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跪倒在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哽咽着、结结巴巴地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当时姑娘让奴婢和青姑姑一起,带着殿下站在树荫下,她自己跟何爷站到一旁说的话……
只看到她哭了,问她也不肯说的……”
重华闭上眼睛。
嫉妒像毒草一样的疯长起来,明知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仍然控制不住情绪。
他铁青了脸,牙齿咬得咯吱响。
小棠被吓坏了,差一点就把这些话是钟唯唯教她说的,这个事实说出来。
她又后悔,又害怕,还很纠结要不要说出真话,这表情落在重华眼里就是另一种感受。
具体感受是,小棠一直护着钟唯唯的,后悔不该把事情告诉他,而是应该隐瞒。
这里真是多一刻都留不住了。
他怕自己再留下去,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他愤怒地拂袖而去,又悲伤又悲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难受。
李安仁害怕地追上去,小棠挣扎着爬起,站在黑暗里喘了几口气,按照钟唯唯的吩咐,悄悄出了清心殿。
小隔间里,钟唯唯擦去眼泪,轻轻喊一声:“梁兄。”
梁兄在黑暗里“嗯”了一声,语气听上去不咸不淡的,显然也是很不赞同她刚才的做法,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开口。
身为暗卫,第一职责是保护主人的安全;
第二职责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第三职责是,不该管的事不要管,尤其是主人的私事。
这是梁兄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钟唯唯道:“我有事要拜托你。”
梁兄淡淡地道:“请说。”
“你敬爱陛下么?”
“当然。”
“若是我和陛下同时遇到危险,只能救一人,你会救谁?”
梁兄不出声。
钟唯唯松了一口气,不出声,意味着梁兄会选择重华,而不是她。
但她还不够确定,继续逼问:“请你告诉我,不要说假话。”
梁兄淡淡地道:“陛下不是你一个人的。他若是死了,郦国必然大乱,生灵涂炭。”
言下之意就是,钟唯唯死了也就只是那么几个人难过,重华死不得。
钟唯唯佯作生气:“陛下给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你看着我死了,难道就不怕陛下怪责吗?”
梁兄冷冰冰地回答她:“请钟彤史恕罪,在下不是陛下的私卫,而是郦国君主的十三卫。忠的是郦国,虽死,而无憾。”
钟唯唯笑起来:“那太好了。等会儿,陛下必然会召你前去昭仁宫问话,请你告诉他,我大概是既爱着他,又舍不得何蓑衣。”
梁兄一直都很冷淡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为什么?”
他有些迟疑地问:“你可是哪里不舒服,糊涂了?”
不如直接说她脑子有病吧。
钟唯唯轻声道:“我快要死了,就算得到最好的医治活下来,也永远不会有孩子,即使有孩子,也会是个悲剧。
我不想在这宫里苟延残喘,也不想被他看到我最丑最不堪的样子,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看到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我想出去走走,找到黑茶的制作方法,撞撞运气,也许能找到其他办法。”
☆、336.第336章 爆发(5)
梁兄若有所思:“这些天来,你一直做的那些事就是为了这个?”
钟唯唯这些天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她做得很谨慎,让大家都以为,她是为了应对钟欣然等人,想要登上封妃甚至登上后位做准备。
但这会儿听她一说这个,他联系起所有的事来,心里就有了数。
钟唯唯不否认:“你能帮我吗?你是最关键的人。”
重华不傻,她这些天虽然一直竭力隐瞒,给他以错觉,但只要他稍许冷静下来,仔细排查,就会找到很多破绽。
所以梁兄很关键。
但这件事,对于梁兄来说是冒险的。
因为重华很可能会迁怒,这对梁兄来说,意味着今后的前途也许就此折断。
梁兄犹豫片刻,淡淡地道:“我知道了。”
钟唯唯不放心:“你得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我要你发誓,发最毒的誓。”
梁兄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黄天在上,我,楚墨,发誓效忠陛下。
不泄露不该泄露的事情,不让钟彤史成为陛下的拖累,若是有违此誓,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钟唯唯这才知道,梁兄的真名原来叫“楚墨”。
她起身给他行礼:“劳您照顾这许久,也没道过谢,谢谢你啊。”
梁兄淡淡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什么好谢的。
若你有意蒙蔽陛下,或是对不起陛下,这个誓言立即作废。
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死,或是我亡。”
后面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蕴藏了无限杀机。
钟唯唯静默地再次给他行了一次礼,这次行的是大礼。
梁兄再不出声。
外面传来几声鸟叫,在这样寂静暗沉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唯唯知道那是重华派人来找梁兄去问话,便道:“请您以郦国为重。”
梁兄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再无声息。
钟唯唯走进偏殿,又又还在熟睡,青影和钱姑姑都守在里面,两个人都是愁眉苦脸,显然是知道她和重华吵架了。
钱姑姑叫钟唯唯:“小钟,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钟唯唯不肯去:“姑姑有话就在这里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青影虽然可信,但有些话怎么也不方便当着青影说。
钱姑姑不高兴:“小钟……”
钟唯唯掩住口:“我累了。姑姑若无急事,或可明天再说?”
