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含珠的憔悴程钰察觉了,他也想过要隔几天,只是大概是刚解禁的缘故,他总忍不住,更衣时还再三告诫自己收敛收敛,躺下后拥她在怀,身体就不受控制了。而楚倾是过来人,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想明白了,他假意闪避慢了一步,于是楚倾的第二拳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他胸口。

饶是程钰有准备,还是被那威猛霸道的力道逼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激荡,口中涌起腥甜。程钰虽然是故意挨的,白白被人打,他还是有怨气的,见楚倾没有再继续动手,程钰抹掉嘴角的血,冷声道:“为何打我?”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楚倾脸比他还黑,“我提醒过你要节制,既然你不懂如何照顾菡菡,菡菡就先住在这边,等你什么时候懂了,我再让她随你回去。你若是眼红别人添丁也着急生儿子,那就找别人去生,把菡菡当什么?我把她许给你是因为她被你骗了喜欢你,是因为你答应会照顾好她,不是让她给你生孩子去的!”

京城比较大的消息他都知道,程钰之前对女儿很好,如今与女儿一同选秀的瑞王妃传出了好消息,程钰便发起疯来,可不就是嫌女儿落后人家?

程钰总是明白了楚倾的火气,明白了,想想这事无法解释,便道:“我对她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转身就往外走。

女婿竟然还嘴硬,楚倾气得火冒三丈,上前就要拦他。程钰怕被楚倾挡住今天就见不到妻子了,回头楚倾先恶人先告状,便也顾不得仪态,大步朝厅堂跑了过去。厨房油烟味儿重,楚倾让人把包粽子要用的东西搬到厅堂去了。

楚倾没想到女婿居然耍奸跑了起来,想起程钰挨了他那一拳胸口多半青了,也怕程钰在女儿面前搬弄是非,顿时大步追了上去。富贵陈朔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对翁婿你追我赶,两人互相瞧瞧,心有灵犀的同时,马上又不约而同地瞪了对方一眼,认定是对方主子的错。

程钰小了楚倾十来岁,论力气或许不敌楚倾,速度未必输他,又抢了先,自然最先赶到了厅堂前,快到门口时放慢脚步平缓呼吸,等楚倾距离他只差几步时才估摸着距离,没事人一样跨进了厅堂。

含珠与阿洵并肩坐在桌子前,含珠正在教阿洵包粽子,瞧见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程钰往她那边走,落座时楚倾才跨了进来,气定神闲,显然也是调息过了。进来见不要脸的女婿紧挨着女儿坐了,丝毫都不知避讳,气得也想吐血。

但他再想教训程钰,也不会让女儿知道。

“菡菡多做几个咸粽子,我更爱吃咸的,没吃过你包的咸粽子前爹爹都不吃那些甜粽子。”女儿旁边被人占了,楚倾就坐到了儿子一侧。

含珠知道他的口味儿,笑着点点头,程钰爱吃甜的,反正就这一顿,给他与阿洵做四个足够了。楚倾呢,虽然一把年纪了,论争风吃醋比阿洵还厉害,就多给他做些咸味儿的,算是孝敬长辈。

楚倾气顺了些,瞧见桌子上摆着红枣豆沙,没有当女儿的面使坏,回头派人吩咐厨房只蒸一个红枣粽子给阿洵,其他都留着晚上吃。吩咐好了,又找借口将阿洵叫到身边,眼睛防备地盯着程钰,小声嘱咐儿子:“姐姐做了四个甜粽子,爹爹让人蒸了一个,剩下三个留着阿洵以后吃。”

阿洵爱吃姐姐做的东西,高兴地点头,根本没有想到那四个里也有表哥姐夫的份。

楚倾又道:“下午姐姐要走的时候,阿洵就说你舍不得姐姐,你要是能把姐姐留下来,爹爹送你一匹马。对了,不许让你姐姐表哥看出来是我指使你的。”

阿洵眼睛一亮,明知道爹爹又要欺负表哥了,还是答应了,表哥不会生他的气,错过这一次他就只能等到十二岁再养马了。

楚倾还想再嘱咐几句,瞧见程钰好像跟女儿嘀咕了什么,马上领着儿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含珠瞥见楚倾的衣摆,强忍咬唇的冲动,端起粽子对阿洵道:“姐姐去厨房,阿洵要去吗?”

