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以着云迟的身份,南疆王这个附属小国的王也是要对其见礼的,于是,在云迟踏进正殿后,南疆王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对云迟见礼寒暄,十分热络。

叶香茗一手扶着胳膊,也对云迟盈盈下拜。

云迟看了二人一眼,温凉的眸光淡笑,“陆世子性喜贪玩,加之初来都城,不小心手滑伤了公主,本宫在这里代他赔罪了。”

南疆王虽然心里对陆之凌不满想着要找回场子,但没想到云迟代之赔礼,他连忙说,“小女无碍,让太子殿下挂心了,陆世子既然不是有意,那此事自当揭过。”

云迟淡笑,“本宫手中有凝脂膏,比玉肌膏要好上一些,带来了两瓶给公主治伤。”说完,他回头看了小忠子一眼。

小忠子连忙拿出凝脂膏,奉给叶香茗,“公主请。”

叶香茗面上一喜,当即接过,笑容明艳地说,“多谢太子殿下。”

云迟看着她明艳的笑容,眼前恍惚地映出另外一张脸,那一张脸笑语嫣然时,明媚如阳光,没有这么艳丽夺目得刺人眼眸,而是令看到她笑容的人舒适至极。

他抿了抿唇,沉了目光,移开眼睛,淡而凉地说,“公主不必谢,陆之凌必定是本宫的得用之人,他伤了公主,我奉上两瓶凝脂膏不算什么。”

叶香茗看着云迟,这般温凉的容色和目光,让她觉得一阵心颤,她握紧手中的凝脂膏,压下霎时的心悸,笑着说,“即便如此,还是多谢太子殿下了,昨日我不曾怪陆世子,被他所伤,是我本事太差。”

云迟淡淡颔首,“公主不怪就好,他被我派出都城了。”

南疆王这时开口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你派出陆世子,可是为了励王军虎符一事儿?是否有了眉目?”

云迟深深地看了南疆王一眼,容色透着几分凉意,“王上与励王手足情深,便从未想过他会背叛你吗?”

南疆王面色一变。

叶香茗看了南疆王一眼,咬了一下唇,低声说,“我昨日便猜测是励王叔自盗虎符,父王偏偏不信,如今太子殿下也这样说,可见是励王叔无疑了。”

南疆王脸色白了白,须臾,叹了口气,“我是不愿承认罢了,既然太子殿下也这样说,由不得我再自欺欺人了。励王弟与我一母同胞,他文韬武略,当年,先父王是要将王位传给他的,他不喜宫廷,拒授王位,先父王只能立了我。先父王临终遗言,由我在朝统领南疆百官,他在野执掌二十万励王军,南疆当无忧。”

云迟一笑,“可惜,南疆先王错了,励王生了反叛之心,他要的不是南疆无忧,而是南疆再不受南楚制衡,想要脱离南楚掌控罢了。”

南疆王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一凉,看着云迟道,“太子殿下,励王弟大约也是一时糊涂。西南境地百年来,一直是南楚附属国,未起动乱之前,西南百姓安居乐业,孤也甚是喜欢这份安稳,南楚并不曾苛待我西南百姓,孤也从未有脱离南楚反叛之心,请太子殿下明鉴。”

云迟颔首,目光温淡,“我相信王上,但是励王……却难以让本宫相信。今日本宫进宫,是想告诉王上一声,励王若是不服顺,他的命本宫要了。”

第三十三章(一更)

云迟说要谁的命,南疆王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这位南楚的太子殿下,少年时便名扬宇内,如今年仅弱冠,便早已经监国执掌了南楚朝野四年,他的本事,在来到南疆都城这数日里,他清清楚楚地领教过了。

南疆王心下胆寒,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云迟寡淡一笑,目光一凉到底,“励王若是服顺,本宫自然会手下留情。”

换而言之,励王若是不服顺,那么,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南疆王看着云迟的眸光,只觉得凉到心里,揪着心试探地说,“孤这便派人去劝说王弟可好?孤只这一个同胞兄弟,实在舍不得他一时糊涂,葬送了自己。”

云迟颔首,“也可,本宫今日进宫,便是为此事,若是王上能劝回励王,本宫也少费些力气。”

南疆王见他同意,可见还是给南疆留有一地的,心下一松,当即招来心腹之人,命令快马加鞭离京前去见励王。

那人离开后,云迟也起身告辞。

南疆王心里压着事儿,连忙起身,“太子殿下且慢,孤还有一事。”

云迟闻言又坐下,淡淡道,“王上请说。”

南疆王看了一眼叶香茗,叶香茗的脸颊顿时红了红,娇羞地低下了头,知晓南疆王是要与云迟说联姻嫁娶之事,不过她也想听听云迟当面的态度,所以没回避。

云迟将二人神色看尽眼底,容色不见变化。

南疆王收回视线,低咳一声,对云迟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你看小女如何?”

