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牧禾心下一沉,冷声道,“公子说了,他的婚事儿自己做主,若有人敢做主,包括侯爷和继夫人,谁为公子做主定下了人,公子就杀了那女子。侯爷和继夫人最好不要乱做主,讨不得好处。”

柳芙香面色一白,见牧禾寒着脸面无表情,那些府卫也寒着脸面无表情,苏子斩身边的人与他的人一样,都被染上了浓烈的寒气。尽管这牧禾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但凛然便有着他身边侍候人的杀人之势,她看着这处院落,五年了,她从没有踏进去过,忽然觉得,以后一辈子,也再踏不进去了。

她怒气慢慢地散去,心里弥漫上透骨的疼痛,半晌,她咬牙道,“如今是我来,你们敢这样对我,那若是侯爷找来呢?他难道要射杀亲父不成?”

牧禾寒着脸说,“公子说不见就不见,卑职们虽然不敢射杀侯爷,但是只要公子不见,卑职们也不会让侯爷踏进一步。”

“你们好得很。”柳芙香吐出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武威侯见柳芙香无功而返,面色沉暗片刻,摆摆手,“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去打扰他了。”

柳芙香试探地问,“那赵宰辅那边的回话……侯爷打算怎么回?”

武威侯道,“实话实说,若是赵宰辅真看重了子斩,那么,这婚事儿便让他自己出马好了。”

柳芙香心下一紧,“侯爷,您这是不管了?自古以来,哪有越过父亲自选婚事儿的道理?岂不是让赵宰辅笑话?”

武威侯看了她一眼,“五年前我是他父亲,五年后,这父亲也不过是担了个名字而已。满京城谁不知道?若是笑话,早已经笑话够了。”

柳芙香面色一变,顿时不再说话了。

又过了三日,陆之凌实在待得腻烦了,忍不住,又跑到了武威侯府的公子宅院,翻墙而入。

这回,没见到青魂,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便大踏步去了苏子斩的房间。

来到门口,觉得房中静悄悄的,似是没人,他纳闷,“不在?这个时辰,不是该用晚膳吗?我就是来蹭饭的啊。”

牧禾从西间屋出来,对陆之凌见礼,“陆世子。”

陆之凌看到他,一笑,“苏子斩呢?在书房?”

牧禾眨眨眼睛,摇头,“不在。”

“嗯?”陆之凌看着他,问,“他难道不在府里?那去了哪里?”

牧禾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陆之凌忽然福至心灵,脱口睁大眼睛问,“他难道出京去了西南番邦?”

牧禾耸耸肩,表示您猜准了。

陆之凌顿时怒火腾地上头,咬牙切齿,“他竟敢骗我?那日我来问他,他说不去的。”话落,盯着牧禾,一副要气得跳脚的模样,“他什么时候走的?”

牧禾觉得陆世子与他家公子算得上是无话不说,既然他猜准,他也就不再瞒了,诚实地说,“四日前。”

陆之凌顿时跺了一下脚,大怒,“好个苏子斩,四日前就离开了,竟然不派人知会我一声?竟然不拉上我一起?这个混账!”

他气得把他老子成日里挂在嘴边骂他的话都气得骂了出来。

牧禾看着陆之凌,想着陆世子真是气坏了,可是公子当日走时,十分匆忙,除了十三星魂,谁也没带,除了他那个人,什么衣物出行所用都没带。

那日他走得急,走得快,连对他都没说几句话,只告诉他,守好这院落,任何人都不准踏进来,任何事情都给他推了,若有人硬闯,能杀的人就杀了,不能杀的人就伤了,也别脏了他的地方。

压根就没提陆世子,估计给忘了。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不停跳脚额头冒青筋气疯的陆之凌,想着公子的确有点儿不够意思。不过他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做出这事儿,也没什么奇怪的。

陆之凌气怒半晌,咬牙道,“等我追上他,就杀了他。”

牧禾暗想那也要您杀得了才行啊,您功夫虽然不差,但公子的功夫更不差,何况还有十三星魂跟着公子呢。

陆之凌伸手给了牧禾一个爆栗,然后扭头就走。

牧禾“咝”地痛呼一声,捂住头,这时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拦住陆之凌,眼睛晶晶亮,“你去西南番邦是不是?正好我也想去,作伴呗。”

陆之凌看了一眼梅舒毓,恨恨地道,“不怕去了没命,你就跟着。”

梅舒毓笑逐颜开,“不怕,我在这府里闷了七八日了也不敢出去,昨天才知道表哥不在府里。正琢磨着怎么出去玩又能躲避过我祖父,如今你来了,简直是救命的好事儿啊。”

陆之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翻墙出了苏子斩的院落。

梅舒毓不敢落后,生怕被甩了,使出这些年混学的功夫,紧紧地跟着陆之凌。

第一百一十二章(二更)

陆之凌离京时还算没气糊涂,给他爹传回去一句话,带走了他的近身隐卫。

梅舒毓没敢给梅老爷子传话,只暗中调了几名自己的暗卫,没敢太大动作,算是跟着陆之凌悄无声息地出的京。

敬国公得到消息,吹胡子瞪眼半晌,才道,“这个逆子,我就知道他闲不住总要去的。”

