着对含珠姐弟道。

含珠点点头,目送他们出了门,刚要转身,瞧见楚蔓回头看来,眼里有一丝得意,含珠失笑,没往心里去。

京城南门,顾衡与几位进京后结识的同榜好友骑在马上,一边说笑一边等一位迟到的友人。

说着说着,一辆气派的马车驶了出来。

顾衡凝目看去。

有家住京城的公子笑着给他介绍:“那是云阳侯府的马车,云阳侯楚倾,乃咱们大梁第一勇将,更是圣前红人。”

顾衡颔首,目光盯着车窗,可惜距离太远,就算窗帘被春风吹起,也瞧不见里面的人。

没过多久,城门里又出来一辆更为奢华气派的马车。

顾衡看向友人。

友人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声音却放低了,扭头与他道:“这是圣上亲妹寿安长公主,听说她寡居之后,对云阳侯一往情深……”

死缠烂打这个词,他没敢用。

☆、第37章

春暖花开时节,九华寺香客如织。

寿安长公主今日是专门陪爱女来踏青的,到了别院,才从侍女口中得知楚倾也来了,领着一对儿庶子庶女。

“他们去了何处?”

寿安长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明艳的脸庞问,心底有丝不甘。她小楚倾两岁,才三十出头,论美貌,不输于二八青春女子。楚倾不愿娶她,她索性不嫁,嫁过去还得替他管教孩子,麻烦。但她想跟他共赴几度巫.山,那样的男人,十几个面.首也比不上,不能享受一次,她浑身痒.痒。

“去了桃林。”侍女毕恭毕敬地道。

寿安长公主点点头,“派人跟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随手将一根红宝石镶嵌的梅花簪插.进如云乌发里,寿安长公主满意地站了起来,去厢房看女儿。丈夫死后,她彻底定居在了长公主府,也将独女带在身边,亲自管教。

进了屋,看到女儿正在换衣裳,十五岁的大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从后面看,纤腰不盈一握,转到前面,胸前丰.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更是国色天香。只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左边的水波潋滟,右边的黯淡如死潭。

寿安长公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女儿命苦,生下来就盲了一只眼。

“娘。”孟仙仙柔柔地唤道。

寿安长公主此时再也没有与男人们厮混时的颐指气使,她温柔地按住女儿肩膀,笑着夸道:“仙仙这样打扮真好看,走,娘带你看桃花去。”亲自替女儿戴好帷帽。

带上几个侍女侍卫,母女俩坐着软轿去了桃花林。

进林前远远看到七八个书生打扮的公子,孟仙仙虽然怕生,却也好奇,不由扭头瞧了过去。寿安长公主见了,嗤笑道:“定是一群酸腐学子,没什么好瞧的。”男人,她喜欢高大魁梧的将士,亡夫气度不俗,可惜是个短命鬼。

心里惦记楚倾,寿安长公主陪女儿赏了会儿花,就将孟仙仙留在一座凉亭里,“方才娘瞧见一位故友,先过去瞧瞧,仙仙走累了吧?你在这儿歇会儿,娘很快就回来了。”

孟仙仙知道,京城能让母亲撇下她的,只有云阳侯楚倾。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她轻声道:“娘快去吧,女儿就在这儿坐着,不用您担心。”

女儿好静,寿安长公主一点都不担心她乱跑,吩咐下人们仔细照顾着,别叫闲杂人等靠近这边,她欢喜地去寻楚倾了。

孟仙仙坐在长椅上,悠闲地观赏附近桃花。

大概是周围过于安静,她隐约听到了流水声。

花看腻了,孟仙仙突然想去瞧瞧潺潺流水,便对大丫鬟流霞道:“咱们去那边走走吧。”

