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仔细想想,这样多好啊,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来,又走得俐利落落,不给人带来困扰,那个世界少了她,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是当了苏小小之后,她才知道有人疼爱是多幸福的事,她很珍惜这份无私的爱,想拥有它很久很久。

「小小,你好厉害,你才五岁就想得这么多。」他好像笨多了,没想过不靠爹要如何自行创业。

「我六岁了,不是五岁。」长得好慢,她想快快长大。苏小小忘了成长的苦涩,她和普天下的孩子一样,盼着早日长大成人,她能自己做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你还是小我两岁。」他扳起指头算,面上小有得意。

「但我比你聪明。」至少现在比他聪明。

然而苏小小没想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她也只有这几年能嚣张了,更不会知道她这是在调教一头狼,在不久的将来,将自食恶果。

「……」齐正藤闷闷地垂下头,没有回嘴的余地。

这时的齐小胖子很有志气,他暗暗发誓要学很多很多的东西,将来比聪明的小小强,不会老被她嫌笨。

「对了,盂兰盆灯会快到了,你们家出不出来看灯会?」热热闹闹的鬼节,她要买几个鬼面具吓人。

一提到盂兰盆会,齐正藤的脸色就黯了下去。「我娘没带我看过,我爹忙着做生意,没空。」

以往他很羡慕庶兄,每年的盂兰盆会周姨娘都会带着庶兄出门去逛,逛到很晚才回府,满手是灯会上买的小玩意。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来,从石头后面的小门过来。」她大哥、二哥把狗洞往下挖深了两尺,又敲掉一尺左右的砖墙,她弯着身就能通过,不用爬来爬去弄得一身脏。

「真的吗?」他喜出望外,一副雀跃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满脸的欢喜遮都遮不住,比得到翠玉蟾蜍更高兴。

「我爹娘很宠我,我一说,他们准会同意的。」苏小小很仗义的拍拍胸脯,一点也没想到男女大防。

在苏小小眼中,齐正藤就是个发育过盛的小胖子,她是「大人」,犯不着对个孩子小气。

「小小,你真好,你爹娘也很好。」为什么他的爹娘不像人家的父母一样好呢,是因为爹纳太多姨娘的关系吗?

齐正藤心里想着,他以后一定不要像他爹,他要学苏家伯父只娶一个妻室,然后一世只对她好,一家人和和乐乐,不会有争吵和永无休止的谩骂,他喜欢小小的家。

「知道我对你好,你要对我更好才是回报我的好,朋友有通财之义,你要是赚得比我多,记得要分我,不可以独吞。」不论他将来会不会富甲一方,以齐府的家产,在她的教导下,只要不被人夺产,他总穷不了。

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没人嫌富家朋友多,苏小小想得多,未雨绸缪的想到以后,却不知老天爷有时也会扯人后腿,抛出个难题,考验妄想事事顺心的世人。

「嗯。」他重重地点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人有约而星月无约,悄然地隐身云幕后。

曾经结满果实的杏树,枝叶未剪,如今长得更茂盛了,横跨两家的墙头,犹似从墙中间长出一般,不分是苏家或齐府,它是两家共有。

墙这边的苏家,在杏花纷落下修了一座秋千,每当在花开季节中轻轻摇摆,扑鼻而来的花香盈满一身。

一年一度的盂兰盆会是县城的重大节庆,每年都会汇集各地百姓前来参观,千盏灯、万盏灯地连成一片灯海,整座县城亮如白昼一般,令人目不暇给。

最热闹的几条街挤满摊贩,一摊接着一摊,一望无际,绵延数里,每个摊位前都站满了人。

「施主,化缘吗?」

肩上被人一拍,猛一回头的苏承文先是一怔,继而发笑的头一低,看看戴着小狐仙面具的「方外大师」。

在「大师」身侧跟着一个胖胖身躯,脸上是白兔精面具,左手还很应景的拿了一根胡萝卜,上头有咬了一大口的缺口,虽看不到面具后的脸,但从眯起的眼睛一看,肯定笑得嘴都阖不拢,配合着小狐仙装神弄鬼,讨个吉利。

「大师要化金还是化缘,若要饭菜,请到茶楼酒肆,小生没挂着饭桶出门。」

苏承文屈身一回礼,逗得身后性格大刺刺的二弟苏承武哈哈大笑,只差没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不化金,不化银,给我十个铜板就好,我要买五串冰糖萌芦。」大哥一串,二哥一串,大姊一串,小胖子一串,她一串,五串刚刚好。

