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萧氏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谢清溪已经躺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套白色交领绣木槿花中衣,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

“娘,”谢清溪两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前屋子里除了接生嬷嬷,就是朱砂她们了。接生嬷嬷她一点都不熟悉,而朱砂她们都没嫁人呢,哪懂得生孩子这等事情,所以她心里头的忐忑真是无处去说。

这会看见萧氏进来,登时眼眸就雾蒙蒙地了,再眨眨眼只怕就要哭出来了。

好在萧氏是经过事的,这会虽说也心疼她,但还是有些严肃地说道:“别哭,要不然待会生孩子可没力气了。”

“可是我好疼,”谢清溪还是忍不住撒娇,说实话她现在的感受是真的特别奇怪,明明是她自己的肚子,可是就像是不受她控制一般,她放佛只有束手无策地等待。

萧氏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娘拉着你的手好不好?”

谢清溪想点头,可是肚子上又传来一阵疼痛,萧氏抓她的时候,她忍不住一握紧,可萧氏脸上却丝毫不变,依旧恬静温婉的笑。她还伸手替谢清溪摸了摸她额角已汗湿的鬓发,柔声说道:“没关系的,有娘陪着你,你有什么话只管跟娘说就是。”

虽说谢清溪之前考虑过无数次生孩子的可能,可是当她真的面临着这一切的时候,才发现她真的很无助,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害怕,让她想要抗拒。

而此时当萧氏这样温柔地说,她会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谢清溪觉得整颗心就像是被温水环绕着,温暖、安心。

此时恪王府之外,陆庭舟正准备上马车,而谢清骏则是站在台阶之下,正等着人将自己的马牵过来。可谁知陆庭舟踩着脚凳上车的时候,却是脚下一滑,整个人险些要摔倒。

“王爷。”

“王爷。”

不仅是站在马车旁的齐心和马车夫,就连身后的侍卫都吓得险些连眼珠子都登出来。谢清骏是个眼疾手快地,往前走了两步,不过陆庭舟自个却是一把拉住了马车壁。

这一刻,几乎将门口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谢清骏忍不住提醒道:“王爷小心。”

陆庭舟回头看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淡雅,只是他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说道:“倒是吓着恒雅了。”

“我知王爷忧心清溪,所以请王爷一定要保重自己,”谢清骏忍不住说道。

陆庭舟朗然一笑,语气中尽是傲然:“恒雅只管放心,清溪还在等着我呢。”

谢清骏点头,后退两步,陆庭舟便进了马车之中。待齐心上来的时候,有些担忧地看着陆庭舟,这才说道:“府中有卫戌看守,王爷只管放心便是。”

陆庭舟微微闭着眼睛,而此时马车缓缓往前走,直到马蹄哒哒声踏在青石板路上,从车窗缝隙之中传到他的耳畔。

待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只见神武门前已然是汇集了不少马车,马车显眼之处绘制着各家的标识,即便没瞧见马车中所坐是谁,也可以认出这是谁家的马车。

因此次乃是太后七十岁的整寿,因为皇帝命三品以上的朝臣及家眷都要入宫领宴。所以这会宫门口有这么多人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恪王府的马车却是不需要等太久,没一会马车便进了宫门,在下马碑前停了下来。

陆庭舟下车之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待回头一看,竟是谢树元。他赶紧往回走了几步,到了谢树元跟前便是恭敬地一垂手,笑道:“岳丈。”

谢树元自然也知道谢清溪今个要生的消息,可是自家媳妇和儿媳妇都去陪闺女了,他倒是不好再告假,所以只得伺候着亲爹一块进宫来了。这会谢舫已经前往开设宴会的地方候着了,他则是在这里等着陆庭舟。

等真瞧见人的时候,他心里这叫一个不舒服,按理说这会陆庭舟应该陪在谢清溪身边。可他是太后的亲儿子,所以这会必须得参加宴会。

“清溪还好吗?”谢树元想了半天,就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在陆庭舟对谢树元,素来就是敬重有加,正要回话的时候,就又听见身后匆匆脚步声,以及随之而来的问候:“恪王爷、树元,竟是在这里遇见你们。”

