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人拎着礼物进了林家,刚进去,隔壁林月二叔二婶听到动静出来了,侄女第一次领男朋友回家,他们肯定得看看的。见门口停了一辆车,二婶瞅瞅车标,因为对车没什么了解,她不认识,悄悄问男人:“这是什么牌子?大概多少钱?”

  二叔说了品牌,价格他不确定:“三四十万?”

  二婶撇嘴:“那也不贵啊,我还以为江市都是有钱人呢。”

  二叔嫌她嘴碎,没好气道:“好像你买得起似的。”

  二婶瞪眼睛,狠狠打了他一下。

  两口子嘀咕着往里走,一进屋,看到一个高高的男人背对他们站着,正在跟奶奶聊什么。林月朝他们打招呼,男人随意地转过来,二叔还好,只觉得小伙子长得不错,二婶却瞪大了眼睛,好像她侄女交了一个帅男友是多么惊奇的事一样。

  “二叔,二婶。”周凛大方地随了女朋友的称呼。

  二叔满意地笑,二婶有点紧张,偷偷看眼身上,后悔没换身衣服。

  出于礼节,周凛也给夫妻俩准备了礼物,好烟好酒好茶。

  临近中午,二叔一家三口很快回去了,奶奶早切好了菜备着,这会儿她与林月一起忙活,周凛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目光追着林月走,被奶奶发现,他也不掩饰,自然而然地夸道:“怪不得月月做饭好吃,原来都是跟奶奶学的。”

  一下子把祖孙俩都夸了。

  林月抿唇笑,奶奶也笑,心里却转了几个弯。之前孙女说她跟周凛住一栋楼,周凛忙时由她照顾傅南,现在听周凛的意思,周凛至少去孙女那儿吃过饭了,那,除了吃饭,近水楼台的,有没有别的发展?

  奶奶很喜欢周凛,小伙子看着也正派,但才恋爱两个多月,孙女可别傻乎乎什么都听男人的啊。

  上了年纪的老人,某些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尤其林月打小没了父母,奶奶不紧着点才怪。

  不过晚上说私房话时再问吧,现在先炒菜!

  “我端进去。”炒好一盘,周凛立即凑过去,要搭把手。

  奶奶不用他,笑眯眯把盘子放到餐桌上。

  周凛无奈,刚要坐回小板凳,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

  奶奶惊讶地看过去,林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看锅里的红烧鱼。余光里,高大的男人举起手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沉声道:“我在外面,四小时归队。”

  林月手抖了下。

  周凛已经走了过来,视线扫过她因为做饭而红扑扑的脸,郑重朝奶奶道歉:“局里有案子,我得马上回去,这次不能陪您说话了,下次我再陪月月一块儿过来。”

  林月有心理准备,奶奶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人都懵了,本能地追问:“什么案子啊?这,还是吃完饭再走吧,几分钟的事,你大老远跑一趟,哪能……”

  “奶奶,他管的都是大案子,不能耽误。”整理好情绪,林月拽住奶奶胳膊,及时替周凛解围。

  周凛看着她,眸深如墨,里面全是无言的愧疚。

  林月没怪他,从果盘里掰下几根香蕉,再抓俩苹果,送他出去:“路上饿了吃。”

  周凛说不出话,想抱她,长辈在旁边看着。

  出门,上车,调转车头,透过后视镜看着站在门口的一老一少,周凛抿唇,只觉得老天爷在玩他,第一次陪女朋友回家,就遇到了案子,还是他妈的枪杀大案,整个警队集体归队,谁也别想休元旦假!

  男人脸色铁青,开得又稳又快,黑色SUV转眼不见了踪影。

  林月努力压下对男朋友的担心,笑着在奶奶面前替他说话:“刑警都这样,办案子的时候不分节假日,不过忙完就能休几天假了,上次周一我上班,他休假,早早跑去学校接我们,晚饭也是他做的。”

  不想奶奶因此挑剔周凛什么。

  大概是初次经历,奶奶暂且没想那么远,只隐隐不安:“不会出事吧?”电视上警匪片太多了,几乎每次都有警察受伤。

  林月轻松道:“不会,他们出案都配枪,听他同事说,周凛枪法局里第一,嫌犯都怕他。”

  小伙子这么牛,奶奶松了口气。

  林月扶着奶奶往回走,进门前,她朝周凛离开的方向望去,联想昨晚的对话,莫名心慌。

  不会那么巧的,不会。

第52章 052

  吃完午饭,隔壁二婶过来串门。

  奶奶跟这个儿媳妇的关系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起聊天看电视,不好就翻出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互怼,总体而言还算和平,如其他婆媳。

