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尧继续道:“广场场地有限,因此美食节并非谁都可以参加,四月初一,酒楼协会会正式开始选拔,想要参加美食节的酒楼掌柜、小吃店家需到协会当场烹饪拿手好菜,由协会三位会长共同选出二十个名额,大小姐如果感兴趣,现在可以准备起来了。每年的美食节都会上报,若能在美食节获得一摊位,徐庆堂的名气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么好的机会,清溪当然要争取,郑重地向陈尧道谢。

  陈尧笑笑:“举手之劳,大小姐不必客气。对了,再提一点,杭城名菜家家酒楼都会,打个比方,如果你用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参选,而别家酒楼做的同种菜肴味道更胜一筹,那你很有可能会因为菜式重复被淘汰。”

  清溪懂了:“也就是说,我选冷门的菜式更容易入选?”

  陈尧颔首:“但,如果你对自己的厨艺有把握,也可以试试,若能击败大酒楼……”

  清溪忙谦虚道:“陈少太高看我了,我能入选便是侥幸,岂敢痴心妄想。”

  正聊着,有客登门,陈尧便告辞了。

  清溪将他送出门,目送长衫男人跨进隔壁的酒楼,清溪也折回厨房,但满脑都是陈尧刚刚的话。

  美食节,清溪想去,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用她最擅长的三样面食参赛。

  可,作为面馆,徐庆堂已经小有名气了,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扬名机会,清溪觉得,她该让人知道,徐庆堂并不只是一家面馆,它更擅长的,是主菜佳肴。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学精三道菜两道菜肯定来不及,一道菜的话……

  清溪有了决定,晚上回家,清溪翻出自家的菜谱,认真挑选菜式。

  一心投入在新菜式的练习中,又到周五,顾怀修约她过去,清溪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拒绝了。

  陆铎没接到人,有点幸灾乐祸,开着空车回去,禀告舅舅。

  顾怀修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本书。

  “舅舅,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陆铎坐在舅舅对面的沙发上,嬉皮笑脸地问。

  顾怀修翻了一页。

  陆铎挠挠头,忽然灵机一动,忧心忡忡地猜测道:“我想起来了,山居客的陈尧最近去面馆挺勤快的,莫非两人志同道合,清溪小姐被陈尧精湛的厨艺折服,心生爱慕,然后移情别恋,不喜欢舅舅你这款了?”

  顾怀修终于抬起眼帘,看着他道:“你十九了?”

  陆铎被问得莫名其妙:“是啊,你问这个……”

  顾怀修合上书,淡淡道:“可以成家了,去叫管家过来。”

  陆铎紧张地咽口水:“叫他干啥?”

  顾怀修:“请媒人。”

  “我不需要!”

  陆铎噌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片刻,突然又放松下来,嘿嘿笑道:“舅舅都没成家,我着什么急?舅舅放心,等你把我的小舅妈娶进门,不用你催,我主动给你领个外甥媳妇回来,保你满意!哦,没准我还比你先生儿子呢!”

  顾怀修瞄了眼外甥的裤裆。

  陆铎莫名一疼,再不敢逞口舌之快,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唯恐舅舅为了先生儿子,辣手摧外甥。

第60章 060

  隔了一周,陈尧又来了面馆,傍晚生意起来前来的,还点了一碗虾仁鳝面。

  “大小姐想好用哪三道面了吗?”陈尧一边优雅地吃着面,一边以朋友的身份与清溪交流美食节的参赛项,“杭城本地也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面馆,不过不是我要奉承你,大小姐的猫耳朵、蟹黄面,杭城应该无人能出其右。”

  清溪听了,笑着看了眼陈尧面前的碗:“虾仁鳝面呢?”

  女孩杏眼澄澈潋滟,俏皮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陈尧摇摇头,放下筷子道:“朋友一场,我不与你谦虚,单论虾仁鳝面,我们酒楼鲁师傅的手艺当属第一,别家面馆,你想胜出,机会也没有猫耳朵、蟹黄面大。”

  清溪当然知道,她做的蟹黄面要比虾仁鳝面好吃,但父亲说过,只有秋季的蟹最正宗美味,不到那个时节,徐庆堂绝不做蟹菜。在这点上,清溪不想违背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山居客这次会用虾仁鳝面参赛吗?”清溪笑着问,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陈尧也笑:“叫花鸡、醋鱼、东坡肉,今年我们做这三样。”

