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差点被人拐卖,”谢清溪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她,轻声说道:“是他救了我,他以王爷之尊救了我。我自然要替他遮掩一番。”

谢清骏脱口便想说,你替他遮掩,这本不是大事,但问题是人家如今是要等着生吃了你。

一想到自己尚且在场,恪王便毫不掩饰,可知他并不在意自己知道他的想法。对于这种赤、裸、裸地挑衅,谢清骏只觉得一股热血霍地冲上了头。

自他年少懂事以来,这种无力地感觉还从未出现在谢清骏的心中。

“清溪,你可知道他的身份吗?他可是太后的嫡子,是今上的亲弟弟,”谢清骏说着,可是有些话却无法说出口。

陆庭舟迟早是要就番离开的,而他的番地乃是叶城,那是一个边关之地,百姓生活困顿贫穷。而在那座城池的不远处,就有大批对大齐江山觊觎的异族人。

当年太、祖平定天下之后,曾率军打退过瓦刺人,让其几十年内都未恢复元气。

而陆庭舟如今所在的番地叶城,便是当年太、祖大破瓦刺人的城池。先皇再世时,就曾言要将此地作为陆庭舟的封地。

可先皇还未能等他成年,便驾鹤西去。后今上继位之后,便将此处封作陆庭舟的番地。

虽然他如今尚未离开,可谁都知道这位恪王爷迟早会离开京城的。

“我知道啊,”谢清溪垂着头,软软地说道。

谢清骏霍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牙,他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迟早是要离开京城的,若……”

他对着还是小姑娘的妹妹,实在说不出你若是嫁给他这种话。可是他的妹妹如果真的成为恪王妃的话,就将踏上远离家人的征途。

他舍不得。

“清溪,你如今还小,”谢清骏觉得他连话都不能说的清楚明白,生怕唐突了面前的小姑娘。

先前先皇旨意下来时,同窗还笑说,竟是连十三岁的姑娘都在参选之列。于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妹妹慢慢要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再过一个月她就又要长大一岁了。岁月的脚步是谁都阻挡不住的,她终究是要一步步慢慢长大的。

“哥哥,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认为正确的事情,就未必是适合我的事情。如果事事都能顺心,这世间哪还有这样多的凄苦,”谢清溪忍不住说道。

可是谢清骏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他说:“你不一样,你就是应该是事事如意的。”

冬天越来越冷,直到一场大雪将整座京城覆盖之后,新年也终于来临了。这里的新春总是那样热闹又隆重,从腊月开始能一直忙活到正月里头。

大雪是在除夕那天下下来的,谢清溪一起床就感觉到窗外似乎比往日都要白,待穿戴好了衣裳出去,便瞧着满天柳絮般的大雪,突然高兴地问身边的人说:“你们觉得这大学象什么?”

朱砂抬头看着天上飘飘落落的雪花,便抢先说道:“奴婢觉得象鹅毛。”

“奴婢觉得想盐巴,”丹墨则是看着地上堆积的大雪这么说道。

谢清溪笑了一下,感慨地说道:“不愧是我的丫鬟,各个都没有咏絮才啊。”

“小姐,什么是咏絮才啊,”朱砂立即问道。

谢清溪索性站在廊庑之下,一边看着外面飘零的大雪,一边说着谢道韫的故事。

团圆饭都是在晚上吃的,就连宫中都不例外。宗室在这一日内都到宫中领宴,陆庭舟见天色太晚,并未带汤圆一同前往。他身边只带了齐心和齐力两人,齐心寻常跟在他身边多些,而齐力则多是在府中。

因着大雪,此次宴会依旧在长明殿中举行。陆庭舟领着齐心两人往那边去,谁知在路过某处花园时,突然从斜里窜出一个人,头发凌乱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脸上带着彷徨惊恐的表情。

“救命,救命,”宫女一看见陆庭舟竟是要过来抓他,却被齐心上前一把挡住,还把人推倒在地。

齐心呵道:“大胆奴才,王爷在此,也敢无礼。”

这个宫女模样的少女,年纪看起来很小,就连模样都未长开。此时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被人凌虐过的,而她左耳处更是血肉模糊的,好似被人咬过般。

“救命,救命,”少女哀哀地哭泣,只敢说出救命两个字。

“你是哪宫的奴婢,”齐心忍不住问了句。

就在少女要说话时,就见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有好些人过来。不过领头的太监原本凶神恶煞的脸,在看见陆庭舟之后,立即惊慌失措地跪下,接着就磕头道:“奴才该死,没看见王爷在此处,还请王爷恕罪。”

陆庭舟不说,他只看了齐心一眼,齐心便立即吊起眼尾,不屑地看着跪着的人说道:“这宫女可是你手底下的?”