云迟目光清淡平静,“公主在王上眼里是掌上明珠,自然是极好的。”

南疆王一愣,立即说,“孤的意思是,小女在太子殿下眼中如何?”

云迟淡淡看了一眼叶香茗,“公主在本宫眼里是南疆公主。”

南疆王又一怔,这话是没错,但不是他想听的意思。他再度试探地问,“孤是说,除了公主的身份,太子殿下如何看待小女?”

云迟淡淡道,“若没有公主的身份,她便不会这般坐在这里,本宫不见得识得她。”

南疆王一噎。

叶香茗坐不住了,西南境地这片土地养成的女儿,自然不如南楚女儿家那般矜持,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云迟,一双眸子明亮地说,“还是我来说吧,父王别与殿下绕弯子了。”

南疆王顿时觉得自己没用,住了嘴,算是赞成了。

叶香茗将她的美丽尽数释放,一张容色光可照人,她盯着云迟,直白地说,“我对殿下一见便倾慕不已,殿下可愿与我结两姓之好?”

这话是直白大胆的,不该是一个女儿家直接问出口的,但是叶香茗不同,她生来便是南疆公主,不止受南疆王宠爱,在南疆朝野也是参政的公主,且也受南疆百姓追捧。

她不仅容貌艳丽无边,且与生俱来便尊贵无比,这般问出口,也不会让人有轻视之感。

云迟闻言眸光淡淡一扬,温凉清淡的容色多了一抹寡然,嗓音平静无波,“多谢公主厚爱,本宫不愿。”

她问得直白,云迟便也回的直白。

南疆王心下一紧,暗道此事坏了,因为云迟拒绝得太明白干脆。

叶香茗脸上的羞涩顷刻间褪去,她腾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了云迟面前,看着他追问,“殿下为何不愿?是看不上我?”

云迟坐在原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蒙了一层轻烟,他眼神愈发地凉薄,“本宫曾经对一人说过,今生只娶她,公主极好,但不是本宫想娶之人。”

叶香茗一呆,没想到云迟说出这般话来,她心里徒然升起的好奇之心让她顾不得当面被拒的羞恼,追问,“太子殿下可否告知,何人如此有福气?”

云迟也不隐瞒,嗓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临安花颜。”

叶香茗顿时周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迟,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问,“太子殿下何出此言?临安花颜她不是已经与太子殿下没有婚约了吗?据闻南楚太后下了悔婚懿旨,难道是假的不成?”

云迟摇头,神色淡漠,“太后懿旨不是作假,只是本宫说出的话也不会收回。”

“那……”叶香茗不解了。

云迟缓缓起身,如玉的手轻轻地拂了一下云纹水袖,嗓音平静得如在湖水中扔一块千斤重的大石也不会激起波澜,“此生若不能娶临安花颜,本宫愿终身不娶。”

叶香茗霎时惊得睁大了眼睛,骇然地看着云迟,一时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南疆王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看着云迟,“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说如此戏言。”

云迟浅淡一笑,面上半分戏言的意思没有,“王上难道觉得本宫说出口的话是戏言?”话来,他嗓音沉了些,“本宫从不说戏言。”

南疆王一时呆立,看着云迟,也说不出话来。

叶香茗惊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魂,直直地看着云迟,这位太子殿下,是她生来至今,见过的最出色的男子,无论是倾世的容貌和风采,还是卓绝的能力与本事,普天之下,她觉得,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他的口中说出唯一来,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古往今来,不论是身为储君,还是身为帝王,也不乏有专情者,但也不会有谁为了哪个女子空置后宫,更不会若是得不到便终身不娶。

没有,从来没有。

她从惊骇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子殿下,那临安花颜,我听人说,她唯容貌拿得出手而已,你为何……偏偏非她不娶?”

云迟负手而立,任温凉尽数地吞噬他清泉般的眼眸,霎时,古井深深,望不到底,他平静地说,“在世人眼里,她的确唯容貌拿得出手,但在本宫心里,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子,唯她能入本宫的心。这一生,她便是本宫的劫数了。”

叶香茗更惊骇,盯着他说,“太子殿下,听闻她有不育之症,你也不在乎?”

云迟扯了扯嘴角,不见笑容,“不在乎。”

叶香茗又追问,“太子殿下尊贵无比,可以说是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了。心里怎么会只放一个女子?竟然还让她成了你的劫数呢?据我所知,太子殿下昔日曾喜欢赵宰辅府的小姐,为她做一幅美人图,有人传言殿下后来毁图断情。既然情能断,可见对太子殿下来说,情之一事,不必如此执着的,殿下心里最当有的是千秋功业,今日又为何要说出这般话来?”

云迟目光深黑,“彼情非此情,本宫不想断,也断不了。”

叶香茗闻言,彻底没了话。

云迟转身,对南疆王说,“本宫这便出宫了,王上和公主不必再想本宫与公主联姻之事,此事自今日始,便今日止。本宫以后也不想再与王上和公主再言论此事。”话落,又补充,“至于南疆和西南境地,本宫目前还不想彻底餐食,所以,王上和公主放心。”

说完,他转身出了正殿。

南疆王和公主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那轻袍缓带的身影,俊秀挺拔,清雅非凡。不见了踪影后,叶香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地说,“这天下真有这般人,且还是太子之尊,未来的天下之主,竟如此专情一人?”