“去!”阿洵咧嘴跟了上去。

“你与菡菡说了什么?”楚倾目送女儿出门,狐疑地问女婿。

程钰云淡风轻看向外面,充耳不闻。

厨房里头,含珠亲手摆粽子,楚倾派来的人见她来了,没敢提醒少蒸甜粽子的事,阿洵记着呢,着急地提醒姐姐。含珠动作一顿,猜到是楚倾的意思,顿时头疼。

先是因为他们的房事打了程钰一拳,都吐血了,现在又连两个粽子都想贪了程钰的,楚倾怎么……

含珠忧心程钰的伤势,加上明日是端午佳节,她不可能丢下程钰自己住在娘家,因此歇晌时阿洵来求她,含珠便柔声哄弟弟。阿洵最喜欢的人是姐姐,听姐姐说的那么有道理,马上又倒向了姐姐这边。

女儿偏心程钰,儿子偏心姐姐,楚倾又不能把话说穿,只好在女儿上车后将程钰扯到一旁,刚要训斥,程钰无奈道:“岳父放心,我心里有数,前几日是我莽撞了,往后会注意的。”楚倾也是关心妻子,他分得清好赖。

楚倾却不太信他的保证,程钰看出来了,压低声音道:“岳父,我没着急子嗣,是表妹听闻瑞王妃有喜,着急给您添外孙了,信不信由你。”

言罢不再陪他胡搅蛮缠,快步上了马车,还没进去,先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稳稳地走了,阿洵依依不舍地目送姐姐,一回头,就见爹爹站在十几步外,神色古怪。

楚倾是不相信女儿会主动跟女婿求子嗣,可他又想起了那晚无意偷听到的墙角。

难道他的乖乖女儿,真的……

五月艳阳高照,楚倾忽的打了个哆嗦。

算了,姑且相信程钰一次,过两天他去静王府看女儿,只要女儿过得好,其它他都不管了。

☆、第146章

挨了楚倾一拳,程钰胸口果然青了一块儿,含珠取了药酒帮他揉。仔细想想这事,程钰刚开荤忍不住可以理解,楚倾关心女儿也没有错,当着楚倾的面含珠更维护自己挨打的丈夫,回了家,她就数落起程钰来,“你若实在忍不住,去前院睡两晚吧。”

她可以纵容他几天,一直这样给他的话,含珠身体肯定受不了的,程钰也会出问题。含珠翻看医书时见过的,房事过勤对男女都不好。

“我忍得住,不信你看着,这两晚我都不碰你。”楚倾那一拳也算是提醒吧,程钰摸摸含珠眼角,诚心认错,“这两天辛苦你了。”

他态度够好,含珠柔柔笑了,再看他左胸的拳头印儿,又心疼了,“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不用,”程钰亲她额头,笑着道:“晚上你亲手给我炖个汤,我就好了。”

甜言蜜语的,含珠嗔了他一眼。

程钰没觉得臊,反而又补了一句,“再给我包俩蜜枣粽子,晌午没吃够。”

语气里有点告状的意思。

想起晌午饭桌上楚倾抢了程钰一个蜜枣粽子,含珠再也忍不住笑,喊来如意让她吩咐厨房准备东西。

接下来的两日,程钰恪守诺言规规矩矩的,含珠晚上睡得好,每天又嘱咐厨房做调理身子的菜,两人都气色红润。楚倾隔两天来一次,见女儿果然恢复了以前的精气神,终于放了心,决定以后不再过来监督了。

但他经程钰点拨,也想到了外孙外孙女的事,想想女儿出嫁已有五个月,还没有动静,是不是以前受伤亏了身子?他当父亲的不好跟女儿提,就趁在宫里的时候提醒程钰请个太医好好给女儿把脉。程钰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就抛到了脑后,不想楚倾一直盯着他,见女婿根本没请太医,把人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程钰不怕他,但实在烦了他,晚上跟含珠商量,“明天我请个太医过来吧,算是安他的心。”