敬国公夫人担忧,“西南番邦那么危险的地方,凌儿就这么去了,也没多带些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敬国公安慰她,“操心什么?太子殿下早走了七日了,他如今是晚去的那个,不见得会有危险。”话落,板起脸说,“就算有危险,他要去也该让他去,这是个磨练的机会,若非我一直觉得他混闹不成器,西南番邦动乱之事不是闹着玩的,那日便想举荐他,但是怕他办砸了,没开口。太子殿下对他是肯定的,有安书离和太子殿下在前蹚路,他这后去的也就是凑个热闹的事儿。”

敬国公夫人还是不放心,“话虽然这么说,可咱们只他这一个儿子,他这一走,我这心啊,怕是日夜难安了。就想着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才好?听说安书离生死不明后,安阳王妃昏厥后醒来便病了。她那么刚强爽快看得开的一个人,都受不住这个打击,更何况我呢?”

敬国公无奈地瞅着她,“你放宽心,他皮实得很,我虽然一直觉得他混账,但这小子的本事可是承认的,保命的本事更有。”话落,又戮他夫人致命之处,“操心太多,容易老得快。”

敬国公夫人顿时放松了紧绷的面色,摸摸脸,“好吧,既然你如此说,我就放下些心,反正儿子不是我一个的,还是你的,你们陆家的。”

敬国公无语地没了话。

花颜不育的流言淹没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宫里皇帝和太后的耳朵里。

皇帝听罢后,脸色顿时沉了,对身边的王公公问,“确有此事?”

王公公连忙点头,“回皇上,确有此事,京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是武威侯府的孙大夫亲口说的,也得到了太子妃的承认,说三年前神医谷的人就给太子妃诊过脉了,真的是不育之症。”

皇帝脸色难看,“太子可知道?”

王公公瞅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说,“据说是知晓的。”

皇帝面色又是一沉,吩咐,“去请武威侯入宫来见朕。”

王公公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武威侯进了宫,早已经料到皇帝宣他觐见何意,他暗想,就算是柳芙香身边的两名丫头嘴巴不严实,但这流言也不会一日就传遍大街小巷,可见这是有人背后掌控。

他盘查过那两个丫头,却是没盘查出背后是什么人指使,似乎就是她们自己单独的嘴巴不严实,可是他可不这样认为。背后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怎么查,都没有蛛丝马迹,那两个丫头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闯了祸,也给吓坏了,找不出破绽。

他猜测,谁会是那掌控流言之人?

当日,柳家的柳大和柳三在,花颜与柳芙香交恶,难保柳家听闻此事不想让她做这个太子妃。可是,会是柳家吗?若是柳家,能没有痕迹?

难道是临安花颜自己?

她那日目的是想他出手,不惜言语软硬兼施,之后她便被云迟拉出京了,若是离京后还能掌控京城的流言,那么她这个小女子,当真是极厉害的,不似表面这般孤零零地一个人进京入住东宫,背后定有人。

除去这两人,还有谁知道?梅家?或者五皇子、十一皇子?

武威侯摇摇头,不太可能。

皇帝见到武威侯,对他开口询问,“侯爷,你府内流出的关于太子妃不育的传言可是真的?”

武威侯压住心中猜疑,沉暗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是臣府中的孙大夫诊的脉。皇上知道,他诊过的脉,连太医院也不必再诊的。”

皇帝当然知道,这孙大夫还是当年皇后在世时,武威侯为小小的苏子斩重金请进府的,连他的家眷都在武威侯府。若不是真有本事,武威侯府不可能供养着他一家。

他脸色奇差地说,“诊脉之时,你可在?”

武威侯摇摇头,“当时不在,但臣当日回府时,太子妃依旧在我府中,孙大夫当面告知臣此事时,太子妃也在。依臣看,没有错。太子妃的确有不育之症,是从胎里带的。”

皇帝闻言有些火大地说,“太子竟不曾与朕说过此事。”

武威侯不接话。

皇帝气怒片刻,道,“朕想起来了,花颜还有一个哥哥,从出生起就就体弱有疾,见不得光,常年缠绵病榻。朕也曾问过她,说是天下医者见了她哥哥皆哀,说是无治,只能每日用好药喂着身子。难道他们兄妹都有怪病?”

武威侯似也听过,道,“花家嫡系一脉的那位公子,的确是有怪病。”

皇帝怒道,“那日她竟不曾与朕说。”

武威侯道,“岳父似也是知晓此事,不妨叫他来问问?”