“你就是一头犟驴!”钱姑姑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钟唯唯走到床边坐下,看向青影:“姑姑能否帮我做一件事?”
青影和她交往的时间不太长,远远没有钱姑姑那样亲近,有些拘束地道:“彤史想让我做什么?”
钟唯唯拿帕子把又又额头上的汗水擦掉,低声道:“照顾他,用生命来保护他。
如果有一天,他问起我,你告诉他,我和陛下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陛下是皇帝。”
因为重华是皇帝,所以不是她一个人的。
因为她爱他,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青影觉得这话透着不祥的气息,急忙说道:“您别急啊,谁家夫妻不吵架?牙齿也有咬着舌头的时候。陛下现在生气,明天就不气了。”
钟唯唯摇头,不继续这个话题:“总之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青影道:“那是自然,陛下把殿下交给我时,就已经让我发过毒誓,我这辈子都会守着殿下的,您放心好了。”
钟唯唯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青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关门时回头去看,只见钟唯唯独自坐在又又床边,低着头,弓着背,看上去格外瘦弱,道是弱不胜衣也不为过。
钱姑姑扯了她一把,指指里面的钟唯唯,问她有没有什么发现。
青影摇头,关紧门,跟着钱姑姑一起走到外面僻静处说话:“我也猜不着是为什么,但看那个样子是吵得很厉害了。”
钱姑姑直叹气,钟唯唯和重华都是倔强的人,一旦犯了犟,比牛还要犟,除非是有人先低头,不然那是宁肯折腾死自己也不会开口的。
殿门关上,再也听不见钱姑姑等人的声音了,钟唯唯一头栽倒在床上,无声大口喘气,半点动弹不得。
如果有人看到她此时的模样,一定会看出来她的不对。
但是所有人都已经被她赶走,唯有又又,小小的又又,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甜。
西翠宫中,吕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棠,低声道:“你家钟彤史,真的是这样和你说的?”
小棠低着头,不敢看吕纯的眼睛:“是真的,我家彤史说,之前她答应过你的事,现在就要兑现了,只要您做到她要求的两件事。”
吕纯狡猾地道:“把钟家母女赶出宫去,这事儿并不难。难的是让钟欣然和韦桑发生矛盾,这可不好办啊。
毕竟这母女俩就是太后娘娘弄进宫来的,韦桑要听太后的话,是不会轻易和她们发生摩擦的。”
小棠鼓足勇气,勇敢地直视吕纯的眼睛:“那我们彤史可管不着。您让萱嫔和钟家母女发生矛盾,让她们在宫里待不下去,对您也有好处不是?”
吕纯勾起唇角,打量小棠看了半晌,淡淡地道:“那行。回去等消息。”
小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出去。
她沿着宫墙,藏进阴影里慢慢地走,一直走到清心殿外,门已经关了,她也不敢叫门,找个角落藏起来。
一双脚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她惊恐地捂住嘴,抬眼往上看。
看到瘦削挺拔的梁兄,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站在她面前,垂着眼,淡淡地看着她,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
小棠以为是钟唯唯让梁兄来接她的,不假思索将手放到梁兄掌中。
耳旁一阵风响,身体已经拔地而起,等到双脚落地,她已经站在了清心殿偏殿附近的阴影里。
“谢谢。”小棠咬着嘴唇,颇有些害羞。话说,她还是第一次和正常成年男人离这么近呢。
梁兄朝她淡淡点头,转眼之间就消失在阴影里。
☆、337.第337章 离别(1)
小棠先跑去小隔间里找钟唯唯,没找到,就又准备去寝殿,钱姑姑把她叫住:“你去哪里来?”