今日是十三,含珠想想再过两日月事就该来了,有些羞涩有些期待地道:“等两天再说吧,或许,或许现在已经……”下面的话羞于启齿,红着脸低下头,看自己的肚子。

程钰心头一突。他没当过爹,但他知道女人怀孕肯定得小心养着,含珠真有了,就算她让,他也绝不敢再那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猛撞了,甚至来轻点都不行。孩子,程钰很想要,想跟她一起照顾孩子长大,曾经看她照顾阿洵的时候,他脑海里就全是他们一家三口说笑的情形,可程钰不想这么快就当爹。

他才圆房了半个月啊,四月的二十九三十,加上这个月十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上。”他笑着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打趣地抬起她下巴,“看人家怀孩子,着急了?这么盼着孩子快点来?”

含珠就是盼着,因他理所当然认为她绝对没怀上不高兴,躲开他手辩解道:“怎么不可能?瑞王妃成亲一个半月就怀上了,郎中号脉时道已有一月的身孕,可见是婚后半个月有的,她能有,我,我怎么就不能?”

难为情还生气,像是在小孩子在姐妹那儿受了委屈,回家跟大人告状,大人不支持她反而还教训了她一顿似的。

程钰心软成了水儿,连忙抱住人哄道:“好好好,你也怀上了,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含珠被顺了毛,扑哧笑了,想想自己的这顿脾气,也觉得有点无理取闹,靠在他怀里感慨道:“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瑞王妃那样运气好的人并不多,咱们看看吧,强求不来。”

她怕他真的信了,结果期待了两日,月事来了再失望。

程钰也是这么担心她的,拍拍她背,轻声哄她。

不请太医,程钰就在楚倾找他之前主动过去解释道:“我跟表妹说了,她不想让人误会她着急,所以想再等一阵子看看。岳父别再催我了,你这样,表妹反而多了负担。昨晚我问她要不要看太医,她都没吃好饭。”

楚倾一听,顿时自责,光想着女儿的身体,忘了女儿的心情了,当晚就想过去给女儿赔罪,被程钰以他去了妻子更心烦为由劝回去了。

到了十五这日,程钰照旧早起,起来时悄悄在含珠底下摸了一下,去恭房时点灯看看,手指是干净的。程钰莫名有点紧张,一会儿怀疑妻子是不是真有了,一会儿又想起妻子的月事早中晚都来过,早上没有,不代表一天都不会来。

揣着一颗复杂的心,他穿上衣服进了宫。

含珠睡到天亮才醒,身边无人,她扯过他的枕头抱在怀里犯懒,静静地躺了会儿,想起一事,将手伸了下去。

发现月事没来,含珠想的跟程钰差不多,一整天都兴奋非常,还要佯装平静。

黄昏程钰回来地比昨日早些,快步赶到这边,进屋见她平平静静的,他想了想,装作忘了月事一事,没有问她。她月事没来还好,来了,她误会他盼着子嗣,八成会自责。含珠呢,没有准消息当然不会跟他炫耀,夫妻俩就默契地只聊旁的。

入睡时,两人各有心思,相安无事。

翌日早上,程钰起床时又检查了一遍,还没来,紧张更甚昨日。

含珠醒后确定月事真的迟了一日,激动地不行。

她嫁过来后,司嬷嬷一直留意她的月事,夫人昨天月事到日子了却没来,她知道后,怕问得太急给夫人压力,特意忍了一日,今日还没来,司嬷嬷就过来提醒含珠先小心些,晚上先停了房事。这可能是第一胎,小两口都没经验,宁可小心也好过出了事再后悔。

含珠乖乖点头。

待到傍晚月事依然未至,程钰回府时,含珠便跟他说了。这事肯定瞒不了的,前两晚程钰都没要,按他给自己定的三晚一次的规矩,今晚肯定会碰她,反正都得说,含珠想早点告诉他,因为只是一个念头,就让她情不自禁地笑,忍着实在辛苦。

“我,月事迟了快两天了。”她埋在他怀里,轻柔的声音掩饰不住欢喜,“这几晚你都先别碰我吧,万一真有了,我怕伤到他。”

程钰苦笑,这还不确定呢,就不许他碰了,真确定了,岂不是他又得忍上快一年?以前不得不忍,现在明明可以她又……

可如果她真的有了他们的孩子……

像是刚刚睡醒,反应慢了些,听她说月事迟了过了会儿,他心底才有狂喜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或许,他真的要当父亲了!