南疆王也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耳鸣声声,半晌也喃喃说,“不该啊。”

叶香茗点头,“是啊,不该啊。”

太子云迟不该是这样的人,他生来便是太子,少年时惊才艳艳,震慑四海宇内,如今年仅弱冠,却已隐约见天下之主的风采,他早晚有一日会将这天下真真正正攥入手中,在他的治理下,她丝毫不怀疑,可以窥见未来南楚的版图。

那版图再无附属小国,而是南楚瞎管的各州郡县,遍布在这西南境地每一寸土地上。

哪怕,南疆王和公主叶香茗千万个不想将南疆弄没了国号,设想过也许有朝一日国不会存,但也不如今日听云迟一席话来得惊悚胆颤。

任何一人可以是这样的人,专情到非一人不娶,但那个人也不该是太子云迟。

第三十四章(二更)

云迟离开后,等候在殿外的贺言由人领着进了南疆王的正殿。

叶香茗依旧坐在地上,十分没形象,这一刻,她忘了形象,整个人的所有神思都处于嗡嗡中。她不能接受的不是云迟看不上她,而是他那样的人,竟然说出非临安花颜不娶的话来。

且言之凿凿,铿锵有力。

南疆王最先镇定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茗儿,起来吧,地上凉。”

叶香茗坐在地上没动。

内侍领着贺言进来后,走到叶香茗身边小声禀告,“公主,回春堂的大夫贺言来了。”

叶香茗慢慢地点了点头,拉回惊悚的思绪,看向贺言,见他颤颤巍巍地要跪拜见礼,她摆摆手,“不必见礼了,你过来再给我看看伤,太医院的太医笨手笨脚,不如你昨日给我包扎伤口时干脆利落。”

贺言心想从没给人包扎过的少主第一次给人包扎得到的评价竟然是比太医院的太医包扎得还要干脆利落吗?果然是少主,做什么都是极好的。

他颤颤巍巍直起跪了一半的身子,见叶香茗坐在地上不起来,自己便走上前来,蹲下身,给她查看伤处。

不得不说,花颜包扎得极好,缝针逢的也极好。

他利落地给叶香茗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又依照规矩言简意赅地嘱咐了几句。

叶香茗没发现昨日的大夫与今日的大夫不是一人,看着包扎完的手臂,心情说不上好,对一旁的内侍说,“赏百金。”

内侍连忙应是,取来一百两黄金递给贺言。

贺言连忙颤巍着身子道谢。

叶香茗挥手,“你明日还来给我换药。”

贺言应是,内侍见公主再无吩咐,将贺言送了出去。

贺言颤颤巍巍地走出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南疆王的话,“茗儿,既然太子殿下无意你,你便收了心思作罢吧!他那样的人,说一不二,既然说此事今日始今日止,那便是再无机会的。你放心,凭着你的美貌才智,父王定然给你择一个不比太子殿下差多少的驸马。”

叶香茗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小声说,“见过了太子殿下,何人还能入女儿的心?”

南疆王长叹,“即便如此,也得放下,不能让他毁了你。听父王的。”

叶香茗只能点头,“女儿尽量。”话落,又说,“天下人都说那临安花颜不好,真不明白,她怎么就入了太子殿下的心了……”

贺言脚步猛地一顿,惊诧不已。

内侍偏头瞅了他一眼,“贺大夫,怎么不走了?”

贺言不敢再耽搁,连连喘气说,“小老儿老了,走走停停,才能累不着。”

内侍想想也是,便不催促了,送着他慢慢地出了皇宫,一路送回了回春堂。

花颜今日无事,她将安十六打发走,睡了一夜好觉,醒来后,便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对比南楚如今已经入夏的酷热,这里的气候还算得上是春日。春风和煦,阳光也不毒辣,她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贺言来的时候,便看到花颜被春风吹起浅碧色的衣衫,宁谧得如一幅画。他揉揉老眼,颤颤巍巍地来到近前,恭敬地拱手见礼,“少主。”

花颜睁开眼睛,微笑,“辛苦贺伯了,让你跑了一趟皇宫。”

贺言摇头,笑着道,“不辛苦,难得一把老骨头还能让少主有用得着的地方。”

花颜眉眼弯起,骄傲地说,“我们临安花家哪里有无用之人?即便老了,也老当益壮。”

贺言顿时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少主夸奖了。”话落,瞅着他说,“今日小老儿听了几句南疆王和公主的话,寻思之下,还是应该告诉少主一声,毕竟隐约事关少主。”

“嗯?说说。”花颜笑着点头。

贺言便将他在南疆王宫门口遇到了太子云迟,以及后来出了南疆王正殿在门口听到南疆王和叶香茗说的两句话与花颜复述了一遍。

花颜听罢,秀眉拧了拧,“这么说,今日云迟进宫,是与南疆王和叶香茗说过什么了?”