“正是,正是,她冲撞了王爷实在是罪该万死,”太监又是磕头又是请罪地,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宫女一眼。

齐心冷哼了一声,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王爷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岂是你们这等奴才能冲撞的。我告诉你,若不是我方才挡的快,她险些就要撞到咱们王爷身上了。”

“奴才回去一定好生管教她,还请王爷恕罪,”这太监只是磕头请罪。

这会陆庭舟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宫里是最重规矩的地方,既然人给你们调、教了,也该好生教导才是。”

“奴才遵命,”那太监见恪王爷好像并不要追究一般,不禁想起宫里头的传言,都说这位王爷跟那天上的神仙一样,无欲无求的,不过对底下的奴才还算宽厚。

陆庭舟看了那宫女一眼,又说道:“人就算是教导也该好生教,脸上带着伤,还如何到主子面前去。”

“就是,你这打伤了可不要紧,但污了咱们家王爷的眼睛,那就是罪大恶极了,”齐心声音尖细,将这受宠宦官的形象拿捏地是活灵活现。

待陆庭舟离开后,这太监才起身吐了一口,狠狠道:“待老子伺候好了皇上,飞黄腾达了,看你以后在老子面前还怎么嚣张。”

“赶紧把这小蹄子拉回去,这批姑娘里头还正常的可剩不了多少了,”这太监狞笑了一声,吩咐身后的人说道。

而在拐弯后,一直留在此处的齐力,便一直等到他们离开才出来。

等回了王府,陆庭舟在书房之中,听完齐力的话只沉默不语。

待齐力离开之后,从身后的书架之中,突然走出一个人。那书架并非是机关,只是利用人视线的盲区。

“你对此事怎么看?”陆庭舟问道。

裴方面无表情地回道:“皇上如今心性大变,又受这些神佛道教的影响,只怕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歧路,”陆庭舟轻声重复了一句,却突然嘲讽地说了声:“他可不就是在歧路上。”

“王爷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相信大皇子很快就知道,二皇子派所谋划之事了,”裴方回道。

他面容普通,身材正常,是个站在人群之中别人都不会注意的再普通不过的人。可谁都不知道,就是这个一切普通的男人,掌握着大齐朝自开国以来,便秘密存在的一支力量。

当初太、祖皇帝创建这支力量,是为了保护历代皇帝的安危。可因先皇是非正常死亡,所以这支力量最后落在了身为王爷的陆庭舟之手。

一切都在十六年前错位了。

可是陆庭舟却偏偏要它回到正轨。

元宵节本该是最热闹的节日,这一晚全城老老小小都要上街观灯,就连平日里大门不出的小姐们都能在这一日同大家一起出门。

这一日里京城闹市内设有灯会,各种造型独特制作精致的花灯,都会在这一日中摆出来。至于猜灯谜这等又有趣又有奖品拿的消遣,自然是少不得的。所以这一日,街市上可谓是人流涌动,摩肩擦踵。

可就在这一日,五城兵马司的人却抓到一伙意图在元宵当夜纵火,以制造京城恐慌的凶徒。后来这几个人被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拷问,却招出了一个人,那就是德妃的亲哥哥,如今担任京卫指挥使的庄辅,说此事乃是他所指使的。

可又经过调查,却发现这些人乃是从跟着外地流民到京城附近,又与唐国公文天权又有了牵连。一个意图纵火案却牵连到了两位皇子身上。

皇帝看着面前的陆庭舟,有些头疼地问道:“就不能让朕安生两天吗?”

