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班婳恍然大悟:“你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那我下次叫上你一起?”

“嗯,好啊。”容瑕笑着应下。

跟在容瑕身后的杜九维持着一张麻木脸,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比如他没有听见伯爷要跟着郡主一起去使坏,比如他没有听见伯爷帮着郡主出坏主意。

班家人……实在太可怕了,他们身上有种能把人带歪的神奇力量。

班婳与容瑕跟在大理寺的人后面,一路直接到了大理寺,班婳亲眼看到石飞仙被关进一个干净的牢房里以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理寺卿早就接到了陛下的旨意,说是成安伯要来协助查案,所以他乐得当甩手掌柜,一切都交由刘半山来操心,不过在看到自己的属下把石家小姐都关进大牢里以后,他还是吓得腿软了一下。

这事怎么还牵扯上石相家的千金了?

“青峰啊,”大理寺卿把刘半山偷偷带到角落里,小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把石家小姐关进去了?”

“大人,这事属下也是无奈,”刘半山把事情经过跟大理寺卿说了一遍,“属下也没有想到,石小姐竟然如此大胆,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杀人灭口?”大理寺卿咂舌,这石家小姐看起来娇滴滴的模样,竟然敢做出买凶杀人,杀人灭口的事情?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仍旧不放心,“要不再查一查?”

“查自然要查的,”刘半山叹口气,满脸无奈,“若是往日,这件事本不会牵扯到石小姐本人。但是今日有福乐郡主在场,成安伯又协理此案,下官带走石小姐,也是无奈之举。”

“你也不容易,我明白,”大理寺卿拍了拍刘半山的肩,苦着脸道,“这几日你再辛苦一下,成安伯与福乐郡主那里……”

“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办理,”刘半山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大人请放心,此事既然成安伯插手了进来,日后出了事,自然由成安伯负责,与我们大理寺就算有关系,但是干系也不会太大,大人放心便是。”

大理寺卿闻言便笑了,对刘半山的识趣很满意,“你去告诉容大人,就说我病了,这件案子就由成安伯全权负责,他需要什么,你们尽量配合就是。”

说完,再次拍了拍刘半山的肩,笑眯眯地走开。

“大人慢走。”刘半山对着他的背影,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等大理寺卿走远以后,他转身往大牢方向走去。

走进大牢,他看到容瑕与班婳竟然坐在一边喝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容大人,不知您问出什么了吗?”

容瑕放下茶杯,“刘大人还未来,我又岂能擅专?”

“容大人客气了,”刘半山笑道,“下官的上峰身体不适,需要在家休养几日,这件案子恐怕要由大人全权负责了。”

“这不太妥当,”容瑕摇头道,“我与静亭公府有婚约,恐怕不适合独理此案,不如请来刑部的李侍郎,我们三人共同协商此案?”

刑部右侍郎李成开,性格平庸,生来是个怕事的人,算是石党中的边缘人物,尤其是近来被平调到刑部以后,就更加不受石崇海重视了。

容瑕让石党的人参与这件案子,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容大人说得是,下官这就派人去请李侍郎。”

李成开正在家中教儿子念书,最近也不知怎么的,他这个宝贝儿子变得不爱四处乱惹事了,喜得他让人连放了三串炮仗。

他在刑部虽然是个侍郎,但是一直不太得重用,所以也就乐得清闲。

听到大理寺的人请他,他心里虽然疑惑,但是却不敢拒绝,只能换好官服准备走一趟。

“父亲,”李小如从外面回来,见李成开穿着官服,准备出门的模样,便道,“您要出去?”

“是啊,为父要去大理寺走一趟,”李成开笑呵呵道,“你弟弟正在院子里念书,你看着一些。”

“大理寺?”李小如想起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转头见院门外大理寺的人还等着,便小声道,“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一些,我听说刚才大理寺的人闯进石相爷家,把石小姐带走了。”

“不能吧,”李成开脸色顿变,“大理寺的人胆子有这么大?”