贺言颔首,“小老儿觉得正是,太子殿下离开后,我进正殿时,公主还在地上坐着,看那模样,脸色发白,有些魂不守舍。”

花颜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便云淡风轻不以为然地浅淡一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若我打一开始就乖乖巧巧地顺从他,安安分分地做东宫的太子妃,他这会儿哪还会在南疆王与公主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

非她不娶吗?她真是谢谢他了!

贺言忍不住地说,“小老儿一直听太子殿下的传言,都说其人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比传言还要令人心折。”话落,他打量花颜的脸色,“这样的太子殿下,少主竟然……”

他想说竟然不得少主的心,千方百计要退婚,但又想到少主此次在恰逢西南境地动乱时来南疆,是为了心仪的男子夺蛊王救命,想着难道那位子斩公子比太子殿下还要令人一见便气势矮三节,心折不已吗?

花颜知道他想说什么,面前的老者,是临安花家的人,一辈子看过的事情太多,难得夸谁,这般直白地夸云迟,可见真真是见之一面,为之心折了。

云迟还真是那样的人,高于云端,令人一见便心折,无数人折腰在他面前,他依旧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她笑了笑,眸光如天水相接的那一片清风明月,淡得无痕,“他千好万好,唯一个身份,在我们临安花家便抹杀了。面对他那样的人,若想不被网住,唯有一条路可走,难以固守本心,那么便移花接木。”

贺言顷刻间懂了,他活了一辈子,这等事情本就好懂,他抹去见过云迟又被南疆王和公主那两句话在心里落下的刮痕,笑着说,“少主有大智,无论怎样做,都是没错的。”

花颜轻轻地笑,“贺伯说这话却是把我抬高了,我其实是有自知之明罢了。太高的东西,还是不沾染地好,沾染了一小点儿也还不怕,但若是沾染得长了,便要不得了,我临安花家累世千年,不能毁在我手上。”

贺言敬佩,“当年,公子生下来后有怪病,大家都觉得我们临安花家要完了,幸好后来少主您出生,这么多年,花家的一切都是您在顶着,小老儿两年前见到公子,公子也说,您是花家的福星,也是他的福星。花家有少主,这一世百年,便又无忧了。”

花颜抿着嘴笑,“原来哥哥在我看不着听不到的地方是这般夸我的,听了这话真让人舒服。”

贺言也笑了,胡子随着他的笑在胸前飘,“如今公子痊愈,少主肩上的担子被公子担过去一半,少主终于可以轻松些了。”

花颜笑着点头,望天道,“是啊,此次来南疆夺了蛊王,便是我此生要做的最后一件轰天动地的大事儿了。我琢磨着,夺了蛊王,救了苏子斩后,我便安心地待在桃花谷陪着他治寒症,一年、两年……几年也无所谓,待此事了,那一半的担子也给哥哥,谁让他是嫡子嫡孙呢,我一个女儿家,少操点儿心,操心多了,受累多了,是容易老的。”

贺言捋着胡须问,“看少主这神色,似是极喜欢子斩公子了?”

花颜毫不脸红地承认,“是啊,喜欢得紧。”话落,她补充,“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

贺言道,“但愿少主此行顺利。”

花颜点头,“会顺利的。”

二人闲聊了片刻,贺言离开,花颜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花颜喊,“十七。”

安十七立即现身,“少主,可有吩咐?”

花颜睁开眼睛,眼眸清冽,对他说,“即刻断了与回春堂的所有往来,云迟今日在宫门口遇到贺言,决计不是偶然,这个时候,任何一人出现在南疆王和公主面前,他都不会放过查探。”

安十七顿时一凛,“是,我这便去安排。”

花颜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花颜所料,云迟出了南疆王宫后,挥手招来云影,低声温凉地吩咐,“派人去查查回春堂和那名大夫。”

“是!”云影应声。

第三十五章(一更)

梅舒毓闭门钻研了两日,终于将南疆王室宗亲的卷宗阅览完毕,且记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拿着卷宗,去找云迟交差。

云迟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便埋手批阅南楚快马送来的紧要奏折,淡淡说,“小忠子的手里有一堆帖子,你既阅览完了卷宗,即日起便代我择帖子赴宴吧。”

梅舒毓还是不太明白云迟要理这些南疆的王室宗亲做什么?他若是不理,也无人敢到他面前指控他,毕竟南疆是小国,又分裂至此,早已经名存实亡不说,且如今朝纲岌岌可危,若没有他来此,掌控了局面,南疆也早乱成一团了。

他觉得以自己这个笨脑袋,云迟不说,他是不会懂的,所以,不怕被训斥地小声询问,“太子表兄,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目的,这些人,为什么要理他们?以你的身份,不是南疆王和公主,那些南疆的宗室皇亲,可以不必理的。”

云迟头也不抬地说,“我想看看有多少是南疆王的人,多少是励王的人。”

“嗯?”梅舒毓还是不懂,冒着冷汗不耻下问,“太子表兄,我脑子太笨,你说明白点儿。”

云迟又抬头瞟了他一眼,淡声说,“励王必要杀掉,励王的人也不能留,留就是祸害。”

梅舒毓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懂了些,但犯难地说,“我从来没办过差事儿,这借宴席查探之事,我怕我眼拙心瞎,看不准啊。”

云迟合上奏折,“啪”地一声将笔放下,“拿出你在京中混的本事来,从小到大,岂能是白混的?”