  按理说,各家酒楼的参赛菜品都是秘密,但山居客是杭城第一酒楼,陈尧敢说,就根本不怕清溪传出去与否,这也是第一酒楼的底气。

  面、菜都没有冲突,清溪松了两口气,扫眼门口,她也向陈尧交了底:“我准备做一道猫耳朵、一道虾仁鳝面,另一道,用钱王四喜鼎。”

  陈尧若有所思。

  钱王四喜鼎乃杭城名菜,相传唐朝天宝元年,钱王巡游衣锦军,有乡邻郑重地用王侯鼎食之礼迎接招待钱王,并宰杀老鸭烹煮,辅以出壳的雏鸭置于四角,取老幼同堂,四方同喜之意。从唐朝传到今日,这道菜的配菜在各地有多种变化,唯有老鸭、鼎盛千百年留存了下来。

  但,据陈尧目前得到的小道消息,已有两三家酒楼决定用这道菜了,虾仁鳝面同样是热菜……

  俊朗的儒雅男子,眉头微皱。

  清溪却坦然道:“这两道菜,我确实没有必胜把握,尽力而为吧,输了,我是小辈,没什么颜面可失,就当积累经验了,若能侥幸获胜,也能略慰先祖在天之灵。”

  “说得好,大小姐刚入厨行,理当有进取之心,那我便以茶代酒,预祝大小姐心想事成。”陈尧端起茶碗,笑着朝清溪举杯。

  清溪与他碰了碰茶碗,心情十分愉悦。她在杭城只有两个可以交流厨艺的亲友,杨老擅长面食,对做菜无甚经验,而陈尧年龄与她相当,两人相处时更像朋友,少了几分拘束,聊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

  晚上回家,清溪立即进了厨房。

  “大小姐,马上就要炖三小时了。”厨房新聘的王妈笑眯眯地对清溪道,“您不知道,这几天咱们院子里的香气太浓,左邻右舍都派人打听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呢,还有那野猫,闻着味溜过来,下午我去茅房忘了带门,回来就见一只大黄猫在锅台上蹲着呢,得亏锅盖烫,它没敢下爪。”

  王妈说的绘声绘色,清溪听得也津津有味,掀开锅盖,浓郁的炖鸭香扑面而来。

  为了这道菜,清溪特意买了两个鼎,菜都好了,清溪起锅装盘,然后她去挑帘子,王妈小心翼翼地端着重重的鼎,去了堂屋。

  徐老太太、林晚音、玉溪、云溪早就坐下等着了,清溪负责做菜,她们娘几个负责品评。

  大鼎当中,汤汁油而不腻,小火慢炖三小时的老鸭还是完完整整的样子,丝毫未垮,火腿乃上等的金华火腿,切成丝铺在上面。海参也是最顶级的货色,四角分别摆着一只喜蛋,寓意老幼同堂,四方同喜。

  色香味,色、香上挑不出任何错。

  哪怕已经连续吃了一周,云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口水,期待地望着祖母。

  徐老太太点点头。

  林晚音离开座位,用公筷给婆母、女儿们分菜。

  “好吃!”不管吃多少次,不管吃什么,云溪永远是这两个字夸赞。

  清溪笑着看向二妹妹。

  玉溪舔舔嘴唇,努力表现地比小妹妹更有水平一些:“鸭肉入口即化,汤鲜香浓郁,比昨天更上一层楼了。”说完,小丫头还朝姐姐竖起了大拇指。

  林晚音没那么夸张,只自豪地看着长女:“清溪厨艺更好了。”

  清溪很高兴,但对于来自亲人的赞美,她不敢全信,紧张地看着说话最有权威的祖母。在清溪看来,祖母特别挑食,比什么杭城酒楼协会的三大会长难对付多了。

  儿媳妇、孙女们乱夸的时候,徐老太太还在慢悠悠地尝肉品汤,鸭肉、火腿、海参、喜蛋、嫩绿的菜芯都吃过,徐老太太拿起勺子,细细地砸吧了一口汤,最后又拿出帕子擦擦嘴,然后才在清溪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道:“确实很不错,满分一百的话,我给九十五分。”

  玉溪、云溪都笑了,昨天祖母给长姐打了九十分,一下子进步五分了呢。

  清溪小脸却垮了下来,她按照祖母的挑剔改了一日又一日,为什么还做不到一百分?