眼睛莫名地发酸,程钰抬手抱住她跟他相比过于单薄的肩膀,微微仰起头。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再忍一年,也希望她是真的有孕了。他没有一个好父亲,但他会当一个好父亲,无论是儿是女,他都会将他与她的孩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他要做最好的爹爹,让旁的孩子都羡慕他的子女,绝不让他程钰的骨血做门口那个只能看父亲疼别人的苦孩子。

“好,都听你的。”他低头,亲她乌黑柔顺的发,“含珠争口气,半个月就给我怀个孩子。”

好像有什么清清凉凉的落入了她发中,含珠愣了愣,下一刻抱住他,“好。”

他没尝过家的味道,她跟孩子就一起给他一个家。

☆、第147章

月事迟了,含珠程钰都十分期待,这时候程钰反而比含珠更着急知道结果,耐着性子等到含珠迟了五日,正好程钰休沐在家,他就想派人去请郎中过来号脉。

含珠劝他再等等,他听不进去,还拿她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来反驳她,含珠没办法,请司嬷嬷来评理。楚倾送司嬷嬷给她除了帮她打点内宅,另一个就是司嬷嬷是照顾女子怀孕的好手,这种事情含珠当然要请教她。

夫人月事规律身体康健,最近也没有烦心事没有着凉受寒,司嬷嬷已经有七成笃定了,但还是笑着给程钰解释道:“二爷,郎中们管女人怀孕后的脉象叫滑脉,老郎中在女子怀孕一个月左右就能摸出来了,经验浅的还得再延迟几日,不如夫人先小心养着,月底再请郎中过来看,消息准了,咱们才好给侯爷舅夫人那边报喜啊。”

含珠递给程钰一个“你看”的眼神,得意嚣张的俏模样看得程钰想抓她进怀狠狠疼一场。

既然长辈发了话,程钰只好继续忍着,夜里不能乱动,他抱着含珠威胁,“月底才能确定,耽误了我半个月,若是没怀上,下个月看我怎么讨回来。”

夜里看不清人,含珠枕在他手臂上,抱着他腰柔声问,“那要是怀上了呢?”白高兴要罚她,真有了也得有赏啊。

程钰捏她后面的手顿了顿,良久才低声道:“怀上了,我让你去那边养胎。”

娶她之前,他就想过能分出去单过多好,整个宅子里全用自己的人,不像现在,她平时只在长风堂的小花园里逛,免得去外面遇到谢氏等人添堵。现在她还不知道程敬荣有多狠,他却比她多了一层顾虑,怕程敬荣得知她有喜后对他们娘俩不利。

虎毒不食子,程敬荣确实没要他的命,但那不代表他筹划失败后不会恼羞成怒谋害孙辈。

然分家并不容易。村里百姓想分家,家里有父母的,只要父母不同意,那就分不成,一来有家产方面的原因,二来分家就意味着家里人过不到一处去了,意味着家里有矛盾,否则过得好好的,谁愿意分家?