梅舒毓咳嗽地说,“那是混玩,和这个不同。”

云迟眉目温凉,“你在梅府敢得罪我,又不怕被你祖父开宗祠立家法,跑去苏子斩那里避难,这等识人心目,做起来娴熟顺畅得很,还怕做不好此事?”

梅舒毓顿时觉得后背凉了凉,冷汗直冒,暗暗想着这是秋后算账,记得梅府他帮着花颜给他捣乱那茬呢。立即表态,“知道太子表哥的目的我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我必定全力以赴。”

云迟“嗯”了一声,对他摆了摆手。

当日,梅舒毓便从高高的一摞帖子里择选出了一张帖子,南疆宗室里辈分最高的南疆王的王叔劾王。

这位劾王,平生只爱好一样,便是以王爷之尊擅弹劾之事,封赐也由此而来。

年轻时除了喜欢抢言官的风头,还有一样,对南疆的蛊毒之术,半丝不学。

梅舒毓选他出来后,禀了云迟,云迟没意见,拨给了他两个护卫,他便梳洗打扮一番,穿的花里胡哨地去赴宴了。

尽管不是太子亲自出席宴请,但是太子殿下的表弟代为接帖子赴宴首选他,也甚是给劾王面子了。所以,劾王见到梅舒毓十分高兴。

因西南境地正值动乱,宴席摆设得不奢豪,但贵在精心精致。

南疆美人的歌舞也是大胆奔放,纤腰款摆时,似露非露,让梅舒毓大开眼界。

梅舒毓觉得幸好他不是浪荡子,从小跟着陆之凌胡混,也混得有格调,虽喜欢欣赏美人,但也不是会沾香染粉拖上床的那种,混了多年名声虽然不咋地,但洁身自好倒是有的。

所以,梅舒毓无论喝了多少酒,心里一直很清明。

劾王见宴席过半,凑近梅舒毓耳边,笑着说,“本王已年近七十,雄风不在了,梅公子正值年少,我南疆的女儿家,腰虽然没有南楚的女儿家纤细,但贵在韧性好,舞姬们自幼都是学过几分媚人的功夫的,滋味自不必说,梅公子从中挑一个试试味道如何?”

梅舒毓觉得他今日首次代表云迟赴宴,这第一场宴席,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个风向标,会给后面的宴席和邀请人指明一个路数。

送美人是惯用的试探伎俩,收不收美人,他都会定下一种风向。

这风向,自然关系到他办云迟交代给他的差事儿。

他心念转了两圈,笑嘻嘻地端着酒杯扭过头,对劾王笑问,“依我看,这些美人都是极美的,我若是挑一个,岂不是伤了其余美人的心?我是一个不舍得让美人伤心的人,王爷总不能将所有的都送我吧?”

劾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端着酒杯的手直晃,“梅公子原来是个胃口大的。”

梅舒毓也跟着大笑,“正是,我生来便胃口不小,一顿饭惯常比别人吃得多的多。”

劾王放下酒杯,拍拍梅舒毓肩膀,大笑着说,“梅公子既然都喜欢,本王便大方一回,都送你了。”

梅舒毓也放下酒杯,不客气地勾住劾王肩膀,笑着道,“那就多谢王爷了。”话落,他小声说,“不过,我太子表兄勤勉政务,惯不是个会近女色的,王爷给我的这些人若是被我带回行宫,一准遭我太子表兄嫌弃,少不得也会训斥我荒唐,不若王爷帮我想想主意?既能让我风流快活,又能不被太子皇兄责罚。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

劾王老眼深深地给了梅舒毓一个了解的表情,寻思了片刻,笑着一拍大腿,“这容易,梅公子若是不嫌弃,便住在本王府上就是了。太子殿下既然勤勉于政务,断然不会来本王府上抓人。”

梅舒毓眼睛一亮,“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无耻地应下王爷的邀请了。”话落,他开心地问,“不会叨扰到王爷吧?我这人吃穿用度倒是不讲究,就是有点儿喜好闹腾,万一吵着了王爷休息……”

“无碍无碍!人老了,就喜欢热闹,你住在本王府上,就当在自家,随意就好。”劾王连连保证。

梅舒毓暗想他在自家从来就没有随意不受管制过,如今既然他这样说,那么,他就不客气地住下来了,有什么会比待在宗室府邸的圈子里更能查探得切实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得见眉毛不见眼睛。