「小小,你忘了,刚掉牙,不能吃甜的。」

小狐仙面具后发出很不满的抗议,「我不是苏小小,我是狐狸精,你懂不懂盂兰盆会的精神呀!」居然揭穿她,太没意思了。

苏小小目前的痛脚是换牙,到了她这年纪,乳牙一颗接一颗的掉,新长的牙又长得慢,爱美是人的天性,不分几岁,她一张开口,就有几颗牙是没有的,所以她正处于换牙别扭期。

戴上面具一是好玩,让别人猜猜她是谁;二是遮缺牙,不想让人家看见她不美的丑态,小姑娘想要美美的见人。

「哈,哪有人喜欢自称狐狸精,那是骂人的话,不要学。」苏承武往前一跳,模样很滑稽的倒着走。

「二哥,不要揉我的头,我好不容易编好的辫子被你揉乱了。」坏哥哥,老爱蹂躏妹妹。

「乱了才像狐狸呀,你有见过编辫子的狐狸吗?」他取笑她,但适合练武的手掌却很轻柔地将妹妹微乱的发梳拢。

「就有,天下无敌美艳无双法力无边江河倒流的苏小小是也。」苏小小故做张狂,龇牙咧嘴的,咧开自以为很强大的下颚。

可惜个头小,毫无威胁性,反而像极逗人的吉祥物,几个哥哥姊姊笑成一堆,纷纷伸出手揉她双发旋的头顶。

「不要揉了,你们好坏,欺负人……」苏小小瞪着眼,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小嘴微噘。

「就欺负你,谁叫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趁你没有反抗能力前,能多占些便宜就绝对不要吃亏,再等几年,你就是大姑娘喽,我怕你咬我。」苏承武觉得妹妹发脾气的模样真可爱,让人心发痒地想逗逗她。

「二哥!」她又不是狗。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那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小小最多只准吃两颗,多了不行。」为了她的牙着想,少吃为妙。

嫌吵的苏胧月拧着眉,拉开爱闹的弟弟妹妹,在他扪额头一人赏一颗栗爆,只不过苏承武那一下敲得比较重,对妹妹显然宽和了几分,轻轻落下,不痛不痒,搔痒似的。

但两人都很满意这样的力道,男孩子皮厚,下手重些才守规矩,小姑娘家是花做的,得细心呵护娇养,不能伤了细嫩的小花苞。

反正姊姊的偏心皆大欢喜,没人在意。

「好吧,我有打手,让他多吃几颗。」苏小小很吃力的拉过一直傻笑的白兔精,她的小手几乎巴不住他的肥胳臂。

「嗯,我替小小吃。」其实齐正藤一点也不爱甜食,他会胖的原因是爱吃肉,尤其是炖得软烂的肥猪肉。

☆、第七章

苏胧月看了妹妹小小的一只,很是趣味讨喜,再看看一旁尺寸大了好几倍的「巨物」,那臃肿的身躯活似会走路的丸子,觉得惨不忍睹的摇头,这一小一胖的两道人影,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不过他们还小倒也无所谓,两小无猜,不解世事,玩在一块算是彼此解闷。

灯会人很多,到处挤来挤去,卖冰糖葫芦的贩子看起来很近,可是要挤过去却是不容易,几个孩子在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年纪较大的苏承文很小心的顾着几个调皮的小孩。

通常在节庆中,拍花子会在其中穿梭,每年一到这时节,都会丢失几个孩子,还有扒手也会在周遭出没。

带着孩子出来的苏正通夫妇正在不远处的酒楼等候,他俩坐在靠窗的二楼往下看,不错眼的盯着自家娃儿,大人不在身边他们才玩得开心,孩子们的体力旺盛,当父母的是远远赶不及,不如坐着赏灯。

「我们要五串……」

咦,怎么有两道声音?

「谁要五串冰糖葫芦?」小贩瞧着左手边几个衣着华丽的孩子,又看向右手边看来教养良好的小公子、小小姐,一时为难的顿了一下,他扎的稻草架子上也就剩五串了,卖给谁好呢?

「给我,我给你钱。」苏小小把从大哥那里要来的十枚铜板递过去,没取下的狐狸面具看上去十分喜人。

「好,小姑娘你等等。」小贩正要收下铜钱好取冰糖葫芦串,一只不知哪来的手却拍掉他手心的铜板。

叮隆,叮隆,十枚铜板掉了一地,被人踩来又踩去。

「我们先来的,凭什么卖给他们?我们有的是银子,给你。」开口的是一位穿着茜红色衣裙的小姑娘,头上的小髻插了一朵缎做的头花,坠着小米珠流苏,盛气凌人的以眼神睨人,完全不讲理。

一两银子往前一递,看了心喜的小贩想收又有些不自在,小孩子吵架殃及池鱼,他收是不收?