大理寺卿他接触过,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他敢带下属去石相爷家抢人,而且带的还是石家小姐?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儿。

“带人的不是他,是大理寺少卿,”外面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李小如也是因为听了这些才匆匆赶回了家,“据说是福乐郡主带着护卫闯进了石家大门,后来成安伯又赶了过去,才把人带走的。”

“福乐郡主?”李成开啧啧道,“这位郡主的脾性可真是烈,你日后若是遇到她,可记得远着些,不然吃亏的可是你。”

李小如没好意思跟父亲说,她早已经在这位郡主手上吃了几次亏,以至于她现在看到福乐郡主就犯怵。

“不过成安伯为什么去?”李成开不解地看着女儿,“难道他是帮着未婚妻撑腰?”

李小如闻言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简单,石相跟成安伯可不太对付。而且听说成安伯奉旨协理此案,他上门要人,也可以理解。”

“李大人,”大理寺的官员站在门外,对李成开拱手道,“请问您还未准备好吗?”

“好了,好了,”李成开忙笑道,“这就来。”

李小如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低低叹息一声,只盼这次的事情早日了结,不要牵扯到父亲身上。她虽不懂政事,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会非常麻烦。

大理寺的大牢里关押的都是重大案件的疑犯,一般罪犯就算想要关进大理寺的监牢,都还没有这个资格。班婳也是第一次来大理寺的监牢,所以她特意看了眼牢房里是什么样。

墙上没有随处可见的血迹,也没有挂满墙的刑具,就是屋子里暗了点,窗户有些小,围栏也是铁制品,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不过若是发生火灾,这屋子肯定烧不起来。

她坐在外面喝茶,石飞仙关在里面发呆。班婳以为石飞仙会大吵大闹,或是对她高声怒骂,结果进了这里以后,石飞仙反而安静下来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看起来也有些惊惶。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石飞仙忽然抬头看向了她,眼里满是浓浓地恨意,仿佛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班婳造成的。

班婳愣了一下,随即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石飞仙抓破了身下坐着的草垛。

“容大人,刘大人,”李成开走进大牢,笑呵呵的与容瑕、刘半山行礼,他看了眼牢中的石飞仙,面上露出几分震惊之色:“这不是石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刘半山在心中暗骂这是一只老狐狸,他就不信李成开来之前不知道他们把石家小姐带进了大理寺大牢。

“这件案子实在太过棘手,所以下官与容大人才想请李大人一起来查明此案,”刘半山笑道,“陛下曾下过旨,要刑部协查此案,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恐怕要麻烦李大人了。”

李成开摆手道:“下官才疏学浅,只怕是帮不上两位大人的忙,不如……”

“李大人,”容瑕扭头看着李成开,“您身为刑部侍郎又怎么会才疏学浅,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李成开浑身一僵,他怎么忘了容瑕是吏部尚书?

他今天若是不答应下来,那么刑部侍郎这个位置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想到这,李成开只能苦笑道:“下官虽然才能有限,但容大人若有需要的地方,下官一定鼎力相助。”

强权之前,他又能如何?

刘半山见状笑了笑:“既然人都已经在场,那我们就可以问了。”

话音一落,他转身走到牢门前,对石飞仙拱手道:“石姑娘,请问你昨日下午,为何要去那座人迹罕至的破庙?”

石飞仙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刘半山见她不理会自己,也不动怒,而是再次问道:“下官觉得很奇怪,你乃相府千金,本该是一脚出八脚迈的贵人,为何要单独进破庙中,庙中有什么你想见的人?”

“是啊,我确实有想见之人,”石飞仙忽然扭头看向容瑕,“因为有人送了我一封信,与我约好了在那里等他。”

“约你的人是谁?”刘半山追问。

石飞仙再度沉默。

“石小姐,既然你说自己是冤枉的,可你如果不说出实情,我们又怎么能证明你的清白?”

“约我的人,没有说明他是谁。”

“石小姐,一个不知身份的人约你,你为何要赴约?”

“因为这个人的字我认识,”石飞仙双目灼灼望向容瑕,“他的字我看了很多遍,所以只需要看一眼,我就知道那个字是他写的。”

“是谁?”刘半山回头看了眼容瑕,仍旧追问。

“成安伯,容君珀。”

第86章

满室皆静,有人在看容瑕,也有人在看班婳。

班婳只是看了容瑕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喝茶。

容瑕眉头微微一挑,“我?”

