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姐,吉时到了。”

任由丫鬟嬷嬷扶起自己,这场梦也该结束了。

杨敛与东方不败到喜宴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着整个院子里挂着的红绫与红灯笼,东方不败侧头看了眼身边之人,开口言道,“那个陈裕是个可用之才,王长老的女儿嫁给他也不算是委屈。”只是王紫最好管住自己的心思,别把眼睛放到不该放的人身上。

杨敛捧着两个礼盒,闻言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笑得弯了眼睛,“东方说他可用,必定是有才之人。”他竟是不知,原来东方对陈裕这般看得起。

不知道他看什么,东方跟着抬头看了眼,不过是很平常的夜色,两人已经快要近正厅,只听得里面吵吵嚷嚷,怕是拜天地的吉时快要到了,两人加快脚步,走进厅内,原本还吵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上前行礼,而王长老也忙大步向东方走来。

“今日是王姑娘大喜之日,大家无须这般顾及虚礼,”伸手抬住王长老准备抱拳的手腕,东方不败微微扬了扬嘴角,“本座今日只是来观礼,不是让你们来给本座行礼的。”

东方不败一向冷情,在场之人谁也吃不定东方是否真的不介意这些,皆是把视线投向落东方不败身后一步的杨敛身上。

见到这个情况,杨敛上前把礼交给王长老,笑言道,“恭贺令千金大喜。”

王长老忙接过礼盒,见有两个,便知一个是教主的,另一个是杨敛的,把礼盒递交给身后的小厮,抱拳道,“多谢教主杨总管。”

“王长老别客气,今日只希望今日各位别把教主与在下灌醉,杨某就要大大感谢了,”杨敛也回抱一拳,笑得十分随意,“教主醉了还好,若是在下醉了,只怕教主把在下踢出院子,那王长老你就要赔偿在下的损失了。”

在场之人听这话,便开始打趣起来,原本有些冷凝的气氛也渐渐活了起来,杨敛这话的意思他们哪会不明白,若是教主不介意,他们却扭扭捏捏,反倒要惹得教主不悦。

“好笑个屁,这是人家小两口房中乐事呢,”童百熊在心底想,要是教主真的把杨敛踢出院子,也不知道是杨敛难受一点,还是教主心疼一点。这两人在一起倒也合适,只是不知道教中之人知道二人的事情,或闹出多大的麻烦。

毕竟这断袖分桃之事,在江湖中是算不齿的,想到这,童百熊看了眼俊美威严的教主,又看了看微笑的杨敛,只觉得这二人在这人群里都是极为出彩的,若是这二人因为相爱而在江湖中引得人诟病,也实在是可惜。

没一会儿,新人来了,东方坐在左右两边供客人坐的位置最上首上,杨敛坐在他的右手边,两人中间放着一个搁茶杯的小几,上面还放着两杯清茶。

杨敛很习惯的先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觉得茶水没有问题,才偏头对东方道,“王长老的茶不错。”

但是就在东方不败端起茶杯的时候,杨敛突然开口道,“教主,属下忆起这种茶你似乎并不爱喝。”握紧的拳头却开始泛白,偏头看向门外。

东方放下茶杯,看着四周的人,因为茶刚刚倒上,还没有人来得及喝,侧头看向杨敛,发现他面色惨白,心头一惊,眯眼沉声道,“茶水有毒。”

之前他已经派人查了水还有茶叶,甚至来茶杯都没有放过,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情,他起身走到杨敛身边,对站在不远处的平一指沉声道,“快过来看看。”藏在袖袍下的手微微发抖。

现场众人听到东方不败此言,喜乐也停了下来,几个奉茶的侍女被拦了下来,杨敛忍着身体的不适仔细的看了眼穿着新衣的几个丫鬟,心中却有些疑惑,为何这人故意下这种让人立刻发现的毒药?

“教主,属下该死,属下一定彻查!”王长老脸上哪还有刚才的高兴之情,看到杨敛中毒后的脸色,差点没吓丢一条命,这事出现在自己的院子里,以教主的性子,那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看着自己一身红衣的女儿,王长老噗通一声跪下来,“请教主恕罪,属下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

王紫一把掀开盖头,就看到正在让平一指把脉的杨敛,面色紧张道,“杨总管,你中毒了?!”