谢树元往看了一眼,竟是永安侯,他赶紧拱手道:“舅兄也来了。”

“见过舅父,”陆庭舟这一声舅父叫的,可真是让萧川打心里头畅快,原本带着的七分客气,这会也变成了十分亲切。

萧川拱手说道:“见过王爷,王爷实在是客气了。”

陆庭舟含笑并不在说话,谢树元瞧了这个女婿,很是满意,这才开始和萧川说话。于是三人便开始往此番设宴的宫殿去。

而此时女眷则是从西华门到寿康宫去领宴,此时皇室的公主们大多都到了,这辈分高的如德惠大长公主和汝宁大长公主,都是和太后一个辈分的,这会就坐在里太后最近的地方。

而永嘉长公主等几个长公主,乃是皇帝的妹妹,也就是太后的庶女,此时也坐的离太后极近。等这些长公主之后,就是后宫的宫妃了。虽说太后素来厌恶林雪柔,可她乃是贵妃之尊,所以这后宫妃嫔中,她的位置是最靠前的。

至于勋贵夫人们,则是依次坐着,这正殿之中最次的只怕都是国公夫人。皇室的王妃们虽然辈分低,可人家身份尊贵,也得排在前面坐着。所以这数来数去,勉强在这正殿有个席位的,都是国公夫人和正一品的诰命夫人。

这会太后瞧了外头一眼,被汝宁大长公主瞧见了,便笑着说道:“太后可是在寻恪王妃呢?”

虽然皇帝这些宫妃都在,可这些妃子就算最尊贵的林雪柔,也不过是个贵妃而已,说到底就是皇帝的妾室,算不得太后真正的儿媳妇。

所以算来算去,如今太后唯一的儿媳妇就是谢清溪了,结果两位大长公主和几位长公主都已经到了,她却还是没来。不过她到底怀有身孕,月份又大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没一会等阎良进来了,就见他跪在前头,一脸喜色道:“太后娘娘,方才王爷派人来传话说,王妃来赴宴前这肚子发动了,今个就要生了,只怕是没法子来给您老人家祝寿了。”

太后一听,先是愣了一下,一会就是喜笑颜开的,她今日本就是盛装打扮,这会更是容光焕发地,只笑道:“好好好,可有派了太医过去了?”

“王爷已请了太医,而且王爷还说了,因着今个他要进宫给您祝寿,便请了谢府的大夫人也就是王妃娘娘的母亲,去恪王府看顾着娘娘,连着长宁郡主也一块去了。”

太后这会哪还会介意这点小事,只满脸笑意地说道:“无妨,无妨,这就是本该的。女子生产可不是件小事。”

“恪王妃这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可真是会选日子,偏偏就选了今个,这不是和太后您一日的生辰了,”德惠大长公主是头一回开口说话的,不过人家到底是大长公主,即便是奉承太后的话,都说得这般漂亮。

这会太后一听,也是才反应过来,也不将就什么喜怒不形于色了,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旁边的汝宁大公主一听,先是神色一愣,随即才讪讪笑道:“我说恪王妃怎么一直没来呢,原来是要生了。”

这会几个长公主也赶紧同太后说笑,她们是陆庭舟的姐姐,自然也知道太后有多宠爱这个小儿子。自然便是爱屋及乌地宠爱这个小儿媳妇,光是谢清溪回京之后,太后给她的赏赐,那才真真叫如流水一般呢。

“到底是咱们六弟有福气,这会便是有了孩子,居然还选了和母后一日的生辰,”永嘉长公主乃是这辈儿公主里头的老大,所以她先开口说笑了,其他几位公主才顺口接上。

成贤妃只淡淡看着这些人,并没插话,倒是对面的林雪柔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是被这些公主们的好听话给刺激的。她不免又想到十四皇子出生的时候,当时满月宴这些公主可各个跟锯嘴葫芦一般,装得别提有多端庄大方了。

这会一个个倒是转了性子一样,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就跟不要钱似得。

结果没一会,就见从内殿里面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小人儿,穿着大红地袍子,玉雪可爱地很。