他头有些累,昨个实在是闹得太晚,今个又要处理这元宵纵火案。有时候皇帝又觉得这帮大臣就喜欢小题大做,五城兵马司不是已经将人捉住了,只管处置了便是了。

这会又牵扯出两个皇子,朝中大臣纷纷要求彻查到底。

“皇兄若是身子不适,便召太医过来瞧瞧吧,”陆庭舟抬头看了眼,建议道。

皇帝此时脸上浮现一抹尴尬地笑,要是太医来了,发现他只是纵欲过度,只怕传出去又有御史要上折子劝谏了。

他赶紧摆手,又转移话题:“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置才算妥当?”

“臣弟觉得既然此时牵扯到了庄辅和文天权二人,若是冒然掀过,只怕朝中大臣会有异议,”陆庭舟神情寻常地说道。

皇帝立即点头,“就是这样,这帮大臣简直是闲来无事,抓住一丁点小事便要小题大做。这几日朕的头都被他们吵晕了。”

“臣弟倒是觉得,不如让两人各自回去闭门思过,毕竟无风不起浪,特别是庄辅此人,若是此案真同他有关,那他这个京卫指挥使可就是监守自盗了,”陆庭舟端起旁边的茶盏,左手拇指上出现一个通透如水的扳指。

“小六啊,你这扳指倒是不错,”皇帝眯着眼睛看了眼他手上的扳指,又笑道:“以前倒是未见你带过这种东西。”

“这几日在练习骑射,便带上了,今个倒是忘记摘了,”陆庭舟不经意地说道。

没等出了正月,庄辅这个京卫指挥使就当不下去了。而唐国公也被皇上训斥,让他在家中闭门思过。皇帝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却让大皇子和二皇子更加生气,两人在马球上险些动起手来。

这些朝堂的事情,自然有人去烦心。

而如今谢家全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谢清骏参加会试的事情。谢清懋在中了解元没多久,便私底下同谢树元说过,明年并不想下场。

其实就算他不说,谢树元也有意让他下一科在参加。毕竟谢家一门两解元本就够显眼的,若是两人会试都考的好了,只怕这谢家的门槛都被踏平了。

谢树元也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谢家的未来是长长久久的,他不急在一时,他的儿子自然也不急在一时。

就连萧氏这样平日对拜佛之事,不是很热衷的人,这会在院子里设了个佛堂,每日要早晚都要上香念经。听说方姨娘那边就更加离谱了,光是经书都抄了好几本了,都是在祈祷蒋苏杭能中进士的。

大姐姐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五月份,到时候不管蒋苏杭中不中进士,她都要将出嫁。所以方姨娘自然是日也求夜也求,毕竟一个进士的女婿和一个举人女婿,这中间可是天差地别。

而姑娘这头,明雪依旧随着嬷嬷学规矩,准备六月份入宫选妃。倒是谢明芳这边,萧氏让身边的沈嬷嬷去教她规矩去了,毕竟沈嬷嬷也是侯府出身的老嬷嬷了。

等三月初九,三年一度的会试终于是开场了。谢树元亲自将谢清骏送至贡院门口,负责监考的翰林看见他父子两人还亲自过来问候。待进考场时,负责检查考生的人一听谢清骏的名字,只草草地看了两眼就放人进去了。

会试一共要考三场,每场三天,吃喝住都要在监舍之中,因此对于考生的毅力是极大的考验。好在谢清骏自小便练习骑射,身体较一般的书生自然是好多了。

所以考完试出来之后,他只脸色有些苍白,而蒋苏杭则是被谢家家丁扶上马车的。待他送完蒋苏杭之后再会谢府时,老太爷连着老太太都同大家一起等着呢。

老太太一瞧孙子这脸色,便立即心疼地让他赶紧回去歇息,又让人去厨房熬些滋补的燕窝粥。等他睡醒,再端给他喝。

萧氏到底也想问,不过看儿子的模样,却还是没问,只让人扶他回去歇息。

待到了第二日,谢清骏神色已恢复如常,又将自己在考场写的文章默写出来给谢舫和谢树元看。这会就连谢树元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自家儿子能以十六岁之弱龄考中解元,那就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不过这考试也并非全凭实力,有时候运气和主考官的偏好,则也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四月中旬放榜时,谢家早早便派了家丁去等着放榜。谢清骏本人倒还是淡定,可谢树元自己却书房之中踱来踱去,恨不能自己亲自去看看榜单。