在场中人互相打量,似乎觉得自己身边每一个人都很可疑,平一指眼皮也不抬,松开手道,“此药不伤人性命,但是在两个时辰内不能用功力,正常情况下,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不会有任何反应。”

杨敛勉强一笑,“在下的反应算是特别的了?”

平一指抬眼看了他一眼,“至于什么原因,我想杨总管自己也清楚,”身中另外一种毒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忍痛活下来,没想到看起来这般文弱之人,竟有如此毅力。

东瀛的“失乐”是当权者用来控制家奴的药物,虽不致命,但是没有解药者到月圆之夜便要经受剜肉刺骨之痛,比教中三尸脑神丹更为可怕,没想到这人竟然无声无息的坚持了这么多年,当真是条汉子。

身中失乐,又中散功之毒,不要命,却让人全身疼得生不如死。平一指眼中带了些惊异,只是看这杨敛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身处痛苦之中的样子。

“你怎么样?”东方听到平一指说杨敛心里明白时,眉头皱了皱,但是却没有多问,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冷眼扫向端茶的婢女,“杀。”

“等一下!”杨敛开口道,“教主,此事先查清楚才好,属下相信,下毒之人,必然在这堂上。”言下之意便是此事有可能与王长老无关。

王紫眼眶发红的看向杨敛,一边担心杨敛的身体,又担心教主降罪于爹爹,只能怔怔站在原地近身不得。

杨敛违抗教主的命令,竟没有引教主发怒,而是让教主收回要杀丫鬟的命令,在场中人一面担心自己被诬蔑,一面又在心底罗列可疑之人,但看杨敛的眼神却是越发的不同。

“平先生,在下这点毒没事,还劳烦你去看看这些丫鬟们新衣上似乎沾了茶水里的这些毒,”杨敛声音有些低沉,对上东方担忧的眼神,挤出一丝笑。

平一指注意到两人间的互动,心中的疑惑豁然开朗,原来竟是这般原因,掩下心头的惊讶,他走向其中一个穿着簇新鹅黄裙衫的丫鬟,“姑娘,老夫得罪了。”

言罢让教中两位长老一同去取了一杯清水,先是查了查这杯水,并没有毒,方才用手捋起这丫鬟胸前系衣带子的下端浸入水中,过了一会,才拿了出来,又从身上取出一包药粉,往杯中洒了些许,就见这杯清水变为了蓝色。

满堂哗然,这毒竟是下在丫鬟的衣服上的么?众人看向杨敛,没想到杨总管竟是如此细心且聪明。

东方不败见杨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道,“你别再说话,歇一歇。”

“不碍,不过是散去我两个时辰的功力罢了,”杨敛笑了笑,不过也没坚持着说话,闭眼靠在椅背上,显然有些体力不支。

平一指瞧着这个情况,眉头微微一皱,但是见教主似乎对杨敛身上中毒之事完全不知的样子,只好咽下口中的话,他们二人的事情,自有他们自己去解决,他不过一个医者。

见杨敛这个样子,东方不败心头更加的震怒,面上却是越来越冷,“你们今日的衣服,都是由谁给你们的?”

黄衫女子抖抖索索的跪到地上,“回…回教中,是有院子里的林妈负责的。”

就在这时,一个教众匆匆进来道,“启禀教主,刚才在井中发现尸体,经辨认,是王长老院中的老仆林妈。”

杀人灭口!

东方沉下脸,正待开口,只见身边的杨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来。

“杨总管!”

东方手心冰凉,下意识伸手拦住了杨敛缓缓歪下的身体,只是手心冰凉,转头看向平一指,语气平稳得可怕,“平一指。”

平一指却发现,教主的眼中冰寒一片,他急忙上前把脉,发现杨敛脉象虽乱,但是并不致命,向来是内力两种毒产生反应,现在身体有些受不住。

“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大门,又谁动一步,本座便让他人头落地!”东方不败低头看着杨敛惨白如纸的面色,冷声道,“关门。”

随着嘭的一声,大堂上的大门被关上,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第47章 真相

整个大厅上死一般的寂静,已经找不到方才一丝的喜庆痕迹,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是谁也不敢多言。

平一指从身上的小瓷瓶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东方不败,东方不败看了眼药丸,弯腰把药丸喂入杨敛的口中,见他神色没有丝毫的好转,当下也不顾及在场有多少人,握着杨敛的手道,“你莫要骗我,你究竟有没有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去杨敛嘴角的血迹,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杨敛回握住东方的手,呵呵一笑,面色虽不好看,但是看起来没有刚才那般勉强,“属下没事,教主你安心处理眼前之事吧。”说完,眼神扫过众人,然后落在那几个被教众用刀架着脖子的丫鬟身上,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喝过的细白瓷茶碗。