流霞不忍拒绝,自家郡主就跟水中花似的,走快点怕她摔了,穿少了怕她冻了,更何况郡主很少主动提过分的要求,相信就是长公主在这儿,也会允了她。

她会功夫,不怕郡主出事,为了以防万一,还喊了四个侍卫跟在后头。

一刻钟后,孟仙仙停在了岸边,溪水清澈,倒映着湛蓝天空,春风将粉色桃瓣吹了下来,飘入水里,随波逐流,渐行渐远。

孟仙仙喜欢这种山景,提起裙子蹲下去,看水里有没有游鱼。

溪水对岸,顾衡隐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水边的绿裙姑娘,看痴了眼。

人有三急,方才他别了友人来这边小解,刚系好腰带,忽听对岸有女子说话声。出于好奇,顾衡暂且没有离开,等他看清那姑娘的容貌时,就舍不得走了。

“郡主,您别用手碰,着凉了怎么办?”眼看孟仙仙想要玩水,流霞急着劝道。

“哪有那么容易着凉?”孟仙仙侧头看她,脸上带着俏皮的笑,说完突然撩水朝丫鬟泼去。

流霞迅速退后,正退着,听到对岸有人轻笑,流霞大惊,迅速拉起郡主护在身后,而后面两个侍卫留在原地,另外两个已经迅疾涉水过了岸边,很快就将顾衡押了过来。

“你是何人?”流霞皱眉斥道。

顾衡脖子上架着刀,过溪时鞋袜与长衫下摆都湿了,他人却不慌不乱,歉然道:“在下杭州人士,姓顾名衡,乃本届春闱贡士,今日与好友结伴出游,方才口渴来河边取水。听闻两位姑娘芳音,顾某怕唐突二位,故隐匿在树后。虽有失礼之处,罪不至死吧?”

言罢侧目看向肩膀上的宝刀。

他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孟仙仙忍不住稍稍歪了头,悄悄打量他,就见男人双十年华,生得面如冠玉,说话时神色从容,仿佛笃定了她不会杀他。正要收回视线,他若有所觉瞧了过来,孟仙仙躲避不及,目光与他对上,跟着就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孟仙仙红了脸,迅速躲回丫鬟身后。

流霞见这人明目张胆地窥视郡主,不由瞪圆了眼睛,“大胆!”

顾衡连忙垂眸,朝她拱手:“顾某惊见天人,失了礼数,还请姑娘恕罪。”

流霞听他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得寸进尺,哪里还管他什么身份,厉声吩咐侍卫:“带下去打他二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油嘴滑舌!”

两个侍卫架着人就要走。

“慢着!”

孟仙仙轻声喊道,见那叫顾衡的男子又看了过来,她脸上越发热了,重新躲回丫鬟身后,“既然是他先来的,这次就算了吧,放了他,咱们回去了。”

她软声软语,两个侍卫没了主意,齐齐看向流霞,倒不是不敬主子,而是平时流霞对他们大呼小叫惯了,他们本能地怕她。

“郡主!”流霞将孟仙仙拉远了些,小声道:“郡主别被他骗了,他分明是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不教训他一顿他不长记性,往后不定还会去害谁呢!”

“顾某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何诋毁人?”顾衡仿佛能听到她话似的,朗声替自己辩解,“顾某寒窗苦读十余年,春闱发榜后才敢略加放松,平时别说与女子说话,就是面都没见过几个,何来害人之说?”

流霞怒极,“你……”

“算了。”孟仙仙第一次抬高了声音,背对顾衡的方向道:“马上放了他,你们都随我回去!”

说完往前面走了。

主子发了脾气,流霞无奈,只得示意侍卫放人。

顾衡站在原地不动,视线紧随走在最前面的绿裙姑娘,眼看她越走越远,就要拐弯,顾衡紧张地攥了攥手,就在他快要失望的那一瞬,孟仙仙脚步微顿,回头望了过来。

顾衡笑了,远远朝她做了个揖,看似彬彬有礼,实则风流轻.佻。

孟仙仙一张粉面顿时赛过枝头桃花。

而她母亲,寿安长公主的美艳脸庞涨得比她还红。

“贵府的面.首是不是太不顶用了,这才叫长公主时时刻刻想着我?”楚倾双手抱胸靠在树上,讽刺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若是长公主缺钱买不到好货色,或是底下奴才狗胆包天故意用孬货敷衍您,尽管与我说,我去军中挑几个好的,保证让长公主心满意足。”

他是喜欢女人,但他从不碰别人碰过的,更不用说长公主这等生了孩子的。

“楚倾你别太嚣张!” 寿安长公主双手紧握,指着远处被她的侍卫扣住的楚泓兄妹,“信不信我杀了他们?”

楚倾笑容不变,“你尽管杀,你伤他们一根手指,我就砍你一根,你送他们归西,我也送你去见阎罗王,你大可试试,看皇上治不治我的罪。”

寿安长公主强忍住咬唇的冲动,不甘示弱地与楚倾对视,看看看着,她朗声大笑,指着楚倾道:“等着,楚倾你给本公主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躺在我身下,到那时我看你还有没有底气张狂!”