高门大户看重颜面,轻易不会分家,他们宗亲呢,分家不仅涉及这静王府的颜面,更关乎明德帝的面子,程钰要分,首先就得有合适的理由让两人同意。只程敬荣这关就难过,他好面子,一直都在维护谢氏,不愿传出谢氏苛待前任王妃之子的名声,闹出分家,第一被议论的就是谢氏,所以程敬荣肯定不会同意。而程敬荣虽然不把他当儿子,明面上却没有能逼他分家的大错,下药的事没有证据,说了明德帝也不会信。

程钰没法分出去单过,又不放心含珠,只能让她离开静王府。其实楚倾那边程钰也不是太放心,含珠身份始终是个隐患,好在顾衡那边他一直派人盯着,若顾衡不想过安生日子或是不在乎他妹妹的命了,他会提前赶到她那边护着她。再有,楚倾护短,得知程敬荣有可能会害他女儿的子嗣,定会将侯府看得水桶一样。

等含珠生下孩子坐完月子了,他会接她回来,派人严防死守。如果程敬荣丧心病狂想要害已经出生的孙辈的命,程钰便会抓着证据去告御状,彻底离开这座静王府。

距离孩子出生还有一年,程钰有一年的时间准备。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她平平安安养胎,顺顺利利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心事重重,含珠闻言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重复道:“让我去那边养胎?”

程钰喜欢跟她在一起,每次回娘家,程钰都会再三提醒她别答应楚倾留住,这次竟然大方到让她过去养胎?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来个月啊。

含珠当然不会怀疑程钰别有居心,胡乱猜忌程钰是要打发她走他好找别的女人伺候。想到程敬荣对程钰的冷淡与婚事陷害,含珠突然冒出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猜测,“难道,你怀疑他会害咱们的孩子?”

程钰敢娶她进门,说明他知道程敬荣不会要她的命,她嫁过来没有危险,如今她将有孕程钰却开始提防,就表明他怀疑程敬荣不希望她生孩子,那程钰为何怀疑这个?一般长辈都是盼着家里子孙满堂的。

程敬荣不希望她生孩子……

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含珠越想越冷,越想越心寒。程钰没有提过他为何不行,她以为是天生的隐疾,现在想来,既然程敬荣不想让她生下程钰的子嗣,那程钰的病……

含珠泪如泉涌,抱着他哭,“你的病,是他动的手脚,是不是?”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父亲?程钰心里又有多少苦?曾经她以为他只是自卑,只是不被父亲所喜,现在却知道了,程敬荣哪里是不喜欢这个儿子,根本就是将儿子当仇人看待了啊!当儿子的怀疑父亲会害他的子嗣,程钰做出这个怀疑时,心里得苦成什么样?

含珠从来没有如此心疼过身边的男人,哭得身体发抽。

程钰吓坏了,赶紧扶她坐正,点了灯帮她擦泪,“别哭了,肚子里八成都有咱们的孩子了,你哭成这样,影响他怎么办?”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程钰搂着人亲她额头,“不用心疼我,我早不在意了,如果不是他,我可能遇不到你。含珠别哭,你心疼我往后就对我更好,这样哭是想让我更难受吗?你因为心疼我影响了孩子,我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含珠听明白了他的话,她也不想哭了,但她止不住。怕孩子出事,她无助地搂住他脖子,将红唇印上了他的,寻求他的慰藉。只有这样,被他抱着回应着,她才能暂且压下这事对她的冲击。

程钰懂她的意思,他按着她脑袋,温柔地安抚。身体不受控制有欲,但他心里没有,他连绵不断地怜惜她,亲得她渐渐平静下来,肩膀不再颤抖,眼泪也不再流,才慢慢松开了她。

外间四喜守夜,早被哭声惊醒,听里面二爷让她端热水进去,马上去准备。

热水来了,程钰打湿帕子帮她擦脸。温热的帕子贴上来,一点点驱走了含珠心里的冷,程钰重新回到床上时,她望着他道:“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吧,你不说,我会忍不住胡乱猜测,那样更难受。”

她的所有事他都知,她却不知他的苦,如果她早点知道,她会对他更好。

她已经猜出了大概,程钰没再瞒她。

“大哥竟然也……”含珠震惊地问,“那大嫂知不知道?”