虽说谢舫是内阁老臣,可是因自己的亲孙子也参加这科的考试,所以他一早便回避任何关于科举的事情。

这会谢家的消息也不比旁人多。

“回来了,回来了,”只听外面有吵嚷的声音,谢树元霍地顿住,头直勾勾地盯着窗子外头看。

而此时谢清骏正在拿纸给谢清溪叠千纸鹤,他手指修长,关节均匀,极是好看。那红色的纸张在他手中被一折一叠,没一会一个漂亮的千纸鹤便出现在他手中。

“喜欢吗?”谢清骏递到谢清溪的面前。

谢清溪轻轻点头,可心里头却也犹如擂鼓一般,又激动又紧张。

待看榜的人终于跑到门口时,只听他在外头便激动地大喊:“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咱们大少爷是此次会试的头名。”

那就是会元了。

谢清溪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大哥哥是第一名,是会元唉。”

谢树元也霍地送了一口气。

唯有谢清骏,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宠辱不惊。

☆、第97章 殿试三甲

第九十七章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特别暖和,即便刚到四月头,花园里各色锦绣花团,早已经在春风中一团团地绽放。池子里的水因是从府外河水引起来的活水,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波。

谢家的府邸并不象寻常的北方风格,倒是有些江南小桥流水的温柔小意。

此时湖边亭中,谢清骏正在看书,虽然用轻纱将亭子的四周围住。不过轻风一吹,桌上摆着的书还是哗哗作响。

谢清湛正坐在一旁冥思苦想,说实话,谢清溪这两年棋力大有进步。而他多忙于读书和蹴鞠,反倒是被这个小丫头落了下去。

于是这会到了关键时候,他反而是有些举棋不定。

谢清溪坐在他旁边,捧着一张脸看着他便笑,她刚下棋那会是家里头有名的臭棋篓子,加上又喜欢反悔,就连她爹同她下了两回之后,都再不愿同她下棋。

唯有这个六哥哥,怎么都不嫌弃她。

所以谢清溪凶巴巴地说道:“快点,我都要快等了一刻钟了。”

“偏你话多,”谢清湛微皱着眉头,斥了她一句。

好吧,他们两之前的相处方式压根和温馨没关系。而一直在旁边看书的谢清骏,突然开口说:“左手边。”

谢清湛往自己的左手边看,突然眉眼舒展开,方才的纠结瞬间在眉宇中一扫而空。谢清溪看着他轻松地落子,随后轻轻松松地将自己干掉。

“大哥哥,”谢清溪看着自己的棋面大势已去之后,便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又撒娇又埋怨。

“拿来,”谢清湛立即不客气地伸手,笑呵呵地朝她要银子。

谢清溪看着旁边的银子,给的那是一脸的不情愿。

结果,她一转头对问谢清骏:“哥哥,你这次要殿试,紧张吗?”

谢清湛也忍不住望着旁边的大哥,自从大哥是会试头名的消息传出后,谢家的门槛都险些被人踩烂了。

不过谢树元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如今虽是会试头名,但最后的状元人选却也还未定。所以他谢绝各路人马的拜访,只说道,如今小儿要专心准备殿试。待殿试过后,再办杏林宴招待大家。

殿试是在五月举行,所以谢清骏如今在家看书。不过他每日悠然自得的模样,倒是让谢清溪佩服到底,这种舍我其谁的自信,还真只有他的大哥哥。

“清溪儿,你还不知道,如今咱们家都成了京城说书先生的新段子了,”谢清湛一副饶有兴趣地模样。

谢清溪一听立即来劲了,之前她也去听过号称京城最好说书先生黄三声讲的段子。这个黄三声本名并非三声,只是因他说书极富画面感,让听众能身临其境,只要开口说三声,众人便再不会分心。所以这才得名黄三声。