皇帝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吩咐王公公去请梅老爷子。

梅老爷子也很快就进了宫,心中也清楚皇帝进宫的意思,拜见皇帝后,在皇帝的询问下,他斟酌地将那日花颜在花家之事说了,省略了梅舒毓在中间的作用,他这个孙儿虽然不成器,但总归是自家的孙儿,自家罚也就罢了,但是在皇上面前,该保还是要保的。只是重点说了太子殿下生生地压下了此事的态度。

皇帝听梅老爷子说花颜给出的理由是一直不在意这一点,三年来因为贪玩给忘了个干净才没与人提,而如今说出来,云迟知道了,却还死把着婚事儿不放,着实让他气恼的同时,想起云迟对娶花颜坚定的心思,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梅老爷子叹了口气,劝谏道,“皇上,太子殿下毕竟身系江山社稷,将来子嗣之事更不能大意,尤其是太子妃的子嗣,更是关系嫡出,不能由着他这般任性。”

武威侯听到任性二字,也觉得这两个字放在谁身上都不新鲜,但放在云迟身上,还真是新鲜得可以。毕竟这位太子殿下从小到大,虽然只要他做的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但都圈点得十分圆滑,谁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如今却为了娶花颜,闹腾至今,担了个任性二字。

不过他也觉得,对于太子非花颜莫属这件事情上来说,太子还真是铁了心了。而那位临安花颜,也是个不好相与的,那日她与他谈那一番话,就言语之间的锋芒逼迫软硬兼施大道理和小威胁加叠在一起来说,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毕竟,若是拒绝她袖手不理,似乎就不是忠臣良将。

皇帝听闻梅老爷子所言,看向武威侯,“你怎么说?”

武威侯寻思片刻,开口道,“按理说,这太子妃的确是不合格,亘古以来,便没有这样的太子妃选入皇室,的确如岳父所言,于江山社稷传承不利。”

皇帝抿唇,“这么说,朕该下旨,毁了这婚约了?”

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闻言,一时间都想到了云迟一直以来的坚持上,没说话。

“朕若是下旨,你们怎么说?”皇帝问。

梅老爷子点头,“自然是该下旨,除了不育之症,没有半丝贤良淑德的闺仪,做太子妃是大大的不合格。”

武威侯却另有想法,道,“如今太子殿下带着临安花颜前往西南番邦了,若是此时皇上下旨,殿下自然阻止不及,即便知道,也只能认了。但就怕他心里生怒,影响西南番邦之事……”

皇帝闻言怒道,“若只因为儿女私情,而影响西南番邦的国之大事,他就不配做这个太子了。”

武威侯颔首,“皇上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但是若皇上下旨,殿下即便压下此事,不受影响,但处理完西南番邦之事,回京秋后算账的话,怕是届时这天会翻覆了。”

皇帝顿时坐直了身子,他当做帝王自小培养的儿子,他对他执掌这江山皇位有十足的信心,对于他的本事也有十足的信心,若是因为他的圣旨毁了他一直以来坚守的这桩婚事儿,他也丝毫不怀疑他如今能为国事暂且压下,但回京后会必会找他秋后算账。

那么他这个君父,首先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第一百一十三章(一更)

云迟的怒火,皇帝这些年没领教过,但是以他的脾性,一旦他真有了怒火,那么,定然是轰天震地的,他还真不敢想象,也不想领教云迟的秋后算账。

毕竟云迟离京时,他有心将花颜留下帮他看着人,他却都不放心,非要自己带着人放在身边,这是真的入了心非她不娶的,谁也不用怀疑他这份决心。

若他真一纸圣旨毁了这婚事儿,那么,的确是解决了眼前这临安花颜不入皇家做太子妃再不会影响皇室子嗣的问题,但云迟那边,要承接他的怒火,兴许比这件事情要大得多。

皇帝权衡着利弊,想了许久,终究是难以论断,对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道,“容朕再好好想想。”

梅老爷子也不是个迂腐的,但还是觉得花颜不适合做太子妃,他又劝谏了一句,“皇上,这临安花颜,有些聪明是不错,容貌也配太子,但她所行所为,太过出格,适合做这天下任何一家的媳妇儿,但独独不适合嫁入皇家做太子妃。”

皇帝揉揉眉心,想起了已故皇后,叹了口气,“行为出格对比不育之症,倒是能让人好接受些,但毕竟是太子妃,未来皇后,不是别的。”

梅老爷子忽然抓住了皇帝的话,立即开口建议,“正因为是太子妃,才更要慎重,若不是太子妃呢?不若皇上下旨,将她贬为侧妃?或者太子良娣?只要不是太子妃,她就算行为出格,有不育之症,也尚可陪在太子殿下身边,他要的无非是个人。”

皇帝一怔。

梅老爷子又道,“这样,既解决了流言之事,又顾了太子殿下的意。”

武威侯看了梅老爷子一眼,颔首认同,“这倒是个两全之法。”

皇帝闻言心里琢磨了一圈,想起了那日云迟与他说的临安花家的话,又想起了他去东宫见花颜当日的情形,道,“临安花颜连太子妃都不想做,又怎么会甘心做侧妃或者良娣?况且临安花家的女儿,不可如此折辱。”

梅老爷子闻言一愣,“皇上?这话怎么说?”

武威侯也讶异了,若说临安花颜不想做太子妃,的确是有其意,否则不会如此闹腾了,但临安花家的女儿不可折辱的话,却是不该的,毕竟临安花家不是如赵府那般的世家大族,花家累世偏安一隅,世人皆知子孙没出息的很。以花颜的出身,做太子妃是高攀了的,这谁都知道,皇上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皇帝看着二人,心头烦乱,也不想说破云迟曾经对他说花家的话,摆手道,“两位爱卿先退下吧,这事儿朕要好好地斟酌一番,再做定论,急不得。”

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齐齐颔首,告退着出了御书房。

宁和宫里,太后听闻流言,脸色刷地变了,怒火腾腾,问身边的周嬷嬷,“这事儿是真的?”