程钰轻轻摩挲她背,意味深长地道:“听你说她最近过得都挺好,应该不知。含珠,那边你不用上心,能做的我都做了,如葛神医所说,大哥能不能恢复,全看他的运气。这事牵扯到王府爵位,你千万别露出痕迹,我不想要爵位,我只想你跟孩子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咱们都不管,别再惹大哥猜忌咱们。”

含珠默默想了会儿,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不是神医,对于吴素梅,她除了同情什么都帮不了,问题出在程铎身上,连她向葛神医讨要的帮女人养身助孕的方子都没用了。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程钰担心。

“那,怀孕的事要不要先瞒一瞒?”含珠注意力回到了自己身上。

程钰笑着看她眼睛,“不必,月底我请郎中来把脉,真有了,我马上送你过去。”

“可我回侯府养胎,总得有个理由吧?”含珠皱眉道,“无缘无故回去,旁人会怎么想?”

程钰依然在笑,笑里多了一点张狂,与楚倾竟然有些相似,“理由我会准备好,至于旁人如何想,你我不用管,那些都是虚的,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都安排好了,含珠只剩下一个顾虑,依依不舍地看着他,“那我去了那边,你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半夜翻墙吧?不翻墙,含珠才不信他忍得住。

美人杏眼脉脉含情,缠.绵不舍,程钰低头,轻吻她唇,“你怀孕了,当丈夫的哪有不去照顾你的?当然你们娘俩去哪儿我去哪儿。” 至于搬去岳父家住会不会惹人笑话,他劝她别理会流言蜚语,他更不会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怀里的妻。

原来他要跟她一起搬去侯府,含珠情不自禁地笑,彻底放松下来,仰头打趣他,“你想得美,就肯定他会答应?”

程钰捏捏她脸,“那就看你胳膊肘往外拐的诚心不诚心了。”

含珠别开眼,小声道:“我不管。”

因为嫁人她已经求过楚倾一次了,这次他想过去住,自己想办法。

程钰想到的办法就是她,凑在她耳边提点道:“你就说我不在身边你睡不着,肚子也不舒服,他听了,肯定不会再拦。”

这还是要她帮忙啊?

含珠不好意思跟楚倾撒娇,反正现在八字才有一小撇,她不着急,扭头嗔他道:“我脸皮才没那么厚。”哪有女儿跟父亲说她少了丈夫相陪就睡不着的?还想让她拿肚子威胁楚倾,他怎么这么坏?再说他不在身边,少了他动手动脚,她睡得更安生。

她娇羞可爱,程钰吹了灯,搂着她躺了下去,脑袋往她怀里蹭,“你不说也行,只是少了我这样伺候你,时间长了你真不想我?”

像要故意提醒她他的本事似的,程钰使出了浑身解数。含珠则变成了被人贿.赂的官,开始还义正言辞的拒绝,没一会儿就被他用美男计收买,丢了骨气,晕乎乎地答应了他。

晚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纱帐轻轻飘动,纱帐里面,一对儿鸳鸯相拥而眠。

月底程钰休沐,早饭不久便派人去请郎中。

长风堂的小厮领着京城名医戴先生赶到王府时,碰巧撞上程敬荣钧哥儿要出门。小厮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戴先生也恭恭敬敬拜见静王。

程敬荣看了戴先生一眼,问长风堂的小厮,“为谁请的?”

小厮低头道:“二夫人今早起来时头有些晕,二爷就派小的去请戴先生。”

程敬荣没当回事,点点头,径自领着小儿子出府做客。

☆、第148章

含珠紧张地看戴先生为她号脉时,长风堂请医的消息陆续传到了谢氏吴素梅两人耳中。

谢氏是程敬荣宠爱的王妃,她的人想打听什么,门房知无不言,将长风堂小厮回答程敬荣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谢氏听了,没放在心上。程敬荣对两个儿子做了什么,她知根知底,自然想不到儿媳妇可能会有孕。

吴素梅呢,她没有高门娘家撑腰,嫁过来三年无子,在王府行事就没有底气了,安安分分地住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怕自己无意犯错得罪了公婆,再新帐旧账一起算,指责她生不出孩子。但她也有派心腹留意两房的动静,听丫鬟说弟妹那边请了郎中,不知是谁病了,她马上就怀疑弟妹是不是有喜了。

最关心什么,出了事当然会先想到那事情上。

吩咐大丫鬟青桐继续留意长风堂的动静,吴素梅呆呆地坐在榻上,低头看。

丈夫从神医那里得来的调理方子,她已经用了五个月,可这肚子,就是还没消息。以前丈夫总逼她,时不时用那些法子羞.辱她,现在丈夫对她温柔体贴,吴素梅反而过意不去。神医给她看病之前,她怨到忍不住时还会猜测是丈夫有问题,但神医已经证实是她身体有疾……

“夫人,戴先生走了,”青桐挑开珠帘走了进来,低声回禀道,“戴先生瞧着,好像挺高兴的。”

吴素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能让郎中喜形于色的事,除了病人康复或是喜脉,她想不到旁的。

弟妹真的有了?