在场的大多人虽然诧异教主对杨敛这么好,但是却没有往旖旎方面想,只当是重视杨敛,一个个皆默不作声,只求早些揪出作乱的人,免得给教中带来灾难。

他们有些庆幸的想,幸好杨敛发现茶中有毒,若是他们喝了这些茶,现在怕是已经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王紫看着素来冷漠的教主竟然对杨敛如此好,一时间有些怔忪,看着东方不败手中绣着花纹手帕上的血迹发呆,连自己的手被握住也没反应过来。

“小紫,不要怕,没事的,”陈裕见王紫发呆,以为她被巨变吓到了,温言劝慰道,“教主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清的。”

东方不败没有理会这对新人,只是站在杨敛身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腰间,视线落在众人身上,“如果下手之人现在站出来,本座留他一具全尸。”

众人没有人动,亦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也轻了不少,就怕重了会让人觉得这是自己心虚的表现。

“没有人站出来?”东方不败挑眉,不怒反笑,只是这个笑带着杀意,“来人,把上官云押下。”

“教主!”上官云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身边的童百熊点了他的穴,全身一动不能动,他面色骇然的看向东方不败,“教主,属下绝对没做此事。”

东方不败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一位长老,“杜长老,前几日你与上官堂主一同下山,你们二人做了什么?”

被点到名,杜长老神色灰败的跪倒堂中,“教主,属下知罪。”前两日他不过与上官云去了一趟妓院,怎么就惹出这样的事来?他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就连那晚陪自己的姑娘名字也说得清清楚楚。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只听“咔嚓”一声,杜长老的脖子生生被童百熊拧了下来。

“本座早就说过,我教之人,不得随意出入风尘之所,看来你们都把本座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东方不败扶着杨敛的肩,看了不看地上瘫软的尸体,而是转头看向额头沁出汗珠的上官云,“上官堂主,你也只是去看美人的?”

上官云虽然被点了穴,但是满头的汗意却掩饰不住他心底的恐慌,他怎么忘了,这几年东方不败虽然在外面被人传得成了一个有着菩萨心肠的人,但是实际上这人却是杀人如麻的主。

“属下确实只是去看美人,”上官云努力保持镇定,只是眼中的恐慌出卖了他。

“嗤,”东方不败冷笑,闭眼懒得听他废话,“杀。”

杨敛微微抬起眼睑,看着地上杜长老与上官云的尸体,突然抬首看向正低头安慰王紫的陈裕,“教主,属下可否问一下陈香主是何时入教,何时进黑木崖的?”

看到杜长老与上官堂主被杀,众人已经胆战心惊,杨敛这一句话,仿佛是给了他们松口气的机会,齐齐的看向神色愕然的陈裕,显然对方也不知道杨敛这话时什么意思。

“回杨总管,属下是五年前开春入的教,两年前冬末进的黑木崖,”陈裕上前一步抱拳道,“不知杨总管有何见教?”

杨敛轻轻咳了几声,见东方又担忧得皱起眉头,遂强忍着喉头的不适,开口道,“不知陈香主未入我教之前,可会武功?”他打量了陈裕一眼,这人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入教却却是在二十二岁左右,那个时候的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这下子众人明白了杨敛的意思,怀疑的,不敢置信的,还有信任的眼神纷纷投到陈裕身上,但是却没有人出声打断杨敛的话。

王紫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陈裕,踉跄几步,与陈裕拉开了距离,她摇着头看向陈裕,又转头看向杨敛,似乎是想在杨敛身上得到准确的答案。

“上官云虽然可疑,但是他并没有机会靠近这些东西,”杨敛视线扫过上官云的尸体,继续道,“药有可能是他带回教中的,但下毒的人却不太可能是他。”因为自从上官云回教后,东方便一直让人跟着他,他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王长老的院子。他现在死了,不过是东方杀他的一个理由而已。

王长老是教中老人,而且王姑娘是他唯一的女儿,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而其他的下人中我们早有戒备,”杨敛看向刚才屋子里的小厮与丫鬟,这里面有东方的人,谁若是想要下毒,早就没有命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所以,能不受人怀疑的便是你这位新姑爷,”杨敛依着东方,气息微微有些不稳,因为中毒的关系,他现在体力非常不支,但是眼下的情况他必须弄清楚,不然王长老整个院子里的人恐怕都活不了。

“这一切不过是杨总管你的猜测而已,”陈裕憨厚的脸上出现被冤枉的恼怒之色,“杨总管,属下知道你深受教主信任,但是你不能如此含血喷人!”