原本照看这孩子的宫女慌慌张张地跟在他身后,正要将他抱起来带回去的时候,就见小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可真是够响亮地,真是有石破天惊之势。

林雪柔一下子便听见儿子的哭声,而看管十四皇子的奶娘此时也抱着他,却是怎么都哄不好他。此时连太后都听见这孩子的哭声,原本满带喜色的脸庞也有些阴沉。

成贤妃适时地说了一句:“贵妃娘娘,你还是亲自去哄哄十四皇子吧,毕竟这大喜的日子,可是不好这样哭的。”

林雪柔本就尴尬,经成贤妃这般说之后,几个公主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就连坐在后面的几个王妃都在窃窃私语。

林雪柔脸色有些难看,而十四皇子放佛不知道母妃的难堪一般,哭的越来越大声。最后林雪柔看着太后脸色,这才硬着头皮说道:“还请太后赎罪。”

“好了,你去哄哄他吧,小孩嗓子娇嫩,可别哭坏了,”好在太后就算厌恶她,但到底还是维护十四皇子的,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林雪柔有些感激地福身,便匆匆去哄儿子了。

 

此时前朝中,参加宴会的大臣,都在候着准备领宴呢。此时内侍将众位大臣都领到了太极宫的偏殿中,让他们在屋子里面等着,也免了站在外面的凄冷。

陆庭舟是跟着谢树元进了偏殿的一间屋子,不过这里面站着的是都察院还有翰林院的大人们,都是清贵文臣,突然有个陆庭舟这个亲王在,感觉画风都变得不对了。

好在陆庭舟并不是热络的人,他只安静地坐在角落,并不多话。原本众人还因为他而噤声,待谢树元同人打了招呼,这气氛又慢慢地变得热络起来。

富海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陆庭舟一身亲王礼服,在一群文臣之中,居然瞧着还挺和谐的。不过他一进来,众人又是突然没了声音,富海也不管他们,直接走到陆庭舟身边,有些焦急道:“哎哟,我的王爷,您怎么还在这呢,皇上到处让人找您呢。”

富海见他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只得又低声道:“您还是跟着奴才一起去吧,要不然皇上该着急了。”

陆庭舟点头,起身后便又和身边的谢树元恭敬道:“岳父大人,小婿先过去了。您在这边同各位大人慢聊。”

等陆庭舟走后,坐在谢树元旁边的一位大人立即感慨道:“谢兄这岳丈当的,那才叫风光啊。”

超一品亲王,太后的亲儿子,这么恭敬地说话态度,就算是这帮清高的文臣这会都不得不羡慕一番。

此时皇帝正在内殿之中歇息,旁边坐着的是几个皇子,五皇子正在说话的时候,富海便弓着身子领着陆庭舟进来了。

“来了,”皇帝见陆庭舟进来了,便说道:“朕让人去找你,你倒是跑去偷清闲了。”

“还请皇兄恕罪,”陆庭舟立即拱手道。

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只摇头笑了笑,便对内侍吩咐:“给恪王爷赐座。”

陆庭舟因来的有些迟,位置便稍稍靠后面,正对面就是陆允珩。此时陆允珩也是一身石青色亲王服饰,他原本在同十皇子说话,这会只沉默不语。

皇帝环视了众皇子一眼,颇有些感慨地说道:“今个是你们皇祖母的七十大寿,看着你们各个都长大成人,朕才明白自个终是老了。”

众人一听这话,便立即出声,都是安慰皇帝的。

没一会,良辰便到了,怀济过来请皇帝到前面去开宴,待皇帝起身之后,众皇子纷纷起身跟上,而除了陆庭舟坐在皇帝的左后方之外,离皇帝最近的便是景王了。

这宴会的时辰是早就定下的,这边太极宫在开宴,那边慈宁宫中的宴会也正好开始了,此时整个皇宫之中,皆是一派歌舞升平。

而远在宫外的恪王府中,又是马蹄之声渐行渐近,待马上之人下马之后,在门上拍了几眼,里面并未开门,只有一人在门内喊道:“外面是何人?”