  “祖母,您说吧,我明天继续改。”短暂的颓废后,清溪重新打起精神道。

  先挑剔再给孙女建议,这就是徐老太太帮助孙女学厨的方式,所以她批评孙女的不足时从来都不会委婉。但今晚,瞅着鼎里已经被她们大卸八块的老鸭,徐老太太却为难起来,因为她也不确定,她即将出口的建议,到底是不是真正能帮孙女获得满分的那个正确答案。

  “你们都下去。”涉及到徐庆堂的一个秘方,徐老太太谨慎地道。

  林晚音立即将两个小女儿领走了。

  清溪主动坐到祖母身边。

  徐老太太拉着大孙女的手,指着鼎里的汤水道:“咱们徐家祖居秀城,这道菜的汤水从来都是取自月泉,还有咱们家泡茶的水,都是月泉水。”

  清溪心中一动,月泉泉水清冽甘醇,她只知道可以泡茶,却不知这道菜用的也是月泉水。

  “我,我派人回秀城取水来?”清溪想了想,提议道。

  徐老太太嗔了小女孩一眼:“你傻不傻?泉水贵在新鲜,咱们家每天泡茶的水都是新打来的,杭城、秀城隔了这么远,就算你派人去秀城取水,一路过来,那水的鲜味儿也会损了。”

  新鲜……

  清溪忽然想起,那次顾怀修带她去竹林散步,两人遇到的清澈溪流。

  是啊,杭城人杰地灵,龙井、虎泉都是一等一的好水,做汤的话,未必会比家乡的月湖差。

  “祖母,明天开始,我换用这边的泉水,一天换一处,您帮我挑挑哪里的水最好。”清溪斗志昂扬地道。

  徐老太太点头,补充道:“对外就说我要泡茶用。”

  清溪明白,该保密的还得保密。

  

  夜深人静,几百里地外的秀城,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父亲,听说那丫头要参加杭城的美食节选拔,咱们是不是跟舅舅说一声,让他别给她机会?”

  灯光昏暗的书房,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低声对灰白头发的老者说。

  老者摸摸胡子,沉吟不语。

  中年男人急了,攥着茶碗哼道:“她开面馆的时候,您说一个丫头成不了多大气候,叫她赚点小钱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结果呢?徐庆堂上了杭城的日报,生意越来越火,今年开始,那丫头频繁购买面馆不需要的食材,摆明是要认真学厨完成她当日的誓言,兴许这次又想趁美食节打响徐庆堂做菜的名声,父亲若是再不管,恐怕将来会养虎为患啊。对了,您还别瞧不起女人,古往今来,多少事都是坏在女人头上的,那个武则天,人家还当女皇帝……”

  灰白头发的老者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行了,说别人有什么用?无论什么行业,光靠打压永远出不了头,因为压下去东边的,还有西边的会起来,你能保证西边的也像东边的那么好对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得把自己的手艺练起来,别人强你就比他更强,而不是谁比你强就杀谁!”

  中年男人脖子一缩,不吭声了,半晌才闷闷道:“那杭城的事,咱们就不管了?”

  灰白头发的老者抿抿嘴唇,闭上眼睛道:“今晚我会写信,明早你派人送过去。”

  中年男人总算满意了,立即答应下来。

  翌日,有人坐上前往秀城的火车,将老者的亲笔书信送到了杭城江家。

  杭城三大酒楼,山居客稳居第一,碧海潮常年第二,听涛坊万年探花,三家家主便是酒楼协会的三大会长,其中江会长,正是碧海潮的东家。

  看完妻兄的信,江会长摇摇头,一边将信递给妻子罗老太太,一边叹息着道:“一山难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啊。”他不耻妻兄打压对手的方式,但,妻兄被徐庆堂压了那么多年,他也理解妻兄的郁闷与不甘。

  罗老太太哼了哼,丢了信道:“少扯三国,这个忙你帮不帮?”

  江会长失笑:“举手之劳,岂有不帮之理?”

第61章 061

  四月初一,杭城的大小酒楼都前往协会去报名。

  清溪领着小兰、孟进赶过来的时候,就见报名的队伍已经从协会白墙灰瓦的庭院排到了街上。

  “杭城有这么多酒楼?”孟进难以置信地问。

  小兰解释道:“有酒楼,也有卖包子、馄饨的小铺子,在美食节亮相既是荣誉也会招徕更多客人,大家都想碰碰运气。”

  江南富庶,吃喝玩乐之风更为盛行,杭城有五六个秀城那么大,今日所有酒楼餐铺汇聚一堂,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上一章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