周嬷嬷点头,“说是千真万确,侯爷当时也在,只不过当日便出了西南番邦动乱和安书离生死不明之事,这事儿便压下了,如今才传出来。”

太后气得直哆嗦,“临安花颜,哀家都已经忍了她的不像话了,竟然还有这事儿,如今真是忍不得了。”

周嬷嬷劝道,“太后息怒,皇上也知晓了,满朝文武如今都在谈论此事呢。”

太后怒道,“哀家这便下一道懿旨,取消了这婚事儿。”

周嬷嬷连忙说,“太后,太子殿下早就知晓此事,您若是下这懿旨,奴婢怕殿下听闻后,恼怒您,以后对你生分了。”

太后面色一僵,恨声道,“那怎么办?难道由得他娶一个无法无天没有闺仪礼数且还不能生养的?我皇家的太子妃,焉能要不育之人?”

周嬷嬷叹了口气,觉得此事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太后气怒半晌,沉着脸问,“皇上怎么说?”

周嬷嬷道,“奴婢向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打探了,梅老爷子和武威侯都入了宫,与皇上商议了大半个时辰,皇上说容他想想。”

太后怒道,“还想什么?这还有什么可想的?都怪哀家,当初就该本着宁可毁了花名册重新造册,也不该让临安花颜在花名册上。如今竟然出了这祸患。”

周嬷嬷只能说,“太后息怒。”

太后更怒了,咬牙说,“皇上犹豫不决,是因为这江山迟早是太子的,他怕他记恨上他。索性哀家已经一把年纪了,活不了长久,太子若是要记恨哀家,便让他记恨吧。”

周嬷嬷又劝,“太后先息怒,你就算要下懿旨,再等几日也不迟,殿下用不了多久也会得到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届时,想必有对策。”

太后一拍桌案,“他有对策?我看他是被临安花颜迷了心窍,明知道她不育,仍旧要娶,全然不将子嗣当回事儿,要知道,皇家的子嗣何其重要?更遑论嫡出的子嗣。当年皇后身子骨即便孱弱如细柳,但依旧能为我皇室开枝散叶生下太子。可她呢?不能生养,再好也不能要,何况她本就不适合做这个太子妃。”

周嬷嬷没了话。

太后道,“知道你自小看着太子长大,心疼他,但是也不该是这么个疼法。这是害他。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焉能不顾嫡出子嗣?若将临安花颜已经娶进门,才知不育便也罢了,大不了废了她,再立侧妃,但如今她还未娶进来,就得知这不育之症,还焉能再娶?岂不是让我皇室被人笑话?尤其是,如此的女子,他都要娶,让天下百姓们怎么看他这份任性?正因为他如今不在,哀家才要出手,若是他在,一定会阻拦,哀家还怎么下这懿旨?”

周嬷嬷叹了口气,太后听闻这事儿后,已经气火攻心,这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下懿旨了。她总觉得下了悔婚懿旨容易,但毁了太子殿下的坚持以后呢?

太后吩咐,“来人,哀家亲笔拟旨,取消这门婚事儿。这懿旨赐婚,本就由哀家伊始,如今毁了这婚事儿,也由哀家收尾,最是恰当。”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取笔墨纸砚了。

太后秉着一腔怒火,很快就挥笔而就,亲笔写了取消婚约的懿旨。

懿旨写完后,太后看着悔婚的懿旨,心里不曾有半丝舒畅,因为她知道,她做了懿旨赐婚以来最想做的悔婚之事,但是太子云迟坚持了一年屡次阻止,如今她终于不顾他的反对做了,那么等于她是为了南楚的江山和嫡出的子嗣,毁了他们的祖孙情,往后,那个对他敬爱有加的孩子,怕是自此就恨着她了。

但是她宁愿让他恨,也不能让她娶临安花颜。

太后待懿旨晾干墨汁,喊来得力亲信,吩咐,“你亲自带着人,多带些人,将这懿旨送去临安花家。暂且不必知会礼部和司礼监,也不必对外声张和宣传。只待这懿旨到了临安花家手中后,再对外言明。”

“是。”得力亲信揣好懿旨,半分不敢轻忽此事,“太后放心。”

太后做完此事,心里卸下了一座大山,但又压上了另一座大山,她浑身无力地摆手,“去吧,务必不能出差错,最好防着东宫的人,虽说太子不再京城,但是他府中的那些臣卿和幕僚也不是吃干饭的,一旦知晓,势必要拦住此事,定不能有误。”

“是。”得力亲信心神一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太后待人拿着懿旨走后,头脑昏沉地歇下了。

周嬷嬷见太后状态十分不好,连忙吩咐人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为太后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加心思郁结,伤了肝脾,必须要放宽心思静养些时日。