瑞王妃孟仙仙有孕,好歹是在外面,烦不到她,可同住在王府的弟妹成亲半年就怀孕了,她这个大嫂……有了比较,公爹会不会突然记起她还没给程铎添丁的事?有了比较,那些本来就不太看得起她的下人们,背地里说的会不会更难听?

青桐在她身边伺候,当然知道自家夫人的心结,却也不知该怎么劝。这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了,再说那些好听的空话,不但起不到安抚夫人的作用,还会让夫人更酸涩。

“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吴素梅自己平静了会儿,慢慢起身道。

到底是不是有了,总得去确认一下。

此时长风堂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司嬷嬷站在上房门口看小丫鬟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也高高翘着。夫人有喜,这个月长风堂所有人都发三份的月钱,谁不高兴呢?

内室,程钰抱着含珠亲,除了亲,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

“好了好了,一会儿你又难受。”含珠被他亲得不上不下的,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捂住他嘴道。

程钰确实难受了,但他心里舒坦,轻轻摸含珠的肚子,“我真的要当爹了……”

含珠乖乖给他摸,他看她小腹,她看他俊美专注的脸,柔声问道:“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吧,女儿像你。”程钰放下妻子的衣服,怕她着凉,真心实意地道。儿女他都喜欢,但如果是女儿,既招不来程敬荣的恨,也多给了兄长一两年的时间,兴许期间兄长就养好了。他不怕护不住儿子,只是想一家三口过得安生些,别被两边人盯着。

含珠笑了,“妹妹上次也说盼着外甥女呢。”程钰想到的,她也想到了,既然程钰不急着生儿子,含珠也希望这胎怀的是女儿,那样吴素梅也会轻松很多。吴素梅只是有点小心思,人并不坏,又因为程铎的关系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含珠还是挺同情她的。

初为父母,两人关于孩子有说不完的话,说一会儿腻歪一会儿,然后丫鬟就报吴素梅来了。

程钰面现不快,吴素梅见天盯着妻子的肚子,莫非有什么邪.念?

“我陪你去。”程钰扶着含珠站了起来。

含珠哭笑不得,推开他手道:“不用你扶,我自己去吧,你去做什么?”

“我怎么不能去?”程钰牵着她手往外走,“那次你去瑞王府,瑞王都可以陪他的王妃演戏,我与你同去见客有何不可?”

含珠说不过他,夫妻俩一起去了厅堂。

吴素梅听见脚步声,一看小两口都来了,忙起身问道:“弟妹怎么没在床上歇着?我听说弟妹身子不舒服,特意过来看看,哪想还是惊动了你。”

“劳大嫂担心了,表妹诊出的是喜脉,并非身体不适。”程钰在含珠开口前解释道。

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就这样被人说了出来,吴素梅愣了愣,目光落在含珠肚子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弟妹有了?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坐,别站着,郎中有说怀了多久了吗?”

“才一个月,戴先生说过几日再来看看,那会儿才能有十成把握。”含珠尽情自然地道,假装没看出吴素梅僵硬的笑。吴素梅这样,她都不好表现地太过高兴,免得更戳她的心。

“戴先生是京城最好的郎中,他说喜脉肯定就是喜脉,弟妹放心吧。”吴素梅强颜欢笑道。

程钰看不惯吴素梅言不由衷的脸,管她是为自己苦涩还是不满含珠有孕,他都不想再为难自己,婉言逐客:“大嫂,岳父一直惦记这事,正好我今日在家,这就陪表妹一起去侯府给他报喜,大嫂改日再过来坐吧。”

吴素梅打听到了消息,也不想在这儿多待,颔首道:“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让马车走慢点,弟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别颠着了。”

含珠轻声道谢,出门送了几步,回头嗔怪程钰,“你难为她做什么?”