就连觉得自己见过各种市面的谢清溪,都忍不住觉得这个黄三声说书确实是不错。毕竟相较于京城其他的说书艺人,他比较善于将近期京城发生的段子搀在志怪故事之中。

“都说什么啊?说大哥哥是天上的神仙,九天仙人下凡?还是说我是九天仙女啊,”谢清溪前头还说的好好,结果非要加上一句逗谢清湛。

谢清湛瞥眼看着她,立即鄙视地说道:“当然只有说大哥和二哥的,我那日听了一回,真真是叹为观止。”

若是谢清湛没说这事,谢清溪倒是不会想着出门,可是他这么一说,连谢清溪都忍不住。

“我只听过黄三声一回说书的,六哥哥,你再带我去一回吧,”谢清溪立即撒娇说道。

她是个姑娘,寻常不易出门,就算要出门也是要哥哥们带着。所以这会连谢清湛都求上了,也实在是谢清骏如今正处于最紧要的时刻,她也不敢打扰。

谁知谢清骏听了,反而是放下手中的书问她:“清溪,可是真的想听说书?”

谢清溪都没说话,就见谢清骏合上书本,随手地扔在桌子上,站起身便霸气地说道:“大哥带你去听便是。”

结果到了黄三声说话的酒楼之后,此时还有不少人。这酒家专门给黄三声摆了桌子,上头放着一块巴掌长的红色醒木。

一楼早就没了位置,店小二一见他们三人穿着的富贵,身后又带了好几个小厮,立即将人引到了楼上。这楼上包厢都是有门有窗户的,你若是光想听说书,不想被人打扰,只管开了窗子就是。

结果他们一上到二楼,就见一个穿着绛紫色袍子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可是却面白无须。他走到三人跟前,立即客气地说道:“大公子,我家主人见到三位公子过来,便请您过去一块坐呢。”

“哟,竟是熟人,那小的便安排你们在一处雅间坐着,”店小二一听这话,便抖机灵。

谢清湛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神色有些怪异。谁知谢清骏却迈步往那边走,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雨过天青色锦袍的男子正坐在当中的桌子上,面朝大街的窗子都被关上了,而朝着里面的窗子却是打开了,此时黄三声刚坐下,底下一片拍手称好的声音。

“你们也来了,最近这处倒是热闹地很,”陆庭舟做了个请的手势,谢清骏面色平淡,似乎完全忘记他面色铁青地当着人面把谢清溪拉走的模样。

谢清溪看见齐心的时候,就已经头皮发麻,结果这会见着人,变成了又麻又酥。陆庭舟肤色白皙,穿着这身雨过天青的衣裳,真真如那九天仙人下凡一般。

好吧,她就是这么恶俗的一个人。

待三人坐下之后,谢清湛偷偷瞄了一下陆庭舟,这人可真真是好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对面的谢清溪盯着人家傻笑了一下。

就在谢清湛觉得这个傻妹妹太丢人时,就听这人温柔地问:“想喝点什么?”

虽然谢清湛竭力不想联想,可是人家确确实实是转头,然后朝着谢清溪微笑着问道的。

“茶,”谢清溪羞羞涩涩地一笑,又小心地觑了谢清骏一眼。说实话,自从哥哥上回那般态度之后,她没想到他还能这么轻易地接受陆庭舟的邀请过来喝茶。

有时候,男人的心思,你也真的不要猜啊。

此时,黄三声洪亮地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感谢格外请来捧场,我今个就讲一讲咱们京城的奇闻异事。要是有听过的,就给黄老儿捧个场,若是有头一回来听的,也给咱叫个好。”

他话音一落,底下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谢清溪听着下面这熟悉的市井之声,心中别提有多亲切,这样鲜活的人气,真真是到哪都让人欢喜啊。

“想来大家也知道,今年可是三年一考的会试年,咱们今个就说说学子们都信奉的文曲星的事,”说着,黄三声手中的醒木,便啪地一声啪了下去。

“要说黄老儿在京城说书也有些年头,但凡有奇人异事的,就没我不知道的,而今个我便说一说我二十年前的一个见闻,”黄三声故意卖关子的停了下来。

下面有人听的心痒,便立即喊道:“黄先生,你便赶紧说吧,咱们都等着听呢。”