小棠根本不敢说实话,揉着眼睛道:“刚才不小心在小库房里睡着了。”
若是换了其他宫女,一定被钱姑姑痛骂了。
但小棠是钟唯唯身边最得力最亲近的人,又是从苍山出来的,和重华相识多年,很有脸面。
钱姑姑也不好说她,只好道:“你过来我问你。”
小棠老老实实跟着钱姑姑过去,不管钱姑姑问什么,都只管摇头:“不知道。”
钱姑姑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不高兴地道:“总之你记着,现在局势这么复杂,对付外人还来不及呢。
你家姑娘要和陛下闹,称的是别人的意。你去好好劝劝她,让她别钻牛角尖。”
“哦……”小棠憨憨地应下。
钱姑姑一看也是不可能问出什么来了,便挥手让她离开:
“好好照顾小钟。她在偏殿里,今儿一天没吃东西,你去看看她。”
小棠如蒙大赦,赶紧跑走,进了偏殿,直接过去找钟唯唯。
连叫几声钟唯唯都没有反应,她吓坏了,伸手一摸,全身滚烫,气若游丝,吓得转身就要往外跑。
梁兄道:“别出声。”
梁兄伸手在钟唯唯的鼻端试探了一下,又替她号了脉,说道:“她只是昏迷过去了,你去让人弄点鸡丝粥,煮得要烂,备用吧。”
小棠急得很:“还是请太医吧……”
梁兄不容置疑地道:“不行,她是怎么交待你的?”
钟唯唯交待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惊慌,不要请太医,不要让别人看到,安静、小心、谨慎。
虽然交待过,可是……小棠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梁兄一把捂住她的嘴,沉声道:“不要让她功亏一篑,不然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话成功地吓唬住了小棠,她捂着嘴,无声地流着泪跪坐到地上。
梁兄在一旁坐下来,淡淡地道:“之前在寝殿里,陛下问你的话,我都听见了。
刚才陛下传召我去昭仁宫,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小棠紧张地抓住梁兄的手,低声道:“陛下怎么说?怎么办?怎么办?”
梁兄平静地道:“陛下很生气。”
重华何止是生气,简直出离愤怒,此刻京城之中已经有人在搜寻何蓑衣的下落了。
以重华的怒火,找到何蓑衣,活撕了都有可能。
小棠想到重华那个脾气,头痛地扶着额头:“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梁兄道:“顺其自然吧。”
钱姑姑轻轻敲了一下门,小棠紧张地出去,小心掩上门:“姑姑,什么事啊?”
钱姑姑低声道:“陛下让人过来问,钟彤史在做什么。”又压低声音问小棠:“她有没有说想吃什么?”
虽说她不赞同钟唯唯和重华闹腾,但始终是关心钟唯唯的。
小棠道:“她睡着了呢,之前说过,胃口不大好,不如熬点鸡丝粥吧,殿下也可以一起吃,那个养人。”
钱姑姑叹口气:“真是一对冤家。”
陛下在那儿生闷气,吃不下睡不着,若是听说钟唯唯睡得香甜,还要吃鸡丝粥,那不得气疯了才怪。
出去回话,李安仁翘首以待:“怎么样?有没有后悔,说要向陛下赔礼,或是打算过去看看陛下?”
钱姑姑低咳一声:“睡着了,似乎是有点不舒服。”
李安仁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钟唯唯不就是仗着陛下喜欢她吗?真是无法无天!