「把我们的钱捡起来,一枚不准少。」

苏小小的语气很少这么严厉,她的哥哥姊姊们都吓了一跳,但仍是不发一语的力挺,一字排开站在她身后,以声势吓唬人。

「不过是几枚铜板……」小姑娘的表情很是不屑。

「几枚铜板也是我爹娘辛苦赚来的,一米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你要是不一枚一枚捡起来还我,我就到衙门告你行抢,把你关进大牢。」哼,看你怕不怕,看你拿什么嚣张。

没……那么严重吧!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认为苏小小小题大做了,几枚铜板而已,有必要大阵仗的闹上县衙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银子我们家多得是,谁要你的臭铜板。」茜红色衣裙的小姑娘胀红脸,气愤不已。

「你家有钱是你家的事,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你把我的钱抢了过去,不管你是自己花用还是丢弃在地,都犯了大弘律法中的抢夺罪,理应处三年刑期。」她爹书房里正好有一本大弘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读书是有用的,多求学问多长智慧。

「你……你……」她急得快哭了,又惊又怕的白了脸,「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位小姑娘,是舍妹无状,做出无礼之举,请你不要见怪。」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袍少年拱手一揖,端的是行止得宜,容貌秀逸。

「她真的是你妹妹?」苏小小一脸不信。

「是的,正是舍妹。」少年憋着气,拉住想冲上前抓人脸皮的妹妹。

「你们不是同一个爹娘吧?」她想。

「同父同母所出。」他回答得很诚恳。

「怎么差那么多,一个温文有礼,一个野猫上街,你娘怀你妹妹时品的是花椒还是爆竹?」一说完,她自觉好笑的笑起来。

「这……」少年的面皮迅速的泛红。

「你才是臭狐狸,敢嘲笑我,我抓破你的脸,让你没脸见人。」不知是性情烈还是脾气坏的小姑娘,使尽一把蛮力,恼到不行地想挣开兄长的桎梏。

「小蝉,别闹了,出门之前我们明明说好了,不准闹事。」他这妹妹受不得气,总爱争强好胜。

听不进任何话的方玉蝉有些魔怔了,非要找人算帐,「我不管,今天我不抓花她的脸我不甘心!」

盛怒下的小姑娘力气特大,她用力踩了大哥一脚,把他推开,一个箭步冲上前,留着长指甲的十指往前一挠——

「不许你伤害小小!」

就在众人以为方玉蝉真要伤着人,被人群推着走的苏家兄姊急得要命时,一道胖胖的身躯往前一站,一节一节如莲藕的胖胳臂朝前一推,把急奔而来的小泼妇推出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望着跌坐在地的小姑娘。

突地,失了面子又跌疼的方玉蝉放声大哭,见状大家都很尴尬。

「小猫笑,小狗哭,你就耍赖着吧!铜板不用你捡了,不过买冰糖葫芦的钱还是由你出,谁叫你弄掉了我的铜板。」苏小小踩了人家的痛脚后,只取走两串冰糖葫芦。

一串冰糖葫芦有五颗,两串十颗,他们五个人一人分两个,嘻嘻!刚刚好。

「死胖子,你给我记住!」方玉蝉不甘的大吼。

死胖子?正咬着山楂果的齐正藤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别人圆的肚子。「小小,我很胖吗?」

她看了一眼他没有腰身的圆桶身材,不想太伤他的自尊,「胖是福气,有人想胖还胖不起来呢。」

他一口吞掉一颗冰糖葫芦,正要吃第二颗,「可是我好像圆了些。」他有胖的自觉,却没想过要瘦下来。

「是圆了点,不过你家养得起。」小时候胖不是胖,长个子时就会抽长,圆肚子会变小,不用太担心的。

「他……他们……呃,我认识。」他咬着下唇,吞吞吐吐地说着,表情不太自然。

「你认识?」喔,遇到熟人了。

「嗯,是我舅舅的小孩。」他的表哥表妹,他们常常到府里玩,只是嫌他胖,从不找他玩。

「哦,下次遇着了,你要装没遇见,打死不能承认,说他们认错了,你没出门。」

那个凶残的小姑娘看来不好惹,肯定是有仇必报的主儿,少去招惹她为妙,他可不是她的对手。

「好,我听小小的。」他笑着取下面具,放在手上耍玩。

苏小小和兄姊们走过一间客如云涌的酒楼,她忽生感慨的拉住大哥,「大哥,我们也开间酒楼好不好?」

「开酒楼?」年仅十一的苏承文为之一愣。

「不是现在,再过个一、两年,等爹买了地,我们盖农庄,养上鸡鸭、种上菜,满地的稻田黄澄澄,我们用自家种的粮食酿酒,将养殖的牲畜送到酒楼,自给自足不用跟贩子买,肯定会赚很多很多……」她看到滚滚而来的银子。

「你呀,钻进钱眼里了。」他笑道。

「好不好嘛,大哥,算是帮姊姊和我攒嫁妆,等我们要嫁人时,就有良田千顷,白银万两,陪嫁铺子和庄园。」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让苏家更富裕,有足够的银两挥霍。

「攒嫁妆呀……」苏承文陷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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