“话说二十年前,黄老儿我刚到京城说书,日日在这市井转悠,没想到有一日,竟是被我看见漫天红霞,我一见便只觉是仙人要下凡。谁知就在我四处张望之时,一道青色光亮从我头上一划而过,我急急便追了过去。结果到了一处时,发现这青光竟是不见了。”

此时店小二将甜点瓜果端了上来,谢清溪用齐心递过来的银叉子,随时给自己插个桃子。她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青光怎么就不见了?”众人惊讶哗然,大家在下面讨论地七嘴八舌的。

“我觉得那定是仙人下凡了。”

黄三声又说道:“结果,我再仔细一瞧,竟看见那青光早已经化作一个青色身影,脚底下踩着云团,周身是一片金光。就在黄老儿想给仙人磕头的时候,就见仙人一挥手中的拂尘,一道光便穿透云层朝着底下的一户人家而去。我心中一急,便赶紧跑过去一瞧,那户人家的牌匾上便是写着谢府,而我隔日便听闻,这户人家的儿媳妇与当日生下一个男婴。”

“莫非这男婴便是仙人转世,”有个人急急地喊着问道。

此时,黄三声摸着下巴上长长的胡须,一副高深地说道:“我方才不是说了,那户人家姓谢。而咱们京城近日便有一个谢姓少年,是一出手就惊艳四方啊。”

“莫非你说的便是今科的会元谢清骏,”下面觉得自己有见识的人,立即喊道。

虽说这科举是读书人的事情,但是这录取的榜单一出来,围观的人那可是人山人海。当时会元的名字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而之所以能这么轰动,全因谢家去年刚出了一个解元,结果今年又出了一个会元。

“小老儿当时所见的,正是这位谢家的长子嫡孙,他十六岁中解元,隔年会试没下场,一直到今年会试蛰伏四年,一举夺得这会元之名。如今更是有人猜测,他会连中三元。”

“我就说嘛,这等人物,岂是寻常人,可不就是文曲星下凡,”听书的人也不甘示弱,喊的声音不比说书的小。

谢清溪一张脸早已经憋成酱紫色的,这会听到什么文曲星下凡,终究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坐在她对面,原本同她一样憋着的谢清湛,这会见她笑了出声,也终究是迟迟地笑了起来。

两人虽都是捂着嘴,不过却还是能去清楚地看见谢清湛脸上微微泛红的脸色。

就算是当日中了会元的喜信,都没能让她的大哥哥变了脸色。这会这些市井之人的话,却让谢清骏脸色甚为精彩。

“不过是市井之言罢了,恒雅无需放在心中,这些百姓无非也觉得恒雅之风姿,实非凡人所有才会说出这般话的,”陆庭舟开口说道。

不过谢清骏眉尾一挑,恒雅?这位王爷还真是不客气,所以他也应该回敬地叫他一声,君玄吗?

谢清溪显然是没注意到两人的机锋,捂着嘴便笑着说道:“我要回去问问娘亲,看看她当日有没有觉得有仙人下凡。”

“谢清溪,”谢清骏眼角跳了跳,终是忍不住地叫了声。

即便皇上如今少问政务,可是殿试这等重要之事,终究还是不敢假借他人之手。所有今科录取的学子都早早在宫门在集合,只等着今日在保和殿之中的殿试。

殿试只有一日的时间,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等到了阅卷日,共有九名阅卷官,依次传阅考卷,在考卷上用红笔画出记号。而最后得红圈最多的前十名者,将会呈递给皇上阅览。

皇帝看卷子的时候,喜欢拉着人一起,除了翰林的学士之后,就连陆庭舟都被拉了过来。他笑着指着陆庭舟说道:“朕记得当初黄大学士当你讲经师傅的时候,曾说过,你若是一心读书,也是有状元之才的。”

陆庭舟微微一笑,如玉般的面容让这敞亮的大殿,越发地生辉。

皇上既然夸了,旁边翰林里曾经和陆庭舟有过师傅之谊,便也立即说道:“王爷少年读书,便是极聪慧,在诸多皇子中实属翘楚。”