“我是谢清湛,”谢清湛高声回道。

此时里面的人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接着外面门廊下的八角宫灯,仔细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果真是谢清湛。

“六少爷,怎么这会过来了,”门房的人朝着里面瞧了一眼,笑眯眯地问道,却就是不开门。

所以谢清湛这会有些不耐烦,只说道:“你赶紧将门开开,我过来看看清溪和我娘。”

谢清湛本来是在谢府的,可是他却发现家中的护院被派到各处,而且守卫也森严了不少。他跑去问了留守家中的谢清懋,可他这个二哥从来就是个嘴严的,任他怎么问就是不说话。

可奇怪的是,他提出要来恪王府看看娘亲和清溪的时候,二哥反倒没拒绝。这可让谢清湛心觉不好,便急急骑马过来。

等他这会不耐烦了,门房的人才将门打开了,不过也只开了够他一人走的门缝。等他进去,这才发现门口并不是只有这个门房,还有一队侍卫,为首的便是卫戌。

“我派人领六少爷过去吧,”还没等谢清湛问话呢,卫戌便抢先说道。

谢清湛瞧了他一眼也没说别的,只跟着卫戌点到的那个侍卫,往后院去。

等到了谢清溪所在的院子时,那侍卫敲门后,就听里面小丫鬟问道:“外面是谁?”

“是我,谢清湛,”谢清湛没想到恪王府居然戒备也这么森严,不过他此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为了让谢清溪安心生产呢。

等丫鬟进去请示了萧氏之后,萧氏才让人去开门。谢清湛进了院子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不时传来的喊叫声,谢清溪这会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频繁了。

萧熙正好出来,她瞧见谢清湛便奇道:“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让丫鬟带你去前院坐坐。”

谢清湛立即摇头,只盯着亮如白昼的那间屋子,担忧问道:“清溪这都叫了多久了,我怎么听着她声音都嘶哑了?”

“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进鬼门关一般,这般叫还不是因为疼,”萧熙自个也生过孩子,当然知道这样的疼痛,只怕是刮骨疗伤也抵不过。

此时又是一阵叫声,直听的谢清湛头皮都麻了,萧熙见他眼珠子都直了,知道他是没见识过这样的阵仗,便轻声劝道:“你还是先出去吧,免得在这边吓着你。”

“说什么笑话呢,我可是上过战场上的人,”结果他刚说完,里面又是传来一阵叫喊声,直吓得他连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清溪此时满头大汗,真的是活生生被疼出来的。都说生孩子是十级痛,她以前虽知道,却从来没亲身体会过,这会轮到她自己了,她感觉除了痛之外,她脑子里真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旁边的接生嬷嬷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担忧地对萧氏说道:“夫人,这会还没开始呢,我瞧着离生还有一段时间呢。您劝劝王妃,让她收着点力气,可别到时候生的时候,再脱了力。”

虽说萧氏自个也知道这道理,可是听到这嬷嬷说话,她却是横眉怒对。我闺女都疼成这样了,连喊还不让她喊了。

“清溪,你想不想吃点东西,”倒是许绎心这会还有些理智,上前问她。

谢清溪茫然地看着她,压根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反倒是萧氏这会经许绎心这么一提醒,便立即吩咐道:“把先前熬的燕窝粥端过来。”

等燕窝粥端过来的时候,许绎心将谢清溪扶着坐起来,而萧氏则是亲自给她喂。可谢清溪怎么都吃不下,最后还是萧氏怒道:“为了这两个孩子,你便是吃不下也给我吃。”

经萧氏这么一骂,谢清溪混沌的思绪反倒是露出一丝清明,她撑着身子勉强喝了大半碗的燕窝粥。

内务府早在半年前,就召集了一批能工巧匠,制作了很多的烟花,就是为了在今个放。当太后被人扶着到了外面的时候,烟火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爆炸开来。