劾王也很高兴,又一个劲儿地与梅舒毓推杯换盏,直说他平生喜好除了喜擅弹劾之事,还喜欢美人,今日遇到梅舒毓,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年轻了十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梅舒毓醉了,劾王也醉了。

劾王叫来管家,醉着吩咐,“给梅公子安排一处独立的院子,把这些美人,都送去他的院子里。”

管家瞧了梅舒毓一眼,年纪轻轻的一个少年,俊秀得很,醉了也好看得紧。他连忙应是,立即去了。

劾王府很大,管家给梅舒毓安排的院落也是极大,房间极多。

二十多个美人走进去,院落地霎时弥漫起脂粉香。

梅舒毓摇摇晃晃地跨进院子,便从一众美人中随手勾了一个最美的高挑的美人搂在怀里,醉醺醺地说,“今儿你陪我,不会不愿吧?”

那美人极媚色,声音也媚得令人听了浑身酥软,“奴家愿意得很,公子真俊秀。都说南楚的公子们比我们南疆的汉子们好看,今日奴家见了,果然如是呢。”

梅舒毓凑近要亲她,在距离她粉嫩嫩的脸颊处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熏得人几乎站不住脚,他身子摇晃了两下,脸一转,歪在了美人身上。

美人忍着酒气,扶着梅舒毓往屋里走,口中娇媚地说,“看着公子清瘦,却原来这么沉。”

梅舒毓唔唔哝哝地调笑,“一会儿爷压在你身上,还有更沉的呢。”

美人顿时更酥软了身子,娇笑连连,“奴家荣幸得很。”

进了里屋,美人将摇摇晃晃的梅舒毓扶去榻上,梅舒毓果然一股大力,身子翻转,将美人压在了身下的床上。

美人娇呼一声,梅舒毓吻了下去。

在贴近美人唇边时,梅舒毓又大大地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天,美人却不嫌弃,勾住了梅舒毓的脖子。

梅舒毓再度吻下,还没粘到美人嘴角,胃里一阵翻滚,一把推开美人,转头便吐了。

他这一吐,终于让床上的美人皱起了柳叶眉,眉目里染上了嫌弃之色。

梅舒毓吐完了,似乎舒服了,又转过头,重新压住美人,低头吻下。

美人伸手一挡,娇笑着说,“公子,奴家陪您沐浴可好?”

梅舒毓伸手拿开她的手,摇头,“沐浴不急,我们先快活一番再沐浴……”

他一边低头吻下,一边粗鲁地去扯美人单薄的衣衫,美人身上的流纱本就轻薄,被他用力一扯,胸前大片雪肤便露了出来。

他眼睛一亮,瞬间便痴迷地化身成了狼。

美人似乎被骇住,终于忍不住,手臂在他后颈一点,他顿时人事不知,软在了美人的身上。

美人看着终于软下的人,伸手捅了捅他,喊了两声公子,没有动静,她终于露出恼意,猛地推开他,拢了自己被撕开的衣衫,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捏着鼻子气冲冲地冲出了房间。

“郡主。”见美人从屋中冲出来,门外有人低喊。

美人恼怒地说,“进去把污秽清了,爷爷做什么灌他喝那么多酒?好好的一个俊俏公子,让我没了享用的心思。”

第三十六章(二更)

奴婢们应是,进了屋清除梅舒毓呕吐的秽物,美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开。

梅舒毓一动不能动地仰躺在床上,保持着美人推开他的姿势,心中却是气歪了鼻子。想着南疆的女人果然歪邪得很,什么叫做她没了享用的心思?

小爷是来给她享用的吗?

小爷压根就没打算失身。

小爷的身子金贵着呢。

不过外面的人称呼她为郡主,倒是让他意外了一下,他看出了这美人比别人特别,没想到却是劾王的孙女。

不多时,奴婢们将屋中清扫干净后,美人又重新走了回来,站在床前,看着梅舒毓,打量半晌,喃喃地说,“真是俊俏,可惜酒味太大了。”

梅舒毓一动不能动,只能保持着昏睡者的最高境界。

美人站着盯着梅舒毓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出去,对外面吩咐,“将他给我看好了,别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本郡主定下他的清白了。”

仆从们连忙应是。

美人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上的酒味,这才又嫌弃地快步走了。

梅舒毓在她走了之后,黑着脸睁开了眼睛,暗自地运功想要解除钳制,发现真的破解不开,他顿时急白了脸。

他正想着,窗子无声而开,从外面飘进一个人来。

这人是个女子,身穿浅碧色衣裙,身段纤细,容貌清雅无双,随着她脚尖落地,衣裙尾曳出一片盛开的旖旎莲花,窗子又无声地合上。

梅舒毓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才认出是花颜。他脱口就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想到他带了云迟给的两名护卫,她这般定然是避着人来,而且不曾易容,若是声张被人知道把她暴露了可就不好了。