杨敛看着陈裕脸上的怒意,丝毫不受他情绪的影响,只是闭了闭眼才道,“这些新衣是不久前才换上的吧,若是早早洒在上面,丫鬟们做事的时候便有可能把药粉洒落在地上。”说完,杨敛转头看向端茶水的丫鬟们,“你们这身衣服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回杨总管,是今天晚上戌时的时候,因为林妈说姑爷想给小姐最好的婚礼,所以要我们都换上新衣服…”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我根本没与林妈说过这话!”陈裕两目圆瞪,似乎是想上前把杨敛撕碎,哪还有之前老实憨厚的样子。

“这很容易,只要查出你在迎亲途中有没有单独离开就好,”杨敛刚说完这话,就见陈裕突然发难,一掌向他袭来。

就在杨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东方不败闪身已经拧断了陈裕的两手的手腕,看着躺在地上面色青白的陈裕,他神色顿时沉了下来,“你的武功…是嵩山派?”

陈越见自己败露,便要咬舌自尽,但是下一刻只觉得下颌一麻,下巴竟被东方不败给卸了开来。

王长老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看好的女婿,怎么就是嵩山派的探子呢?

杨敛有些捂着胸口,见王紫似乎石化了般站在原地,强撑着对一边的丫鬟道,“扶你们小姐回房休息吧。”

王紫听到杨敛的声音,慢慢的缓过神来,看着地上满面痛苦的陈裕,哪还是当初那个老实的愣头青,全身无力的靠在旁边的丫鬟身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杨敛终于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就软软的顺着椅子倒了下去。

东方不败转头的瞬间,看到的便是杨敛倒下的样子,面色一变,急急的揽住杨敛,至于地上的陈裕,哪还来得及去理会。

第48章 醒来

昏暗的地牢中,一个人的琵琶骨被一道铁钩穿过,脑袋无力的耸拉着,也不知是死是活,一道铁栏把他与外面的坐着的人相隔绝。

“教主,他招了,”低矮的男人从牢中走出,手上的烙铁还冒着白烟,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皮肉被烤焦的味道,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上带了不少的血腥味,把烙铁放到一边,离了好几步远的距离回话。

东方不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眼牢房里的人,沉声道,“别把他弄死就成。”至于那张写着招供内容的纸张,他看也不看,起身道,“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你的本事,若是下次本座来看到这人死了或者活得太好,那么留你也没用了。”

低矮男人浑浊的双目中染上惊惧,立刻回道,“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好好的让他在牢里过日子。”

站在东方不败椅子后面的王长老看也不敢看牢里的人,想到自己的女儿,眼中带上寒意,要这人生不如死也好,只是没有想到,教主竟然如此的对待此人,难道是杨总管的关系吗?

从杨敛中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日,可是据说杨敛还没有醒过来,虽然听平先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人昏迷了二十四个时辰,加之又中毒,身子怎么受得住?

见教主现在这个样子,情况怕是不好。

“教主,”急急的脚步声从过道上传来,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绿衣少妇走了进来,面上带了一丝喜色,对在场众人蹲膝行礼后便道,“教主,平先生说今天晚上杨总管就能醒过来。”

东方不败面色微变,站起身对身后的童百熊与王长老道,“走。”

童百熊松了一口气,幸好杨兄弟没事,不然麻烦就大了,他回头看了眼牢中已经不省人事的陈裕,每个人都有不能触犯的东西,而教主不能动的便是杨兄弟,而杨兄弟的禁忌也是教主。这人算计教主,已经触犯杨兄弟的底线,如今杨兄弟昏迷不醒,这个人哪还会有好日子过,恐怕连死也求不来。

一行人匆匆感到东方的院子,屋子外站着好几个等着伺候的丫鬟小厮,见到东方不败连头也不敢抬。

没有心情看这些下人们是什么脸色,东方不败甚至连身后跟了两个人也没注意到,大步走向内室,平一指正在给杨敛扎针,旁边的白色布垫上放了十多根用过的银针,针头上带着诡异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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