  “周凛走了?”二婶疑惑地看着林月,“我看外面车没了。”

  林月点点头:“局里有案子,他提前回去了。”一副稀松寻常的语气。

  二婶眼睛转了转,瞧见奶奶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礼物,只一眼,二婶好像看到了过去她与林月相处的十几年。这孩子,长得像个好欺负的,其实有脾气呢,有时候她想使唤小丫头干家务,一次两次小丫头乖乖做了,后来可能看出她的意思,她再使唤,人家管都不管。奶奶的养老钱,小丫头也都直接给奶奶,偶尔才会给她点医药费。

  周凛吧,虽然不是特别有钱,但江市户口,开得起三四十万的车,放在桐镇已经是非常好的女婿条件了,更不用说小伙子长得俊朗。如果是给自己女儿当女婿,二婶肯定会夸,但周凛是侄女领回来的。

  二婶忍不住念叨起来,语重心长的:“周凛人挺不错,就是这工作太不稳定,你看他第一次来,饭都没吃就走了,放假还好,万一以后月月有个头疼脑热的需要人照顾,他却不能在身边,月月一个人多难受啊。而且我总觉得刑警太危险,不如找个早九晚五的公务员,老师也行,都比……”

  林月只是笑着听。

  奶奶突然打断儿媳妇:“人人都跟你这么想,是要让全国的警察都打光棍?真这样,谁还当警察,没人当警察,出了事谁管?人家周凛是抓坏人去了,干的是正事,说出去我脸上有光,用得着你瞎嫌弃?想要公务员,你自己生女儿去,随便你嫁谁!”

  三言两语,婆媳俩又吵起来了。

  二婶不占理,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最后朝林月丢句“我还不是为了月月好”,然后就灰溜溜走了。

  林月也没出去送,靠到奶奶肩头撒娇:“还是奶奶好。”

  奶奶却叹了口气,儿媳妇故意气宝贝孙女,她当然向着孙女,但经过儿媳妇的提醒,她总算砸吧过味儿来了,周凛样样好,但跟刑警恋爱,孙女肯定会比跟普通上班族在一起辛苦些。奶奶五十多岁时没了老伴,以前夜里发烧哪不舒服还可以使唤老头子,一个人,就只能自己下地找药……

  “确定就是他了?”摸着孙女乌黑的长发,奶奶轻轻地问,“不怕生病时没人陪,不怕他办案一忙好几天,周末别人都有男朋友陪,就你孤零零的?”

  这样的问题,先有王姐、蒋思怡暗示,有姚晴周越的遗憾爱情,再有周凛长达一周的退缩,所有的时间加起来,已经足以让林月想清楚。

  “不怕,奶奶,你了解我,不喜欢热闹,而且我现在写小说呢,他不在,我正好集中精神。”林月笑着道。这是真话,九月份大学舍友小鹿的新书成功出版了,林月一时脑热,也开了个头,没跟周凛在一起时,她每晚备完课都会写点,修修改改写了两万字左右,后来与周凛恋爱,本就不快的进度更慢了,只要周凛晚上在家,她基本没时间写。

  拖啊拖,林月对那个故事也没了兴趣,倒是另一个灵感,最近越来越强烈。

  她想写本书,一本写给周凛的书。

  看出孙女眼中的坚定,奶奶懂了,慈爱地给孙女梳头。

  老头子走得早,叫她孤零零过了二十年,有过难受,掉一晚的泪,可她从来没后悔。

  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就够了。

  

  开学前一天,林月回了江市,再去青石县接傅南。

  周老爷子见她自己来的,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傅南捏完坯去洗手,周老爷子站在廊檐下,半晌才幽幽道:“他大哥当刑警,我不高兴,但孩子喜欢干,我打一顿就随他去了,反正还有老二继承手艺,后来……周凛又去,我死活不同意,但儿子大了不听话,我想管也管不了。”

  林月眼睛发酸。

  姚晴对周越的回忆,是爱情,老爷子说的,是一位丧子的老父亲的亲情。

  身为青瓷世家的传人,老爷子肯定希望两个儿子都专心工艺,将青瓷发扬光大。长子选择刑警,先辜负了老爷子的期待,后因公牺牲,又叫老爷子伤透了心。等到次子也去干刑警,可想而知老爷子的心情。