方嬷嬷暗暗叹息,让太医开了药方,连忙吩咐人煎了药喂太后服下。

太后懿旨悔婚的消息下得隐秘,连皇帝那里也未曾商酌知会,但皇帝毕竟是皇帝,还是很快就得到了太后下了悔婚懿旨,秘密派人前往临安花家的消息。

皇帝惊异不已,没想到他还在犹豫权衡不决时,太后竟然这般地决然干脆,竟连祖孙情也不顾了,一意孤行地做了此事。

可见长久以来这事儿压在她心坎,成了心病,如今出了这等事儿,就等于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不做不行了。

他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个强势的人,且是个十分有手段的人,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否则也不会把持后宫这么多年,三千妃嫔半丝不敢在她面前扎刺,朝臣一直也对她敬重有加了。

这么多年,她对云迟,是十分纵容的。

但是如今,花颜的不育之症,传遍了天下,沸沸扬扬,让她真正忍无可忍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二更)

皇帝觉得既然太后为他的犹豫不决做了一个决断,那么,他便也不必犹豫了。

他虽然对临安花家有着揣思,对花颜有着某种特例的欣赏,但对于她不育之事,还是十分在意的。所以,他吩咐王公公不准插手,当做不知道此事,默认了太后的主张。

东宫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只不过比云迟在时得到的消息晚上一些,毕竟为了此次西南番邦之事,将最得力的那部分人都带走了,消息自然没那么快了。

东宫的幕僚们听闻后大惊,因为此事极大,连忙地聚到一起商议。

太子殿下临走时,召集他们,未嘱咐川河口一带的治水之事,也未嘱咐京城安危之事,唯一嘱咐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临安花颜是他太子妃的身份,一定不能被人摘掉,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亦或者是朝臣,一旦事变,东宫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阻止。

所以,幕僚们商议的是如何出动人手,在悔婚懿旨到临安花家途中结下懿旨。

幕僚们很快就商议妥当,制定了三个方案,当即执行,暗中调动了太子殿下留在京中的势力。

半日后,赵宰辅、武威侯、敬国公、安阳王等人均得到了东宫出动大批人马暗中拦截太后要送去临安花家悔婚懿旨的消息,齐齐惊异。

没想到,太后竟然果决地下了悔婚懿旨。

更没想到,太子殿下不在京城的情况下,东宫的幕僚们竟然全力拦截太后的悔婚懿旨。

一时间,得到这个隐秘消息的人都心思各异。

武威侯觉得,太后着实果决,不愧是太后,皇上不必为难了。

赵宰辅觉得即便是悔婚懿旨顺利地到达临安花家,他的女儿也不可能嫁给太子殿下,惊异过后,当做不知便好了,决计不能去掺和上一脚。

敬国公的心情比较复杂,花颜喜欢他儿子,如今悔婚懿旨下达了,若是成功送到临安花家,那么,他可怎么办?是不是该担心自己的儿子被她感动娶个不育的女子?

安阳王因为安书离生死不明之事,没心情理会别的,得到消息后,也只不过惊异了一番,便继续命人继续追查安书离下落。

安十六自从给苏子斩送药传话后,一直没离开京城。他来京城时,暗中带了一批人,又遵从花颜之命,做了一系列地安排,只等着花颜所说的夺取机会。

她要的机会就是皇帝和太后有一个人会受不了,下悔婚的圣旨或者懿旨。

她在市井混的太久,不同于云迟在高处站的太久,所以,她仔细地思量过,她和云迟都是擅长谋算之人,但有一点上,云迟与她的想法定然是南辕北辙的。

那就是,他会觉得自己这个高位的人,与太后和皇上没分别,以己度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前思后想,再做决断,这个权衡之后下决定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得到消息处理阻止了。

但是花颜生活在市井太多年,见过太多小人物,可谓是尝遍了众生百态,悟出的道理就是,无论是什么人,厌恶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那么,就是心里的心结,身处高位的人更是,一旦有着不能承受之重,是会立即做出破釜沉舟之事的,不会给人留时间和余地的,这是一种势必要达成的疯狂。

皇帝虽然与她不曾交恶,但也不见得多喜欢她做他的儿媳,而太后,是实实在在地不喜她。云迟在京城时,她受掣肘,不能如愿为他悔婚,一旦有了机会,那么,怕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成心里最想做的事儿的。

而不育对于女子而说是大事儿,对于皇室要娶个太子妃来说,更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再加上民心所向,便会事半功倍。

所以,花颜让安十六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安十六很快就得到了太后秘密派人送悔婚懿旨出京的消息,顿时笑了,摩拳擦掌地说,“兄弟姐妹们,我们要大干一场了,可不能让少主失望寒心。她既不喜嫁入东宫,不喜做这个太子妃,我们就要为她达成心愿,义不容辞。”

一众人齐齐点头,都有些兴奋,毕竟是要对上东宫的人,要先东宫的人拿到悔婚懿旨,因为他们明白,若没有他们出手,这的懿旨是不会送到临安的,太后的人不见得是东宫人的对手。

所以,安十六带来的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早就准备万全,连商议都不必,便出手了。