“众位爱卿,想必都看过这些卷子,朕也大略翻了一下,发现这红圈最多的是这份。”说着他就拿起一份考卷,此时考生的姓名依旧是被封存起来的。

因本朝官宦子弟参加科举众多,为了防止殿试阅卷都有作弊的。所以这些卷子一直到呈递到皇上跟前时,都还封存着名字。

皇帝看了一眼,便点头称赞道:“朕也看了下,能写出这等文章,心中确实有锦绣。”

说着,他便让旁边的太监总管怀济,将封印考生姓名地地方拆除,怀济小心拆掉后,便有又置与皇上的案桌之前。

皇上看了一眼,微眯了下眼睛,慢慢念叨:“谢清骏。”

“我记得今科的会元也是他吧,”皇上慢悠悠地问道。

坐在皇帝右手边第一个的礼部尚书,也就是今科会试的主考官,立即说道:“回皇上,正是。”

“我记得他乃是谢阁老的嫡长孙吧,”皇帝又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在座之人都面面相觑,不知皇上问这是何意。若是皇上觉得主考官是看在谢阁老的面子上,才给谢清骏红圈最多,那可真真就是太冤枉了。

还是礼部尚书回话了:“回皇上,考试皆以考生的文章定名次,臣等深受皇恩,而会试又关系到天下学子,因此臣等战战兢兢,并不敢有一丝懈怠。

“好了,张爱卿,你不要着急,朕不过是随口提一句罢了。谢阁老乃是国之栋梁,朝之重臣,而他能教养出这等锦绣儿孙,朕自然也是欣喜,”皇帝摆手,示意张尚书坐下。

接着他又环视了在座的众人说道:“朕知你们都是学富五车之人,是以朕才会将会试这等关系着国家民生之事交与众卿。从这诸多试卷看来,三甲已然定下。”

他又依次抽出两份试卷,上面的红圈都是仅此与谢清骏试卷。

因今日乃是确定最后名次之日,因为众多学子已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等候多时。皇上又轻笑了一声,让怀济将这三甲叫进来先见一见。

陆庭舟虽一直未开口,但是却微微蹙了下眉。

三人依次进来之后,纷纷给皇帝下跪行礼,其中也只有谢清骏之动作最是行云流水。

“想来你们心目也知道,朕叫你们进来的意思,本次殿试你们三人便是位列三甲之人,”皇帝扫视了下手的三人,只见三人都穿着儒衫,只是谢清骏无论是气度风华,还是样貌都远胜于旁人两人。

“你是杨鹤?”皇上看着最右边样貌黝黑、身材矮小的人问道。

“回皇上,学生真是,”这杨鹤一见皇上问话,险些就要晕倒,整个人跪下都是哆哆嗦嗦的。

这会试考试为的是替朝廷选拔栋梁之才,如今皇上见他这般形容,便更加不喜了。而偏偏更要命的是,这个杨鹤乃是第三名,若真是定下来的话,他可就是探花郎了。

历朝历代皆有取三甲中最貌美的人为探花郎,想当年谢树元一路以解元、会元录中,眼看着就要被定为状元了,结果先帝也是嫌弃那探花郎太丑,直接将第二名定为状元,而原本的第三则被定位榜眼,谢树元就成了探花。

虽说探花也是人人艳羡的,可到底没有连中三元,成为本朝第一人,他也实在是意难平。

皇帝问了几句话后,越发对谢清骏满意,光顾着夸他一人。待让三人退下后,皇上坐在殿上,突然轻叹了一口气:“这第三名的容貌未免丑陋了些,实在是与探花郎之名不符合啊。”

陆庭舟没有抬头,可是心里却还是往下陷了一下。

他担心的到底还是来了。

☆、第98章 状元及第

第九十八章

宽阔的广场之中,众多学子穿着儒衫袍依次在广场上站好。而先前被太监宣进殿中的三人回来了,高高的白玉阶上,三人依次走下来。只是走在最后的青衫少年,却让谁都无法忽视他的风姿。

他比前面两人都要高,即便走在最后,旁人一眼看见的都只是他。

谢清骏,这届会试的会元。

每科会试举行,天下学子都汇聚与京城。而其中清高气傲之人并不少,毕竟才子这种生物古来便是极高傲的。即便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是会试却还是得分出个高低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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