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顾朝歌,你要努力啊,不能让他再这样牵着鼻子走。

她决定冒险一试,反正早已被他拒绝过,横竖不会更糟。

顾朝歌握了握拳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她抬起头来,对伊崔笑了笑,摇头道:“谢谢,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师兄会是最想和我一起去看师父的人吧。”

这回伊崔连一个干巴巴的“哦”都说不出来,他还在勉强地维持笑容,可是笑得很僵硬,很难看。

然后他又听见顾朝歌说:“伊公子,你以后别再叫我朝小歌啦。”她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像很排斥看他的样子:“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你…你既然拒绝了我,就、就别再让我心存希望。”

“我想说的就这些,那个,我、我走了!”她一扭身,飞快地跨过门槛,转过拐角,闪身,不见了。

主事厅里死寂片刻。

忽然——“咣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远远地从主事厅中传来,让顾朝歌听见,她顿住脚步,犹豫一下,终究没选择返回去看。直到第二天,她才偷偷向盛三打听,昨夜主事厅里是不是什么东西摔了。

“你如何知道?”盛三奇怪地看着她:“昨日公子案几上的两个砚台都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上好的端砚和歙砚呢,雕工精细,大师手笔,是原来太守的收藏,现在难寻啊。公子让我临时上街去买,说马上就要。大晚上的,上哪里去买这么好的砚台,匆忙买回来的两个公子都不满意,居然一抬手又给摔了,最后是宋大人把他那儿的砚台送来,这才解决。”

盛三皱着眉头感慨:“公子以前从不挑剔这些身外之物,两个铜钱一支的便宜毛笔也用得惯,怎么如今…”刚刚发达起来,就开始恢复那种世家公子哥的奢靡作风了?不像啊,公子不是那种人,除非…

盛三狐疑地端详面前这位勾着唇角正偷笑的姑娘,灵光乍现:“你惹公子生气了?”哟呵不错啊,能把他家公子气成那样,顾大夫如今功夫见长啊。

“嘘,嘘,”顾朝歌急忙让他噤声,跳脚道,“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懂不懂?”

盛三默默看着她,无言以对。这两个人的关系,他表示看不懂。

顾朝歌抿着唇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轻咳两声,佯装正经:“盛大哥,就这样啊。我走了,今日还要出诊呢!”她裙摆一转,身子一拧,兴高采烈跨出门去,却不是去出诊,而是去寻卫潆——如今的燕夫人,要好好和她炫耀自己的胜利呢!

顾朝歌是高兴了,但是伊崔手下大大小小的文吏们不高兴了,主事厅里连续数日弥漫着诡异的低气压。伊崔不是一个会将私人情感掺杂在公事中的人,他处理起事务来依旧是以往的作风,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按章办事,又兼之灵活机变,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只是…对于和他日日公务接触的文吏来说,虽然得到的指示很明确,也是伊大人一贯的处事风格,但是伊大人的脸色…活像每个人都欠了他一万两黄金似的。

无论好消息坏消息,他都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偶尔称赞某个下属“做得不错”,那表情和宣布“你犯了大错”也没差别。好像突然之间,一贯笑容和煦的伊大人忽然不会笑了一样。

乱世里无论干什么,这碗饭都不好吃啊。伊崔手下的大小文吏们内心默默流泪,无声承受。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半月有余才被打破,而打破它的不是始作俑者顾朝歌,而是一封来自苏州张遂铭的信笺。

他同意了燕昭划定的时间和地点,但是却提出要求,燕昭的随行人员中必须有薛吉和伊崔。

一个是谋略第一,一个是吏事第一,堪称燕昭的左膀右臂。张遂铭要这二人随行,表面说仰慕二人才干希望得见一面,实际上难道不是想一网打尽?信笺一到,燕昭身边的文武下属传阅一瞧,立即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该不该同意此要求。

而伊崔手下当职的文吏们却在默默地想,太好了终于不用看顶头上司冷得结冰的那张脸了。如今已经入冬,虽然扬州还不太冷,可是、可是主事厅里很冷啊!

“什么?伊崔也要去?”

一声尖叫,惊起一群候鸟。卫潆掏了掏险些被震聋的耳朵,安坐如山:“顾朝歌,你给我先坐下,我慢慢告诉你我知道的情况。”

顾朝歌犹自愤愤:“他腿不好,身体也不好,怎么能长途跋涉,还是去那种虎狼之地嘛!”