楚倾眼里的嘲讽变成轻蔑。

明明气人得不行,又致命地迷人。

寿安长公主狠狠看他一眼,朝侍卫们摆摆手,转身走了。

坏人走了,楚蔓白着小脸扑到楚倾怀里,“爹爹,我害怕……”

楚倾抱着女儿,眼底闪过寒意。这个寿安长公主,她怎么纠缠他他都不在乎,就当有只蝇子在飞,但她再敢碰他的孩子们,就算她是皇上亲妹,他也会让她悔不当初。

那边寿安长公主作威作福惯了,又没有真的伤到楚泓楚蔓,因此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回到凉亭,专心陪女儿说话赏花,说了一句,震惊发现女儿脸蛋红红,明显走了神。

寿安长公主狐疑地看向流霞。

流霞当即跪下,将偶遇顾衡之事说与她听。

孟仙仙小脸更红了,长长的眼睫紧张颤动。她接触过的男子,不算家里的下人,只有几位皇家表兄,表兄们都知道她的右眼瞎了,跟舅舅一样对她多有疼惜,却没有过兄妹以外的感情。那个顾衡,是第一个赞她好看的。

“仙仙喜欢他?”少女情窦初开,如花朵含苞欲放,寿安长公主正发愁女儿的婚事,见女儿似乎动了心,就问了出来。

“娘胡说什么?”孟仙仙当然不会承认,低着头道:“我才见过他一面……”

寿安长公主苦笑,见一面就这样了,再多见两面,女儿就不是她的了。

回城之后,寿安长公主命人去打听顾衡的消息,当天黄昏就将顾衡家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一个江南小县城的穷书生,貌似潘安,颇有才学。

寿安长公主歪靠在榻上,轻轻转动手腕上的佛珠,岂止是有才学,还很有心机呢。

她不信顾衡现身时不知女儿的身份。

想攀龙附凤吗?

“明日请顾衡过来,我要见见他。”

寿安长公主轻飘飘地道。

女儿性子软,嫁给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家表兄们,将来一堆侧妃妾室,女儿就是去送命的。顾衡就不一样了,这人身份低,得仰仗她这个长公主往上爬,就凭这点,他也得把她的女儿当菩萨供着。她呢,帮他去皇兄面前求个情,两三年内给他升到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然后一辈子就让他在那待着吧,免得他翅膀硬了,如楚倾那般,连她都不怕。

但她得先瞧瞧顾衡的模样,真入眼了,再想其他的。

☆、第38章

顾衡被长公主府的人请走后,程钰才得到消息。

“他怎么与那边搭上了?”程钰沉声问。

陈朔已打听过了,猜测道:“昨日顾衡去了九华寺,长公主也去了,应该是在寺里遇上的。”

程钰垂眸思索。

未免惹人注意,他只派人留意顾衡的动向,并未近身跟踪,昨日她没去九华寺,顾衡去不去都没什么关系,就更不必跟着他。现在寿安长公主请他过去,是见.色起意,看上顾衡想收为裙.下之臣了,还是……

程钰想到了寿安长公主的女儿,孟仙仙,他记得,她今年好像十五了?

十四五的姑娘,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程钰心中一沉。

如果寿安长公主想把女儿许配给顾衡,那她不但会想方设法让顾衡留在京城,更会抬举顾衡往上升。明德帝除了在楚倾一事上不许妹妹胡闹,其他地方都很纵容这个妹妹,对生来带眼疾的亲外甥女更是爱护有加……

程钰站了起来,想去与定王商量,又记起定王早与明德帝说了顾衡品德有亏之事,此时去找他也没有办法。

先看看寿安长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长公主府。

顾衡在侍女的引路下进了堂屋,瞧见坐在主位上的华服女子,顾衡低头,恭恭敬敬行礼:“草民拜见长公主。”

寿安长公主手里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猫,漫不经心般打量眼前的男人,见他肤色白皙,跟她料想的俊俏书生差不多,不禁感慨女儿眼光差,好在这人气度还算不错,勉强也能凑合吧。

“听说昨日你冲撞郡主了?”她意味不明地问。

顾衡坦然承认:“确有此事,冒犯之处,顾某甘愿受罚。”

寿安长公主哼了声,慢条斯理地道:“你明知我女儿是郡主还敢冒犯,胆子果然不小。”