他张了张嘴,才无声地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她。

花颜落地后,扫了一眼房间,满室酒气,她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僵白了脸躺在床上的梅舒毓,压低声音说,“劾王的孙女,小郡主叶兰琦,南疆公主叶香茗外,被誉为西南境地的第二美人。据说她练采阳补阴之蛊术,得她青睐者,如被鬼采了元阳,少则三日,多则一个月必死。你可真敢入虎穴住到这劾王府里来。”

她话音一落,梅舒毓的脸刷地更白了,胃里又一阵翻滚,若非不想在花颜面前呕吐出丑,他险些又大吐起来。

强压着胃里的翻滚,他看着花颜,咬牙低声说,“你说的当真?”

花颜来到床前,伸手轻巧地解开了他被钳制住的穴道,懒洋洋地说,“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

梅舒毓终于能动了,腾地坐起身,愤恨地说,“太子表兄给我的卷宗里,没提到劾王府里这位郡主是这般,只说妖娆难缠得很,我今日觉得一群舞姬里她最特别,才想试试她身份。”

若是提了,他打死也不选赴宴劾王,更不会答应住在这里。差事儿虽然重要,但他的清白更重要,若非他真不是那等好色的见了美人就拔不动腿的,用呕吐躲开,今日还真就跟她鸳鸯戏水了,那她会采阳补阴的蛊术还不得把他玩死?

花颜好笑地瞅着他,“你不觉得云迟对你焉能有什么好心吗?当初我应邀前往梅府,那不育之症还是你帮我想出来的呢。他一直以来没如何你,自然是等着机会收拾你呢。他器重磨练你不假,但怎能不冠冕堂皇地借机惩治你?亏你还一心一意为他办差,真是太天真了。”

梅舒毓的脸霎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之后又紫了,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想着,他还真是太天真了,不育之症是引发太后狠心咬牙不惜代价下了悔婚懿旨的最重要的原因,云迟岂能不会给他记着算这笔账?他无言地看着花颜,悔不当初地说,“我错了。”

花颜笑看着他,“你跟我说错了没用,这时候跑去云迟跟前说错了也没用。记了的账就是账,抹杀不掉的。”

梅舒毓顿时垮下脸,求助地看着她,“你既然来了,快帮帮我。”

花颜走到桌前拎起水壶,倒了一盏茶,闻了闻茶水,笑眯眯地放下,“这茶里加了东西,是南疆最有名的王室秘药点绛红,也就是最厉害的催情药。劾王本来应该是等着太子殿下来的,没想到等了一个你来赴宴。你是太子殿下的表弟,身份也尊贵,叶兰琦会顾忌你的身份,顶多采采,应该不会让你死的。”

梅舒毓听完,一下子跳下了床,“你前往梅府赴宴,我那日是因为娶不着赵清溪对祖父不满,胡闹了些,才没想那么多,得罪了太子表兄,闯了大祸。虽然对太子表兄来说,我是祸,但对于你来说,可得谢我啊,你可不能不管我,更何况,你来夺蛊王,我也答应帮忙的。”

花颜微笑,“既然被我知道,且来了这里,自然不会不管你。”话落,她懒洋洋地说,“我这人知恩图报,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梅舒毓自从听了她的话,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立即说,“我要立刻回行宫。”

花颜摇头,“回行宫是不难,你现在立马冲出去就好。但这样一来,云迟就会知道有人对你指点了。他给你的卷宗里可没提到叶兰琦采阳补阴的蛊毒之术。区区一顿宴席下来,你是不会知道的,除非吃了亏,但偏偏叶兰琦被你给恶心走了,你自然是不曾吃亏的,所以,云迟见你跑回去势必会追查。你以为你还能在他的追查下为我守得住秘密?”

梅舒毓心颤了一下,“那怎么办?”

花颜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自然是有办法的,你住在这里,我也能让她不碰你。只要你带着这个,别让这个东西离身。”

梅舒毓接过香囊,捏了捏,又闻了闻,什么味儿也没有,不觉纳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花颜笑着说,“克制她身体里采虫的药粉,是一种类似于迷幻人神智的迷幻香。只要她靠近你的身体,她体内的虫子就会闻到这香味,会立马让她陷入幻觉。”

梅舒毓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样的幻觉?”

花颜微笑,“心里想什么,便会做什么样的梦,她体内的是采虫,应该会做鱼水之欢的春梦。”

梅舒毓看着花颜,白着的脸脸腾地红了红,结巴地说,“这……这么小小一个香囊,真的管用?”

花颜扬眉,“不信?”

梅舒毓咳嗽一声,胆颤地说,“我实在怕啊,她刚刚点我穴道的手法十分奇诡,若非你来了,我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说完,他后悔起来,“我就不该为了迷惑劾王收女人。”

花颜慢悠悠地笑着说,“不收女人,不做出荒唐游戏的样子来,你一味地端着君子的做派,便完不成云迟交代的差事儿。云迟给你这个差事儿,就是为了惩治你的同时,让你把差事儿给他办妥当了。”

梅舒毓狠狠地磨了磨牙,“太子表兄可真狠!”