卫潆叹气:“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我家夫君去啊。”太守府是办事的地方,卫潆不住太守府,住在附近燕昭专门为她改建过的一座大院子。顾朝歌与她走动很方便,不过她从卫潆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比那封信的到达时间足足晚了五天。

换言之,木已成舟,伊崔非去不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可更改。

这等机密之事,红巾军上层瞒得很严,以致于顾朝歌在太守府住着,人缘那么好,还有个当将领的师兄,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就连伊崔本人,在就诊的时候也从未提及过此事。

卫潆还是在一切计划敲定之后,燕昭心情放松,在床上随口和她漏了几句。可能也并非无心,而是故意告诉她,让她探探顾朝歌的反应。

“我觉着夫君的意思,是希望你随行,毕竟你是医官长,随军是迟早要面对的职责。伊大人身体不好,你可以随军照料他,而且万一张遂铭有阴招,比如下毒什么的,非得你在场解决不可。”

顾朝歌连连点头:“好好好!君上真英明,我去,我当然要去!”

“可是…”卫潆犹犹豫豫:“伊大人似乎不希望你去…”不然也轮不到让她来传话,燕昭直接和顾朝歌说便是。

“为什么?”不就是刺了他两句么,至于记恨至今?顾朝歌愤愤:“那就不告诉他,我自己去和君上说,这次会盟,我要求随军,而且随定了!”

第47章 觉得女主萌请买V

会盟点定在长兴。

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却位于三路交界处,以北以西是燕昭所辖,以东以南则是张遂铭的地盘。气候温暖湿润,平原丘陵兼有,水路四通八达,可从此地乘船直抵湖州,或者直接北上到吴淞口入海,这条水道一度被海商们誉为黄金之路。

天时地利,让这座小城充满繁华的商业气息,而两大叛军势力的头头选择此地会盟,则为这座原本平和的小城增添几分肃杀和紧张感。

褚东垣一身软甲佩剑,带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慢悠悠在长兴最热闹的雉城街上逛着。耳边是当地的吴侬软语,茶楼遍地,食肆熬煮的银鱼粥传出诱人香气,摊主好奇地瞄两眼这个疑似将军的年轻人和他带着的姑娘,然后迅速缩回头去。沿街叫卖吊瓜的小贩远远地奇怪看一眼褚东垣,警惕地停住脚步,待褚东垣走过方才继续吆喝。

顾朝歌感受到了一路上探究的视线,她觉得不自在,然而她家师兄却满不在乎,犹在叹息:“啊呀呀听说长兴的大闸蟹最好吃,可惜如今已过了季节。”

你在扬州还没吃够?顾朝歌默默腹诽,拉了拉褚东垣的袖口:“师兄,你干嘛不换身便装出来呀。”省得大家都盯着你看,然后又盯着她看,八成以为她是这个反贼将军包下来作陪的妓女吧。

毕竟张遂铭的军队,在长兴城里就是这种做派呢。

在街上常会和另一服饰的士兵们打照面,并非大靖守军,而是张遂铭的人。他们大概是在八都岕的驻营地憋坏了,一到长兴县城便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大白天的,军服歪歪斜斜,面色潮红,一口酒气,一手抱着个姑娘,一手攥着同样歪歪斜斜的佩剑,抽出来恐吓店家,吃霸王餐吃得轻车熟路。

这些人见着清秀娇小的顾朝歌,两眼直放光。然而瞧见她跟着的褚东垣,那一身明显来自红巾军的软甲,顿时面色不爽,双眼微眯,思虑半天,终究没敢上来主动惹事。

她埋怨他穿软甲惹眼,褚东垣却知道,他若换上一身便装陪她出来,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松过关了。不过其中玄妙,褚东垣自己知道便好,没必要告诉她。

张遂铭和燕昭的驻军皆在长兴城郊八都岕。长兴在名义上仍属于大靖官府,两个反贼头头不入城,不是不愿让长兴县官为难,而是他们没能决定由谁入住长兴最好的大宅子——县官后衙。

谁都不愿意让步,干脆谁都不住,直接就地扎营得了。张遂铭爱附庸风雅,认为八都岕风光秀丽,又有天泉湖水,美不胜收,并且为自己不入城加了一个“不扰民”的光环。

不过看他手底下的这群兵油子,可完全称不上“不扰民”。

走在街上,感觉那些人不善的打量,顾朝歌撇过脸去不看他们。褚东垣低头瞧她一眼,忽而揽住她的肩走到一处小摊前,取下一顶帷帽往她头上一戴:“挺好看的。”

顾朝歌拨开帷帽的纱巾,抬头瞧他一眼:“不用了,我…早晚得习惯的。”