程钰没接话,握住她手道:“需要什么到了那边再添,今日你先过去,下午我再送司嬷嬷如意她们过去照顾你。”

“你呢?”含珠忧心地问。程钰还要与程敬荣打交道,届时父子俩会是什么情形?

程钰看着她笑,故意将她的询问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我先在这边住两晚,后天再去,要是那时候你已经把他哄好了,我就陪你住莲院。倘若你两晚都等不及,派人知会我一声,那我随叫随到。”

他没正经,含珠瞪他一眼,回了后院,一些贴身物件总要收拾收拾带过去的。

因程钰没有刻意隐瞒,夫妻俩跨上前往侯府的马车时,含珠有孕的消息也传到了谢氏耳中。

谢氏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大丫鬟暖荷,有点怀疑是暖荷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二夫人有了?”她佯装平静地问,说话时将绣到一半的团扇放了下去,盖住攥紧裙摆的手。

楚菡怎么可能会有孕?程敬荣亲口跟她说的,他给程铎程钰兄弟俩下了无药可解的毒,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程敬荣亲口跟她说的,只要程铎程钰多年无子,她的钧哥儿长大后,程敬荣便会上奏明德帝改封世子。

她从嫁过来后的第二个月就开始忍受程敬荣的摧残,忍了十几年,生不如死,盼的就是那一天,可是现在,程钰的妻子云阳侯的女儿,竟然有孕了?

暖荷并不知王爷王妃的谋划,但王妃不喜长风堂她是心里有数的,因此回话时语气很是不满,“是啊,才怀上就赶紧回娘家报喜去了,生怕谁不知道她能生孩子似的……”

“他们去了侯府?”谢氏突然站了起来,不等暖荷回话,马上又道:“快派人去知会王爷!”

她脸色难看,声音焦急尖细,听起来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晚告诉王爷一声就会来不及似的,暖荷登时绷紧了弦,匆匆去吩咐。

程敬荣与威远侯交情匪浅,今日来的便是威远侯家。

钧哥儿与威远侯的小儿子去花园里玩了,他陪威远侯一起下棋,正在决胜的关键时候,威远侯府的门房派人小跑着赶了过来,在门口停下,气喘吁吁道:“王爷,王妃派人送了封信给您!”

成亲后谢氏第一次如此行事,程敬荣猛地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没用下人帮忙转交,大步走到小厮跟前抢过信,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拆看。信上只有八个小字,程敬荣的脸却陡然寒了起来。

楚氏有孕,正归侯府。

楚菡,她怎么可能有孕?

但他转瞬想起了早上遇到的郎中,如果不是确定楚菡有孕,妻子不会派人送信。

“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威远侯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程敬荣回神,收起信藏到袖中,笑道:“钧哥儿他娘有些不舒服,那我先带钧哥儿回去了,改日再与你一决输赢。”

威远侯豪迈道:“好,那这棋盘就不收了,我倒要看看王爷如何转败为胜。”

程敬荣笑笑,等下人将钧哥儿带了过来,父子俩一起坐马车往回赶。

“父王,不是说好晌午在阿畅家吃饭的吗?”钧哥儿失望又不解地问。他现在有了一位文先生一位武先生,每天都要学很多东西,难得出门玩,父王却食言了。

“你娘有事找我,父王不回去她会生气的。”程敬荣笑着哄儿子。

既然是母亲有事,钧哥儿抿抿嘴,认了。

程敬荣看着凑到窗前往外看的儿子,目光渐渐变冷。

楚菡那个没有母亲教养的贱.女人,竟敢背着儿子与旁人偷.情,混淆皇家血脉,等她回来,他要她揣着贱.种下黄泉!也要让不孝子看清楚,他宁可忤逆父亲也要求皇上赐婚的表妹,到底是什么德行!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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