“他从来就不是个心软手软的人。”花颜慢慢地站起身,“叶兰琦去而复返,又折回来了,估计是看你长得俊俏,还是忍不住来对你下手了。你快躺回床上吧,我走了。”

她说着,将那一盏茶水重新地倒进了茶壶里,足尖点地,窗子无声地打开,她如来时一般,又无声地走了。

梅舒毓张嘴就想喊住她,手也同时想抓住她,奈何他的嘴和手都没人家快。他胆颤地寄希望于手里的香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连忙将香囊系在腰间,转眼又躺回了床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心中又气又恨,想着以后打死他也不敢得罪太子表兄了,收拾起人来下黑圈套真是不声不响,多亏花颜提点帮助他,否则他今日就栽在这里了。

叶兰琦来到门外,有婢女连忙见礼,“郡主。”

叶兰琦问,“我走后,可有人进屋?”

婢女们摇头,“回郡主,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有人进屋。”

叶兰琦满意,对婢女说,“打一盆清水来,我给他擦擦脸和身子,否则他一身酒味,实在是让我吃不下。”

婢女们立即应是。

梅舒毓紧张起来,想着花颜给她的香囊若是不管用,他今日就跟这个女人拼了。

叶兰琦吩咐完,推开房门,进了屋。

梅舒毓果然如她走时一般,一动不动地昏睡着,满室的酒味让她皱眉,先一步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任夜晚的风吹进来,消散浓郁的酒味。

第三十七章(一更)

婢女们打来清水,又无声地关好房门退了下去,并且退得离房门很远的地方。

叶兰琦沾湿了帕子,给梅舒毓擦脸,擦嘴角,又解开他衣领给他擦身子。

梅舒毓心中暗急,头发恨不得一根根地竖起来,呼吸都快停了,心中发着狠,想着这个死女人,等她进入了幻觉,他就掐死她。

他刚想完,果然叶兰琦手一顿,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身上。

梅舒毓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发现她跟他一般,一动不动,但是神情与他不同,脸庞娇羞,如染胭脂色,无限舒服和迷醉的模样。

他嫌恶地一把推开了她,任她身子软软地躺去了一旁,他坐起身,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练采阳补阴之术,今儿掐死她,以后就不用出去祸害人了。

他手下用力,真是半点儿没客气。

窗子又无声地打开,花颜从外面进来,衣袖轻轻拂动,便拉开了梅舒毓的手,好笑地说,“你掐死她,差事儿便别想完成了。南疆王室宗亲以劾王为首,她虽然是劾王府的一个小郡主,但是得劾王宠爱得很,南疆王也甚是看重,他死在你这里,你的麻烦会很大。”

梅舒毓松开手,黑着脸磨牙,“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花颜伸手入怀,拿出一个金钵,“将她体内的采虫引出来,明日她发现采虫有失,功力尽废,定然会去找劾王,劾王知晓后,定然会进宫去找南疆王。我如今需要一个见南疆王的机会,冒然进宫的话,不知皇宫有多少云迟的人,我怕生出事端,如今恰巧你来了劾王府,也许能借此得到他的血引。”

梅舒毓不解地问,“怎么引出采虫?你这个金钵,就能引出采虫?引出来后,被她所知,惊动了劾王、南疆王后,我该怎么办?”

花颜对他微笑,“有这个金钵,里面放着引蛊香,再加上公主叶香茗的血引,引出她体内的采虫不是太难。引出来后,我将之放入你的体内。”

梅舒毓睁大眼睛,顿时后退了一步,惊恐地说,“我不要。”

花颜好笑地看着他,“你怕什么?一只小小的虫子而已,吃不了你。”

梅舒毓坚决地摇头,“我不要变成采花贼。”

花颜大乐,摇头,“你身上系着我给你的香囊,就是克制采虫的,采虫进入你身体后,就会安安分分地待着,不会有事儿的,相信我。”

梅舒毓依旧不想要虫子入体,皱着眉看着花颜,怀疑地问,“你不会如太子表兄一样,也想整我吧?”

花颜又气又笑,“他整你是因为你得罪他了,你又没得罪我。虽然,我不算好人,但是对待自己人可不坏的。我既然告知陆之凌和你请你们帮我夺蛊王,就是拿你们当自己人的,自然不会害你,你放心。”

梅舒毓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提着心问,“你引出她体内的虫子放在金钵里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放入我身体里?”

花颜为他解惑,“因为此事必定会惊动南疆王,我想要他的血引,在劾王与他知道叶兰琦身上的采虫有失后,首先会找上你,在知道她自小便养着的采虫跑到你身体里后,肯定会帮叶兰琦引出来。那么,就会用到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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