顾衡并未露出震惊之色,低着头道:“长公主误会了,顾某当时并不知郡主身份,只是见郡主身边侍卫跟随,斗胆猜测郡主乃大户人家的千金,后又见郡主童心未泯才不禁发笑,之后种种,相信您都知道了。”

“不愧是读书的,嘴子皮就是厉害。” 寿安长公主似斥非斥,似赞非赞,直截了当道:“我且问你,你觉得郡主如何?抬起头,看着我说。”

顾衡从命,抬正脑袋直视长公主道:“郡主花容月貌,顾某得见一面,乃三生有幸。”

寿安长公主喜欢听男人对她甜言蜜语,如今有人对宝贝女儿这般,她目光就冷了下来,“那你可知郡主右眼天生看不见?”

顾衡惊诧,似是回想什么,疑惑道:“昨日短暂一面,顾某并未发觉……”

寿安长公主笑了,抱着猫慢慢朝他走去,最后停在他身前,“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了,又如何评价郡主?”

顾衡面露倾慕,垂下眼帘轻声道:“白璧微瑕,不损其质,皓月小缺,不减其光。”

寿安长公主放声大笑,“好,好一个痴情儿郎!”绕着顾衡走了一圈,再回来时,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寒意逼人,“既然你倾慕我女儿,那就用你的甜言蜜语哄她一辈子,胆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要你的命!”

她也想给女儿找个真心喜欢她的人,可女儿一个闺阁女子,平时素不爱走动,她往哪去找?眼下女儿被人勾动了凡心,羞答答甜蜜蜜,那她就帮她调.教一个好夫君,只要女儿过得好,女儿认定顾衡是真心喜欢她就够了。

顾衡意外事情如此容易,心中大喜,当即跪了下去,“谢长公主成全,子衍定当铭记长公主的训诫,待郡主如珍似宝,终身不负。”

一个是皇上的亲妹妹,一个是皇上的亲外甥女,郡主本身又是大美人,他就是一辈子只守着郡主一人,也是占尽了天大的便宜。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那他便只顾眼前可图之利,他没有任何背景,就算考了状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迎娶郡主后,有了妻族撑腰,成了皇家亲戚,仕途定如长风破浪。

“去吧,殿试上好好表现,至少赢个探花当聘礼。”寿安长公主淡淡地道。

顾衡再次拜谢,告辞离去。

寿安长公主自己坐了会儿,高声吩咐侍女去安排车驾,她得进宫去跟皇兄说一声,让他特殊关照关照顾衡,免得顾衡殿试失常挤不进一甲,只捞个普通进士,给女儿丢人。

宫里,明德帝刚刚处理完政事,得知亲妹妹进宫了,不禁头疼,怕她又是为了楚倾来的。

“给母后请安了吗?”人来了,明德帝笑着问道。

“一会儿再去,我有事情与皇兄说。”在亲哥哥面前,寿安长公主就跟小时候兄妹相处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这届考生有个杭州来的叫顾衡,会试第四名,人也风流倜傥,不知皇兄听说过没?”

明德帝心中惊讶,面上不显,摸了摸下巴,打趣道:“听说了,前五名我都看了他们的考卷,此人写得一手好字,朕印象尤深,怎么,你不是瞧上他了吧?”

这个妹妹,出嫁前虽然顽皮,在男女上头也规矩,丧夫后不知被谁带坏了,竟然……算了,那是妹妹的私事,太后都管不了,他也懒得管了,妹妹怎么开心怎么过吧。

“我喜欢什么样的皇兄又不是不知道,会看上一个白脸书生?”寿安长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哼道:“不是我,是仙仙,昨日在九华寺遇上了,动了心。仙仙第一次喜欢谁,我虽知顾衡有心攀附,还是想成全仙仙,不想看她伤心落泪,反正有咱们给仙仙撑腰,不怕他欺负仙仙。就是想求皇兄殿试时给他点体面,他有真才实学最好,没有,会试都第四了,皇兄看在仙仙的份上,好歹给他个探花当当?”

“仙仙,真看上他了?”明德帝目光变了变,想到儿子定王那番话来。顾衡此人果然势力,先抛弃对他无用的小户女,一进京转眼又盯上他的外甥女了。

寿安长公主叹息道:“是啊,女大不中留,仙仙的心都飞到他身上去了,皇兄没看到她脸红羞涩的样儿,我当娘的,只能顺了她的意。”不答应,她怕女儿哭,怕她把另一只眼睛也哭坏了,女儿一哭,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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