因这次烟火是在紫禁城最高处燃放的,所以此时别说是皇宫,便是整个京城都能看见这漫天的姹紫嫣红。

之前一直被母亲拘束着的小王子小公主们,这会瞧见这等璀璨至极的烟火,也忍不住地欢呼起来。

而在太极宫中,皇帝也领着大臣在门口看烟火,这样漫天的姹紫嫣红,真是染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眸子。

可在这震天彻地的烟火声中,西华门外原本井然有序的侍卫队伍,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禁卫军指挥使杨玄看着前面在争吵的两个侍卫,不由有些生气,他走近两人指着便怒斥道:“也不看看今个是什么日子,若是真想找死,你只管跟我说一声。”

其中一个侍卫立即低头,便是要请罪,可旁边的那个侍卫却还是不依不饶,一把便将他推地撞在了杨玄身上。那侍卫立即便道:“大人饶命。”

杨玄刚要推开他,可说时迟那时快,撞在他身上的侍卫袖子中突然落下一把匕首,直接便对着杨玄的胸口刺了进去。

而杨玄先是一愣,待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时吗,那伤口竟是连血迹都没喷溅出来,这一刀正插中了他的心脏,他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与其同时,今晚最亮丽的烟火在头顶想起,这炮仗据说有七十响之多,正是切合了太后今年七十寿辰的意思。

可就在此时,只见一片冲天的火光在寿康宫的方向亮起。景王是最先看到的,他指着那边便立即着急喊道:“寿康宫着火了。”

皇帝一抬头,就看见那边火光冲天,似乎是不小的火势。皇帝有些着急,正要吩咐身边的人时,就听见景王立即请示道:“父皇,皇祖母正和各位姑母在寿康宫,儿臣请命前去救人。”

皇帝有些皱眉,却还是说道:“既是寿康宫处起火,朕便亲自去一趟。太后凤体重要,万不能有失。”

一听这话,众多朝臣就炸开了,最先反对的就是站在皇帝身边的几位内阁老臣,谢舫立即便不赞同道:“皇上乃是万尊之躯,如何能涉险。还请皇上三思。”

而此时陆庭舟适时地开口道:“皇上,臣愿意前往寿康宫营救母后,还请皇上恩准。”

谢舫有些为难地看了陆庭舟一眼,他不愿皇上涉险,可也不想自己这个孙女婿有事,所以陆庭舟说完之后,他反倒是不说话了。

倒是三皇子此时又说:“想来是方才的烟火引起的火灾,估计寿康宫那边已得着信了。”

皇帝还是对身边的怀济说道:“怀济,你去禁卫军杨玄,让他派人到去灭火。”

说完,皇帝便领头下了台阶,后面的大臣虽还想劝阻,可皇帝却走出去好远了。

皇帝一时朝着起火的地方而去,可真到了的时候,却才发现起火的并非寿康宫,甚至距离寿康宫还很远。众人瞧着这结果很是面面相觑,可就在此时,只听见沉沉的脚步声传来,这样整齐的脚步声,此时停在众人的耳中不是安心,而是一种恍然。

待皇帝看见来人的时候,便立即怒道:“杨玄呢?他这个禁卫军指挥使是如何当的,这等时候居然擅离职守?”

领着禁卫军前来的并不是指挥使杨玄,而是副指挥使陈政,他乃是兵部尚书陈江的儿子。只见他微微一笑,恭敬回道:“回皇上,杨指挥使并不是擅离职守。”

“那他去哪儿了?”皇上又是怒斥道。

就在此时,陈政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便是冲着皇帝便直刺过来,站在皇帝身后的三皇子便立即怒道:“父皇。”

当他上前拉着皇帝,就在旁人的人以为他要替皇帝挡剑的时候,就见他突然手腕一转,便是掐住了皇上的手,便是一个反手将他抓在了手中。

这一切来的都太突然了,以至于皇帝都落在了三皇子手中,五皇子还傻乎乎地呵斥道:“三哥,你怎可对父皇如此无理。”

可是五皇子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凌空飞射出一支箭,竟是对着他的喉咙就穿透而过,这箭势实在太过凌厉,居然穿透了他的脖子。五皇子口中不停地流血,可是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了,便如山般地往后仰倒而去。

如果说方才三皇子抓住皇帝,众人还没反映过来,如今只一句话间,居然就射杀了五皇子,如今只怕谁都明白,三皇子这是要反了。

皇帝虽说对几个儿子都不上心,可如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在自己面前,就因为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被人射杀在当场,他几乎连眼眶都逼红了,怒吼道:“老五。”

其他几个皇子几乎都蒙了,就连景王的同胞兄弟陆允珩,这会都傻了眼。此时也就他敢开口问道:“三哥,你是疯了吗?”