太后虽然为了防东宫派出人拦截悔婚的懿旨,派了最得力的亲信带着大批人护送,但还是在出京百里后,悔婚的懿旨便被人悄悄地夺了。

只不过,夺得很不动声色,很没有痕迹,而太后那位最得力的亲信之人自己也不知,还以为一直揣着懿旨在他的衣袖里,继续赶路。

安十六没想到太后手下的人这般废物,他偷梁换柱做得如此顺利,拿到懿旨后,大笑三声,“枉费我得到少主命令时,筹划了好几日,制定了无数方案,半丝不敢懈怠,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还以为太后那个老太太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怪不得管不了自己的孙子。”

众人也都觉得太容易了,一时间也觉得真是枉费前期准备那么多了。

安十七这时冷静地开口,“虽然我们先东宫一步,如此轻易地就拿到了悔婚懿旨,但是,咱们那替换的假悔婚懿旨,应该很快就会被人知道,太后的人虽然不查,但东宫的人阻拦懿旨时,定然会很快就察觉,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将懿旨送去少主手里。”

安十六止了大笑,点点头,“你说得对。”话落,他大手一挥,将悔婚的懿旨给了安十七,“你拿着这懿旨,带两个人,立马将这东西先送去公子手中,公子护少主,定会好好保管着懿旨的,如今少主跟着太子殿下,懿旨送给她的话,太危险,怕她保不准保不住被太子殿下再夺了去,那咱们就白折腾了。”

安十七接过懿旨,“说得是。”

安十六又摩拳擦掌,“你头前走,我来断后,若是东宫的人真追查到我们劫了懿旨,那我必须跟着周旋一番,护着你引开东宫的视线。东宫的人不是白菜,没有太后的人那么废物,不好惹的很,兴许还真如你所说有一场硬仗要打,咱们可不能打输了。”

安十七点头,点了两个人跟随,干脆利落地带着懿旨先一步离开了。

安十六待安十七离开后,对众人道,“少主这一年多以来,折腾了无数事儿,都被太子殿下压制掣肘了,憋屈得很。咱们一定要争气,为她找回场子来,也让太子殿下知道知道,咱们临安花家的少少主是不能被人欺负的。”

众人齐齐应是,又鼓起劲儿兴奋了起来,各个摩拳擦掌。

东宫的幕僚们派出的人在一百五十里之后对太后派去临安的人动了手,云迟虽然带走了最得力的那一批人,但留在东宫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视,对付太后的人,依旧不太费力,所以,很快就得手了悔婚懿旨。

幕一打开悔婚懿旨,一看大惊失色,这哪里是悔婚懿旨?明明就是一幅胡乱涂鸦的山水画,小儿的画工都比这幅画好,只不过是披了仿制的懿旨的明黄卷轴的外衣皮罩子。

他又气又骇,直接地拿着这懿旨正大光明地露面去找了那丢了太后懿旨的亲信万奇,将假懿旨扔给他,恼怒地说,“你追着我要回这东西,自己看看,这是太后的亲笔懿旨吗?”

万奇失了懿旨后,自然对东宫的人穷追猛打,要夺回懿旨,完成太后的交代。可是当幕一真正露面,甩给他懿旨,他打开看罢,顿时也惊了,不敢置信地说,“这不可能!”

幕一大怒,“我还诓骗你不成?告诉我,真的懿旨呢?什么人在我们之前,夺走了懿旨?”

万奇仔仔细细打量幕一半晌,琢磨着这是不是他的计谋,明明夺了懿旨,却拿出一个假的来找他质问,他怒道,“哪里有什么人?除了东宫的人,还有谁稀罕这懿旨?”

幕一怒道,“那可不见得。”话落,对他说,“你必须相信我,立马想想,什么人在我们东宫人动手之前对你动过手了?否则你以为我已经夺了懿旨到手了之后,会现身出来糊弄你?有必要吗?好玩吗?”

万奇想想也对,脸色彻底地变了,他仔细地思索片刻,还是没想起来这懿旨就揣在他袖子里,什么时候被人换了?刚出行一百五十里地,他可是没吃饭没投宿呢,只一百里地时在路边歇了一小会儿,从马背上解了水囊,喝口水的功夫。

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更)

万奇出京后,就带着人一路飞驰,所以,他觉得不可能是在骑马赶路时被人换走了懿旨,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一百里地歇脚时。

幕一听罢,仔细询问,“那歇脚之地,是个什么地形?你可见到过什么人?与什么人说过话?”

万奇摇头,“就在官道上,左右连个遮掩的树木都没有,我也未曾见过什么人,更没有与人说过话,就是歇歇脚,天气太热了,喝口水。”

他说的是实话。

幕一听罢,当即拽了他,“走,折去你歇脚的地方看看。”

万奇不反对。

于是,太后的人与东宫的人合于一处,折回了距离京城一百里处的歇脚之地。

幕一四下看了一圈,的确如万奇所说,遮蔽物都没有,有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换走懿旨,这可真是神奇了。他一时间不得其解,问万奇,“会不会不是这处?你弄错了。”

万奇断然地摇头,“不可能。”话落,补充,“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如今虽然莫名其妙地被人算计了,但也不可能废物至此。”

幕一看着万奇,倒也觉得万奇不是这般废物的人,不该轻易地能被人夺走懿旨才是。他琢磨半响,忽然心神一凛,“立即查你的人!你出宫时带了多少人?如今可都在?定有内鬼。”

万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还真从没有想到有内鬼之事,因为他出京时带的人,都是十分亲信之人。避开了与东宫有纠葛之人,可以说是千挑万选了。若是这样都有内鬼,那他真是没法交代了。

但唯一的解释在丢了懿旨面前容不得他推诿,当即与幕一一起,排查所有人。

排查之后,发现,还真是少了一人。

万奇震怒,“怎么会是陌三?他从小就生长在宫廷,对我素来甚是孝顺。”

幕一冷笑一声,“从小生长在宫廷就不会被人收买了吗?对你素来孝顺就是他不会背叛你的理由吗?你何时这么愚蠢了?怪不得弄丢了懿旨。”

万奇被噎得没了话.