石飞仙凄厉笑道:“若不是你,我又何必去那人迹罕至的破庙?”

“可是石小姐,我从未给你写过任何字条,也不可能给你写字条,”容瑕坦然地看向石飞仙,“不知你能否把字条给在下一观?”

石飞仙冷笑:“如今出了这种事,你自然不会再承认写过字条给我。”她虽本性有些虚荣,但是这世间能让她自愿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也只有容瑕一人而已。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还有属于石党的李成开在场,石飞仙也不担心容瑕会毁灭证据,于是没有多犹豫,便把那张藏在怀中的字条拿了出来。

容瑕没有伸手去接,刘半山看向李成开,李成开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这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他也曾看过容瑕的字画,所以打开字条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字确实像是容瑕所写。

但李成开不敢直说,他只是把字条举到刘半山面前:“刘大人,您看这……”

刘半山只看了一眼,便笑着摇头道:“这字非容大人所写。”

“什么?”石飞仙猛地抬头看向刘半山,“不可能!”

她不可能不认识容瑕的字迹,这明明就是容瑕的字。

“石姑娘,下官亦十分喜欢容大人的字迹,所以这些年来收藏了几幅容大人的墨宝,但是……”刘半山转头看容瑕,“事实上容大人的墨宝少有传出,外面很多所谓容大人的真迹都是别人临摹的。”

“这幅字虽然很像容大人所写,但是只要请鉴定字迹的老先生来看上一眼,就能证明这并不是同一个人的字体,”刘半山对石飞仙道,“石姑娘,大理寺有鉴定字迹的官员,他的眼力连陛下都曾称赞过,下官这就把人叫来鉴定一番。”

见刘半山态度如此肯定,石飞仙内心已经信了一半。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容瑕,脑子里渐渐清醒起来。容瑕平日里对她态度那般冷淡,又怎么会写字条约她见面?

她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很快能鉴定字迹的老者来了,他手里还拿着容瑕写过的字,只看了几眼后便肯定地摇头:“这是两个人写的字,容伯爷的字苍劲有力,而且写到最后的时候,有微微带钩的习惯,给人游龙舞凤般的惊艳感。而这张纸条上的字,只是形似而不是神似,而且此人下笔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腕力不足,落笔间稍显虚浮。”

“写这种字的人,若不是较为文弱的书生,便是一名女子,”老者放下字条,对三位大人拱手道,“这是老身的一家之言,不过为了案情更为明朗,还请诸位大人多请几位先生再辨别一番。”

“有劳先生,”刘半山对老者行了一个礼,转身对石飞仙道,“石姑娘……”

“不用了,”石飞仙面无表情地抬头,“我相信你的话。”

刘半山笑道:“既然如此,请问石姑娘能否证明你只是恰好与人约在了破庙中见面?”

李成开见石飞仙哑口无言的模样,在心中暗暗摇头,石家姑娘这事只怕是说不清楚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石家二姑娘写得一手好字,或许这张纸条是她故意临摹出来当做借口也未可知。

而且不少人都知道她对容大人有几分情谊,她完全可以拿这个借口来掩饰她杀人灭口的真相,真真假假谁又能说清楚?

“石小姐,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只能暂时委屈你在此处住上几日了。”刘半山转头看了眼容瑕与班婳,“不过请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石飞仙没有说话。怪只怪她看到别人送来的字条,便以为是容瑕所写,连仔细辨认字体都不曾做到。

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待父兄来救她,可是想到她被人带走时,父亲背过身的模沉默姿态,她又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笑。石家的姑娘,生来就是为家族牺牲的。

她唯一有过的奢望,也不过是想嫁给心仪的男人,然而这个奢望也破灭了,因为这个男人并不喜欢她。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石飞仙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不需要对我摆出这副伪善的面孔。”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班婳突然站起身,对容瑕道:“我该回去了。”

“等等,”容瑕跟着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容君珀,”石飞仙叫住容瑕,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宁可与班婳这种女人成婚,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班婳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石飞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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