  一边是祖传工艺,一边是国家大义。

  一边是丧子之痛,一边是为警之责。

  两个儿子的选择,让老爷子想拦都不忍心,只能看着高大挺拔的儿子们相继走出家门。

  “我管不了,你跟他好好说说,他长这么大就对你上心,你叫他改行,他兴许听。”沉默过后,周老爷子终于说出了想说的。他一个老头子,儿子在不在身边都没大关系,儿子回来他管顿饭,不来他与一班老伙计制瓷,乐得自在,但林月是个好孩子,周老爷子既不忍心温柔秀气的女老师受委屈,也不想儿子冷落林月,冷落久了,像他大哥一样,丢了好好的女朋友。

  唯一的办法,就是劝儿子改行。

  他已经给了国家一个儿子,老二也干了八年的刑警,现在退下来,不丢人。

  他一把老骨头,就想看儿子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子,平平安安的,其他都不重要。

  心里千般滋味,老爷子神色安详,好像只是随口聊聊。

  但林月知道老爷子是在为她考虑,担心她因为周凛不在身边,觉得委屈。

  可林月不委屈,看着傅南洗完手高高兴兴跑过来,林月笑了,轻声回答老爷子:“伯父,当初周凛叫我搬过去照顾南南,我其实挺有顾虑的,怕他……欺负我,后来吃饭,他亮出证件,我一下子就不怕了。”

  周老爷子心中一动。

  迎着老爷子复杂的视线,林月微红着脸表达自己的态度:“伯父,如果他不是刑警,我们或许走不到一起。您担心他出事,我理解,但我支持他,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是正事,他再忙,我都不会怪他。”

  寒风灌进走廊,年轻的小女人坚定地站着,像一朵开在冬天的花,柔美中自有风骨。

  是少不更事,还是真的想透了?

  周老爷子无法确定,但他突然觉得,家中的二儿子,不用他再操心了。

  “好,好,他的事你做主,伯父不管了。”连说了两个好,周老爷子欣慰地笑了,一缕阳光照过来,老人目光平和,如瓷厂架子上摆着的一排排青瓷,岁月静好。

  

  安了两边老人的心,林月带着傅南回了江市,或许是因为有个可爱懂事的小学生陪着,林月没觉得寂寞,晚上哄傅南睡着了,她回房备课写小说,只有躺到床上,黑暗与寂静同时围绕过来,她才特别特别地想男朋友。

  这次的案子上报了,案发地在江市下瞎的一个市,凶手是刑满释放人员,出狱后不知从哪弄来枪,连续报复当初那位受害人的亲朋好友,现持枪逃跑,江市警局由周凛带队,与地方警局连同追捕。

  凶手原是律师,经常参加野外冒险活动,有强健的体能与极高的反侦察手段,警方追捕半个月,仍未得手。

  因为林月的关系,办公室几人都在关注这个案子,警方公布的信息很少,女人们忍不住向林月打听。

  “林月,最近周凛有电话吗?”今天最先问的,是蒋思怡。

  林月摇头,半个月,周凛一共打过五次电话,从不说他那边的进展,只问她与傅南过得怎么样。这样的大事,林月也不问,他与警方肯定在努力,抓到了自会回来,没抓到,她打听只会增加他的压力。

  蒋思怡捂胸:“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紧张,感觉跟电视上演的似的。”

  王姐看看低头改作业的林月,没接话。

  何小雅陪蒋思怡聊了两句,最后蒋思怡怂恿林月:“快到午饭时间了,周凛现在应该有空,你打个电话问问?”

  林月皱眉,但有人先她开口。

  程谨言突然离开座位,转身盯着蒋思怡,目光清冷:“警察抓捕嫌犯,不分时间地点,林月现在只适合等。办公室随时可能有学生过来,这桩案子结束之前,我不想听有人再在办公室讨论案情。”

  他一向温和,越是如此,冷脸发作起来,越叫人畏惧。

  而作为程谨言批评的直接对象,蒋思怡瞬间涨红了脸,薄脸皮的女人,被暗恋许久的男人毫不留情地训斥,狼狈尴尬中又掺杂着委屈难过。

  蒋思怡低下头,桌子上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林月都没说什么,用程谨言急着跳出来当护花使者吗?林月都有男朋友了,程谨言依然偏心林月,难道还想挖墙脚?

  晚上与罗致恒见面,蒋思怡愤愤地抱怨。

  罗致恒心不在焉地听着,脑海里是林月清秀美丽的脸,那样的女人,是个男人都想维护。

  可惜,已经有了男朋友,还是那样优秀的男人。

  拉上窗帘,一对儿男女在沙发上拥抱纠缠,同一时刻,林月刚刚收起教案。

  晚上九点半,林月伸伸胳膊转转脖子,准备休息会儿再开电脑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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