钱姑姑千叮万嘱:“知道回去后该怎么回话吗?”可不能说实话,不然这二人的矛盾要更大了。
李安仁经过这些日子,也算历练出来了。
何况赵宏图被贬之后,严储上位成为新任大总管,他和严储不大对盘,二人一天互相盯着对方,都想抓对方的小辫子。
钟唯唯就是他的依靠,重华和钟唯唯好,对他是有好处的。
他叹口气:“知道。”
钱姑姑道:“明天,皇长子起床之后,知道他们俩闹腾,自会去周全。你也别太担心了,伺候好陛下。”
李安仁叹息着,挑着灯笼去了。
小棠躲在柱子后,眼看着李安仁终于走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跑回偏殿,好好守着钟唯唯。
钟唯唯无知无觉,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她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父母死去的那一年。
正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父亲的血在雪地里凝结成块,鲜红刺目。
她躲在拉炭的炭车里,害怕难过得瑟瑟发抖,怀里是熟睡的钟袤。
送他们姐弟俩出城的世伯直叹气,和她说:“看了最后一眼就安心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这京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深以为然。可是觉得为人子女,没能安埋父母,非常不孝。
世伯说:“人有大义有小义。你的阿爹阿娘千方百计把你们姐弟送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替他们收尸只是小义,把弟弟养大,让秋氏的血脉和茶道绝技传承下去,那才是真正的大义。放心吧,有人会安埋他们的。”
世伯把她和弟弟一直送到百里之外,把他们交给一对无子女的老夫妇寄养,给了一些钱,说是过一段日子就来接他们。
老夫妇种茶,但是生活艰难,茶树老化,摘不到好茶叶,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在了郦国失去茶叶专卖权上。
每天都在骂阿爹活该被处死,并且很遗憾怎么只是斩首,为什么不片了,来个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刚开始老夫妇对他们姐弟俩还算客气,钱用光了之后就每天追问世伯什么时候来接他们。
使人带信去问,说是世伯已经死了,犯了大事,被下了监狱,死在狱中。
于是老夫妇对他们的态度一落千丈,非打即骂。
她想逆来顺受,努力干活,只求让弟弟能吃饱,姐弟俩有个栖身之所,许诺将来长大,替老夫妇养老。
然而她想得太好,一次老头子喝醉了酒,恰逢弟弟不小心摔坏了碗,老头子一拳打过去,弟弟当时就昏死过去。
☆、338.第338章 离别(2)
钟唯唯哽咽着醒了过来。
那时,她扑上去救弟弟,被老婆子揪着脸拖到一旁,打了又打。
逼迫她冒着大雨在门外跪了整整一天,这才同意去请大夫替弟弟看病。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如果弟弟出了事,她一定杀了这两个人,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
幸亏钟袤醒了过来,只是惊吓过度,病了很多天。
村里的人来看热闹,听老婆子抱怨来了两个吃白食的,又一起咒骂阿爹是个卖国贼,害得大家没饭吃。
有人撺掇老婆子把她卖了,只留下弟弟做养子,养老送终。
老婆子动了心,让人牙子来家里相看。
她忍无可忍,在当天晚上老头儿又一次喝醉酒暴打弟弟时,用锤子砸了他的头,带着弟弟逃走。
为了不让老婆子有空来追他们,她放火烧了他家的柴垛,从此流浪天涯。
她一直都记得,老头子头上流出的鲜血,既腥且臭,糊在手上总也洗不干净。
她就像是惊弓之鸟,既敬仰着阿爹,心疼可怜他的委屈,又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听人骂得多了,也会忍不住羞愧自卑,觉得是不是阿爹真的卖了国。
直到被义父找到,她才又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
直到遇到重华,她才知道原来除了阿爹和阿娘之外,也会有人视她为珍宝。
钟唯唯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死了,所以才会总是梦见这些悲惨的往事。
那是,阿爹和阿娘想她了吧?
此时,天还未亮,又又还没醒,小棠趴在床边睡着了。
钟唯唯擦去眼泪,咳嗽了一声。
小棠被惊醒,抱着她的胳膊瘪着嘴要哭:“吓死我了,您可醒了。”
钟唯唯摸摸小棠的头,道:“我好着呢,只是累了,睡得比较沉。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棠道:“贤妃答应了,说让您等消息。东西也收拾好了。”
钟唯唯看向黑暗处,低声道:“梁兄。”
梁兄淡淡地道:“也按你的要求做了,陛下很难过,很生气,估计这些天都不会理你了。”
不理她才好啊。钟唯唯看向小棠:“我饿了。”
小棠连忙跑出去给她拿吃的,钟唯唯正吃着,又又也醒了。
又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吃得又香又甜,吃完以后就要拉着钟唯唯一起出去散步遛弯。
钟唯唯没力气,含笑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又又和青姑姑一起去。”
又又歪缠:“不,我就要唯姨带着我一起去。”
钟唯唯笑而不语。
青影上来哄又又,哄了半天,又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青影去了,不忘交代钟唯唯:“唯姨你乖乖的,我给你摘花。”
钟唯唯靠在门边,含笑朝又又挥手。
忽见夏花姑姑走过来,远远朝她蹲了个礼,然后半跪在地上,低声和又又说话。
又又紧张得脸色发白,害怕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泪花。
钟唯唯警觉地让小棠去问:“怎么回事?”
夏花姑姑走过来,道:“请彤史放心,是陛下让我过来问皇长子几句话,关于昨天那件事的。”
又又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叫钟欣然做娘,这中间必有缘由。
钟唯唯交待又又:“知道什么,就告诉你父皇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怪你,你阿爹也不会怪你,又又只要说实话就好。”
又又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要跟着夏花姑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