不过他虽开口质问,但却没有箭从黑暗之中飞过,可见景王对这个亲弟弟还是有心慈手软了。

三皇子听到他的质问,便是仰头大笑,待笑罢之后,他突然靠近皇帝,贴着他的耳边冲着陆允珩笑道:“要是我疯了的话,你应该问问咱们的父皇,他是不是疯了。”

“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景王一声令下,便有侍卫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后面带了上来。

居然是李令省。

陆庭舟看着李令省,眼眸突然深了深。

景王冲着对面的朝臣和王室宗亲扫视了一眼,鄙夷地看着李令省说道:“说吧,你告诉告诉这些人,看看咱们的皇上究竟为什么突然将他的七个儿子都分封到各地。”

李令省早被打成了猪头,这会听了景王的话,便忙不迭地把之前他和皇帝说的话都说了一遍。

朝臣们听到,皇帝居然是为了破什么命中大劫,要把自己的儿子分封到各处,简直是被从里到外被雷了一遍。

一时之间,居然谁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父皇,难不成您还真打算把咱们大齐江山交给十四那个奶娃娃不成?”

此时皇帝没敢问,倒是陆允珩问道:“三哥,你把十四怎么了?”

就在此时,寿康宫也发生了巨变。

☆、第231章 生死之夜

第两百三十一章

就在三皇子将皇帝擒住的时候,寿康宫这边也发生了巨变。太极宫都能看见这边漫天的火光,寿康宫自然也能看见。太后瞧着那冲天的火光,便是大惊失色,急问道:“是何失火了,皇上呢?”

旁白的阎良赶紧过来,瞧着大火的那边,只说道:“好像并不是太极宫的方向。”

“赶紧去看看,可别伤着皇上了”太后忍不住说道。

倒是旁边德惠大长公主赶紧安慰道:“太后也不要太过担心,皇上身边有那样多的侍卫,定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站在身后的汝宁大长公主却很是惊慌,有些失神地说道:“这火势看着不像是意外着火,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胡说,”德惠大长公主顾不得她的颜面,直接便怒斥道。

显然德惠大长公主的呵斥,让汝宁大长公主颜面丢尽,不过她冷哼一声之后,便再不说话了。

这会站在后面的王妃以及一众命妇们,纷纷议论纷纷,不过都是在担心着太极宫那边。毕竟那里可有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其中永嘉长公主是个性子利落地,看见如今的局势便立即上前几步对太后说道:“母后,不如让儿臣前往太极宫。”

“这怎么能行,”太后立即矢口否认,显然是不同意她的想法。

不过永嘉长公主素来果决,并不是那种遇事就慌乱的人,虽说方才德惠大长公主斥责了汝宁大长公主,关于火势是人为的说法。可是永嘉长公主看了看那边冲天的火光,即便是方才烟火不慎所引起的火,可不过一会的功夫,又怎么会引起这般大的火呢。

所以永嘉长公主心中是同意汝宁姑母的说法,只怕这会宫中真是生变了。而从大火至今,都不见皇上派人过来,她一想到这里,心中便咯噔一声。

永嘉公主的丈夫和儿子自然都在太极宫中呢,所以她就算是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去。

“母后,儿臣带着人前去看看,”就在永嘉公主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闷闷地声音,再仔细一听竟是脚步之声。

“你们是何人?”