幕一也懒得再与他争执,怒道,“还愣着做什么?立马追查人,懿旨旁落,无论是太后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万奇也觉得这事儿大了,点头,当即同意幕一的话,与他一起追查那人。

安十六得手的轻易,的确是因为万奇身边就有自己人,是自小就插入宫廷的,这个暗人多年来一直不动不用,为着就是万一有朝一日用时,能起到大用处。

如今这正是用他起了大用处。

花颜对待自己人,从来只有一个准则,那就是,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占尽天下所有愿意占的便宜和好事儿,但是唯有一点,什么时候,她的命令必须全力以赴,但是失败了也不怕,是被允许的,只要尽了力,事情未成的话,保命第一。

哪怕是做了捅破了天的事儿,犯了致命的大罪,行事败露收尾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是,也要先保人。

所以,即便安十六知道只要太后的人和太子的人知道懿旨被换走,定会追查到陌三的头上,他依旧没让陌三继续留着,等同于直接就露了这么大个窟窿。

虽然陌三的身份是自小生长在宫廷,很难让人查到痕迹,但他敢小看太后的人,也不敢小看东宫的人。

于是,在安十七带着陌三和另外一人离开后,他就又带着人准备了一番,随时迎接东宫的人找上门。

一日后,东宫的人果然找寻到了蛛丝马迹,当即与太后的人一起,与安十六的人周旋了起来。

安十六虽然小小年纪,其貌不扬,但是鬼心眼子却多,手段也不少,有很多的绝招使出都很阴损,所以,他带着人与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跟猫捉耗子打游击一般,十足十地好一番较量。

无论是太后的人,还是东宫的人,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对手,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路数。

但是无论是太后的人,还是东宫的人,都有死盯着不放的优点,所以,安十六与他带着人应对起来也着实不轻松。

三方人马,从京城百里一路南下,真是斗智斗勇,精彩纷呈。

安十六做好了准备,但最终还是被逼得向临安花家唯一称得上公子的人发出了求救信号,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做?因为他已经顾不得联络花颜询问请令了。

花家这一代的嫡出公子花灼,从出生起,便带着疾症怪病,世人都知道,花家嫡系唯一的公子是见不得光的,常年不能出户,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公子花灼经过七年的寒苦治疗,已经在三年前痊愈了。

更没有人知道,这位公子身在笼中被怪病折磨时,依旧学尽了所学。

他是花颜嫡亲哥哥。

在临安花家所有人的思想里,在花家缔造的天下里,无人不认可公子花灼。

所以,安十六在被追得筋疲力尽不想继续玩丢了命时,便对花灼发出了求救。

花灼早已经拿到了安十七送到他手里的悔婚懿旨,轻飘飘的一卷卷轴,拿着极轻,他打开看罢后,笑了笑,“这便是妹妹折腾了一年多,求到的东西了,真是难为她了,终究是做到了。”

安十七看着公子的笑,觉得真是无论男女见了,都让人移不开眼,世人都知太子云迟容倾天下,可是谁知道在临安花家也有一位不输于太子姿容之人,那便是公子花灼了。

他屏着气笑着说,“少主为得这悔婚懿旨,费尽心思手段,若是得知达成了心愿,定然会十分开怀。”

花灼勾唇一笑,“是该开怀,她借了人家一件披风不惜大费周折送回家里,如今可以正大光明地收着了。”

安十七自是知道披风的事儿,但是没见过那位子斩公子,那日安十六去武威侯府走一趟后,他私下好奇地问他子斩公子什么模样?安十六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冻死个人!”他就想,怪不得都入夏了,还披着披风让少主得了机会借之不还了。

花灼收起懿旨,对安十七吩咐,“给十六传话,让他带着人直接回花家来。”

安十七一怔,脱口说,“这不是明着告诉太后和太子殿下咱们花家在宫中有暗桩,而如今大费周折地夺懿旨,不惜一切代价悔婚吗?这若是太后和东宫的人直接追十六来花家的话,可是表明我们跟皇室公然叫板了,会不会不太好?”