就听见外面小太监们在呵斥,结果就见一群人带着人进了慈宁宫。因太后等人就在宫殿前,因此这帮人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往后躲。

太后看着闯进慈宁宫中的人,便站在台阶之上,高声斥责道:“来者何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回太后娘娘,微臣乃是禁卫军成洙,奉皇上之命特来保护太后娘娘,”成洙恭敬地说道。

太后看了一眼这个成洙,便又斥责道:“即便是皇上让你保护哀家,这慈宁宫中都是命妇女眷,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闯进来。”

谁知成洙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是笑了出来,此时又是烟花表演还没有结束,又是一道红光直冲着天际而上,在到达最顶峰时,在天空之中炸出一朵金色烟花,照亮整个皇宫。

太后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成洙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霍地一下将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锋利的刀锋在月光之下闪出银色光亮,而台阶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一声尖叫放佛是拉开了序幕一般,不少人都开始往身后的宫殿跑。林雪柔也想抱着十四皇子往后面跑,可是早就盯着她的成贤妃,突然大步往前跨,挡在她面前轻笑着问道:“林妹妹,这是想往哪里去啊?”

“贤妃姐姐,”林雪柔看着面前的成贤妃,虽然她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可是在林雪柔看来,却如同地狱之中索命的恶鬼,她死死地抱着十四皇子。

而此时十四皇子趴在林雪柔的怀中,此时眨着眼睛朝着成贤妃看,直看得成贤妃冒火。皇帝不是宠爱你们吗?我倒要看看,如今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来救你不成?

“拿来,”成贤妃亲自上手去抓十四皇子的手臂,林雪柔自然是万般不从的,结果两人争夺十四皇子的时候,成贤妃突然就松了手,林雪柔一时没收住力,抱着十四皇子往后连退了几步,就摔倒了地上。

旁边的宫妃和命妇们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是谁都不敢上前,生怕殃及池鱼。毕竟外头提着刀的可是成贤妃的亲侄子,此时是个人只怕都明白,是三皇子反了。

林雪柔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死死地抱着十四皇子,不过之前一直没反映的十四皇子,这会才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引得太后往后看,太后皱着眉头看着成贤妃,只吩咐身边的阎良:“去将十四皇子抱过来。”

阎良正要过去的时候,一直没有动作的成洙突然顺着台阶,冲了上来,只见他掠过永嘉长公主,便是抬手挥刀,便刺了阎良一个对穿。

若是方才各人还能克制些,可如今皇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都被他一刀杀了,登时整个宫殿此起彼伏的哭喊求救声音。

而在人群之中的安阳侯夫人则跟傻了一般,看着自家儿子将太后的奴才,干净利落地杀了。这时候在人群中的威海侯夫人,拉着她的袖子,哭喊道:“亲家母,你可要救救我啊。”

威海侯夫人的嫡长女嫁给了安阳侯夫人的嫡长子,也就是成洙的大哥,这两人可是嫡嫡亲的亲家。所以威海侯夫人一看见成洙杀人了,便赶紧过来求着安阳侯夫人。

可这会安阳侯夫人也满脑子发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家儿子怎么就这样了?

可此时成洙已将十四皇子提在了手中,太后虽不喜欢林雪柔,可十四皇子到底是她的亲孙子,这会她也忍不住喊道:“放下老十四。”

德惠大长公主扶着太后,两人都是七十来岁的人了,这会见着这样打打杀杀的场景,没吓昏过去已是难得。所以太后此时出声喝止成洙,已是极难得了。

不过成洙也没指望把十四皇子如何,他只笑着对周围的命妇们说道:“还请各位夫人不要惊慌,这个阎良与人勾结,意图谋害十四皇子,想来大家方才都是看见的。我只是迫于无奈,才将他杀了的。”

“还请太后娘娘和两位大长公主都先到殿内休息会,待前面骚乱平定之后,微臣自会向太后和两位长公主请罪,”成洙颇为冷静地说道。

太后指着成洙手中的十四皇子便说:“你先把十四皇子送到哀家身边,老三这是想弑父杀弟继位,就不怕这天下悠悠之口。”

结果她说完,成洙不屑地笑了,还天下悠悠之口,景王既然举起了反旗,那就是早就打定了谋朝篡位的打算。

此时五皇子早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皇帝喘着粗气看着对面的三皇子,半晌才狠狠道:“孽障,你这是打算弑父篡位不成?”