花灼莞尔一笑,“我就是要让皇室的人知道,临安花家虽然世代偏安一隅,但不是纸糊的面捏的,容不得人小看,妹妹的婚事儿她不同意,即便是贵为太子的云迟,也强硬地做不了这个主。”

安十七小声说,“若是皇上和太后问罪的话……”

花灼失笑,“那便问就是了,能问出什么来吗?悔婚懿旨没人把着太后的手逼着她写,如今太后去了心病,达成所愿,不该高兴吗?而皇上,不是身子骨不好吗?一年要大病一场,有力气问罪吗?更何况,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吗?而太子,更不必说了,他想要妹妹,如今败了,怨不到花家,只能怨他有个好祖母。”

安十七闻言不再担心,“我这便将消息传给十六,他快被东宫的人逼疯了。”

花灼微笑,“他这一趟京中之行辛苦,回头让他歇一阵子。”

安十七也不由得笑起来。

安十六很快便收到了花灼的消息,有了公子之命,他自然言听计从,当即不再与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周旋,立马带着人悉数地撤回了临安花家。

他头脚进了临安,后脚太后的人和东宫的人便追到了临安。

幕一似乎隐约也有所觉是花家的人出手了,但他始终还抱有一丝希望,但在追着安十六眼看着他进了花府后,他终于将那一丝希望破灭了。

万奇看着花府的牌匾,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偷梁换柱拿走懿旨的人,竟然是临安花家的人,是太子妃家里的人,这……早知如此,他就不折腾的追查了。

他这时还没想到他自己送来懿旨与人夺走懿旨能是那么一回事儿吗?

幕一咬了咬牙,还是叩响了花家的大门。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探出脑袋看着幕一和万奇等人,“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幕一看着这小少年也就十来岁,拱手,“劳烦小兄弟通秉一声,在下东宫幕一,请见花家的主事人。”

那小少年闻言眨眨眼睛,点点头,跑了进去。

不多时,那小少年又跑了回来,打开大门,随手一指幕一和万奇,“我家公子说了,只能进去两个人,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头头,可以进去,其余人,不能进去,公子不喜见太多客人,若是不遵循规矩,就不必要进去见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二更)

幕一和万奇惊异这少年好眼力,他们和手下们穿着上没什么不同,他小小年纪,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头领。

二人对看一眼,心中虽然惊异,但觉得也不奇怪,毕竟折腾了他们这么多天与他们周旋的那批人是临安花家的,有那样的手下,临安花家一个小少年也不能小看。

于是,幕一点头,“劳烦小兄弟引路。”

万奇没意见。

小少年见二人答应,领着幕一和万奇进了府内,没往内院走去,而是从府门口不远处直接拐道,又进了一处门中门,之后,径直向一处幽静的院落走去。

幕一和万奇耳目极好,都隐隐约约地听见远处府内的欢笑人声,似是极为热闹,不过与他们如今走进的这处门中门似乎是隔了一个天地,他们走的这个院落,是极静的,沿路看不到什么人。

小少年领着二人走了两盏茶,来到一处听竹轩,有一名黑衣公子坐在轩亭内,背对着身子,似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幕一和万奇立即盯紧这名黑衣公子,猜测着其身份。

听竹轩极静,只他一人。

小少年在轩亭外停住脚步,笑嘻嘻地说,“公子,这两个傻大个来了。”

他一开口,幕一和万奇嘴角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这么新鲜的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他们身上。

花灼“嗯”了一声,手下棋子照样落子于棋盘,不见半丝被影响的异动,头也不回地说,“两位壮士请见花家主事人,所为何事儿?”

这声音极好听,如泉水落在玉盘上,叮咚作响。

幕一试探地放出内息,发现这年轻公子似平常人一般,让人感受不到有半丝武功,他所坐的方向隐约传来药香,应是他身上自带的。明明知道他和万奇上门,却自顾自地下着棋,头也不回,只给一个背影,可以算得上实打实地怠慢。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视或者恼怒,因为,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人十分深不可测,在他面前,如在太子面前一样,容不得造次,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于是,幕一拱手见礼,“在下东宫幕一,请问公子是花家何人?”

花灼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回他,“临安花灼。”

幕一惊异,盯着花灼的背影,一时间忘了说话。

万奇脱口说,“原来是太子妃的兄长?”

花灼微微一笑,好听的声音如珠落盘,“太子妃?这位壮士说笑了,临安花家自此以后再没有太子妃了。”

万奇顿惊,懿旨若是被花家得了,那自今日起,花家还真不会有太子妃了。他亲自护送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也算是达成了太后要的结果,于是拱手,“在下宁和宫万奇,奉太后之命,前来送懿旨,不成想半途中懿旨有失,敢问公子……”

幕一接过话,“敢问公子,太后的懿旨可是被您的人拿了?”

花灼淡笑,“不错。”

幕一见他半丝不推诿,直接承认,一时间觉得这事儿怕是真的无法挽回了,但他还是要试试挽回,于是,诚然地拱手,万分真诚地说,“我等知晓太后下懿旨时已晚,太子殿下命在下等前来追回懿旨,还望公子还回。”

花灼落子,闲闲散散地说,“不可能了,懿旨既然到了临安花家,断无可能再还回去的道理。请这位壮士传话回去给太子殿下,就说我临安花家的女儿,攀不上皇权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多谢他一年多来对舍妹的包容了。以后愿他天高,愿我妹妹海阔。”

幕一霎时白了脸。

花灼又对万奇说,“万壮士一路辛苦,送懿旨有功,太后明智,定会对你多加褒奖。”

万奇也顿时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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