“若不是父皇你如此逼迫我,我又怎么会这么做?”三皇子凶狠地看着皇帝,再没了从前的恭敬和谦和,不过他又是一笑:“不过说到底,儿臣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跟父皇你学的。”

皇帝面色一白,立即怒道:“你这孽子,就算朕死了,你也休想登上大位。这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呢,你以为你就算一时得逞了,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皇帝说的话,显然是戳中了景王心底最虚心的地方。他选择在太后的千秋宴上发难,虽然将满朝文武都包圆了,可是他也不可能将这些人都杀了。他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登上皇位,所以这会他直接便道:“父皇,你还是别和儿臣对着干了,趁早将这退位的诏书写了。到时候儿臣依旧还好生地侍奉着您。”

皇帝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岂会被他这么几句话就给说服。既然此时三皇子已经选择谋反,那皇帝与他便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更何况三皇子的人,一开始就将五皇子射杀了,虽说有震慑的作用,可是看在众人心中未必就没觉得他太过冷酷绝情。

“父皇,你也别指望如今能会有人在救你,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掌握之下,您若是不想让皇祖母她老人家受罪,便趁早将退位诏书写了,趁早让贤,”三皇子看着对面的皇帝冷笑着说道。

此时皇帝脸色大变,立即怒道:“你把太后怎么了?”

“我不过是派人去保护太后了,父皇无需太过担心,只要父皇您传位给儿子,到时候我自然会派人带你去和太后团聚,”景王如今连儿臣都不自称,不过皇帝这会也顾不得这点称呼上的问题。

而站在皇帝身后的大臣们,各个心中跟翻了巨浪一般,既然三皇子控制了太后,只怕慈宁宫中的女眷,他也都控制住了。他们不少人的妻女可都在呢,有些人甚至连老娘都在呢,这不是一家子被人一窝端了。

皇帝梗住脖子就是不愿低头,可是此时景王显然已经不想在等下去了。如今越拖下去就越会有危险,他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如今他也只是控制了整个皇宫而已,要是被宫外的人发现皇宫不对劲,只要京郊大营反扑回来,他手里的这几千兵马定然是不管用的。

所以现在他首要就是要让皇帝退位,还要颁发让位诏书。

“陈政,”景王见皇帝迟迟不愿低头,便叫了一声,而陈政便是提剑上前,身后的侍卫跟着上去,而皇帝身边也有不少人护着。

可是如今景王那边到底站着大势,就算皇帝这边的侍卫拼死护卫,可是地上很快就躺着不少尸体。

而此时侍卫护着皇帝一直往后退,有些大臣一时没被护住,居然就被叛军一刀杀了。这会能来参加太后千秋宴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臣,所以这会躺在地上的人,可都是大齐的栋梁。

就在众人以为陈政要大开杀戒的时候,突然他带着人朝着几位皇子冲了过去。此时陆庭舟就站在这边,不过在混乱之间,他不慌不忙地退到了皇上的身边。而此时陈政则带人将几个皇子拦住了。

皇帝退到后面的时候,才发现侍卫光顾着保护自己,儿子却都被人抓了。一想到方才五皇子被杀的一幕,就算是皇帝都忍不住开始担忧,不敢想象景王会怎么对待这些皇子。

此时除了九皇子之外的几个皇子,都被陈政带着侍卫围住了,而九皇子则是孤零零地站在一处。

“父皇,若是您坚持不写退位诏书,那我只能不得不采取些手段了,”景王打量了一圈被围住的几个皇子,又看了看皇帝,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皇帝嘴唇颤抖,不过表情却还是勉强维持了帝王的尊严。

而被困住的皇子中,和九皇子陆允珩关系最好的十皇子,忍不住冲着景王喊道:“三哥,我一直对你敬重有加,你难道要杀了弟弟不成?”

“就是,老三,你到底是皇上的儿子,即便父子之间有隔阂,只要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此时陆庭舟也冲着景王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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