她身为红巾军中唯一参加会盟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会被对方的人当做话题的。他们此次走水路到长兴,上船前伊崔见到队伍中竟然有顾朝歌,脸当场拉得老长,训责她不知轻重,不知道一个年轻姑娘扎在男人堆里是什么境况,冷冰冰地让她“尽早习惯”。

顾朝歌委屈极了。

她知道伊崔会生气,可是没想到他会那样气愤,连例诊的时候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直到后来薛先生偷偷和她解释,张遂铭素性风流,最好女色,伊崔担心她会被张遂铭给惦记上。

大蜘蛛觉得她好,就认为全天下男人都觉得她好,只要是年富力强的男人,他大概看谁都像是要来抢人的。简直恨不得把她藏进深深的山洞里,谁都不让见。见她居然胆敢跟来还不告诉他,当然气得半死。

而且他的考虑不无道理。

顾朝歌随军的确很不方便。在驻营地里,她一人一顶帐篷,连帐篷外的守卫都是男人,洗澡洗衣皆要避着人,而且又不能太远以免被歹人盯上。伊崔不让她跟来是有道理的,可是顾朝歌却觉得自己没错,这段水路虽然不长,可是伊崔却有些晕船,抵达长兴后因为天气较冷和水土不服,他又染上风寒,若无顾朝歌在旁边照料,那些半个行外汉的医官肯定应付不来。

伊崔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副破身体不争气,没了她还真的不行。所以喝药相当准时,加之手头的事情如今都交给后方的宋无衣,他无事可做,只能乖乖歇息,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听话。

所以虽然在船上的时候伊崔生她的气,到了驻营地之后却不敢再如此,两人的关系出现短暂的和谐。然而,褚东垣看不下去自家师妹成天照顾姓伊的,等杨维交接了他的巡视事务,他便向君上请了半日的歇息,特地带小泪包进城逛逛散心。

燕昭知道他要半日假原来是为此,当时的眼神颇为古怪:“你这个做师兄的,果然很爱护师妹啊。”褚东垣不明所以,点头称是,燕昭不再多说什么,挥挥手准了。而褚东垣直到走出燕昭的大帐,依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想不通了,君上是觉得他因美色误事?不像啊,准假准得很爽快嘛。

那是为啥?

褚东垣想不通。

如果他知道因为他带顾朝歌出去玩儿,驻营地里有只瘸腿大蜘蛛整个下午都阴沉着一张脸,连看燕昭的目光中都带着乌黑黑的怨气。褚东垣大概就会明白,为了准他这个假,君上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长兴城里看似热闹太平,却处处暗流涌动,有种弦越绷越紧的紧张感。不过也很合理,换了谁家城池外头驻扎着两方军队,谁都会紧张的。褚东垣没想到长兴城里是这种情况,特意为她挑了顶好看的帷帽,谁知道顾朝歌却拒绝了。

褚东垣扬了扬眉,没说什么,小泪包跟来的时候他也感到意外。不过如今看来,她好像是打定主意要适应目前的状况。思及此,褚东垣笑了笑,轻揉她的脑袋:“我先买下,你想要就戴,不想要师兄就帮你拿着。一个帷帽而已,带着走不妨事。”说着他便付了钱,小贩见褚东垣对这姑娘好,又口称“师兄”,给钱也爽快,不由大胆多嘴两句:“这位军爷,不是张家军的?”

褚东垣数了铜钱递过去,闻言,扬眉一笑:“兄弟,你看着我像那边的人吗?”

“不像,不像,”小贩双手接了钱过去,嘿嘿笑,“您是红巾军的军爷吧?看着就不一样,正直,气派!”

褚东垣笑了笑,觉得入城一趟打听点张遂铭军队的风气情况,也很划算,于是站在那儿继续赖着:“怎么,张贩子的人讨人嫌?”他说着说着凑近,声音压低:“嫖妓赌钱,一个不落吧?”

“何止?”小贩东瞄西瞄一圈,然后也凑近,诉苦一般地压低嗓音说:“白吃白拿不给钱,还说长兴这地方迟早是他们的。别说酒楼食肆绸缎铺这种地方,就连药铺…”小贩顿了顿,眼珠滴溜溜一转,努努嘴:“也有人白拿不给钱,良心呢。”声音降到最后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他明显是看见了他口中提到的那些人,故而说完这句之后不再和褚东垣继续聊,站直身体继续装作认真地做买卖。

七八个人高马大的士兵从长街的另一侧走来,那身板看着不像吴地人常有的,很像是张遂铭从鲁地召来的兵。看衣着和兵器,估摸职位最低的一人也该是个百夫长。七八个人带着兵器成群走在街上,路人遇见皆是慌忙躲避,看起来很是威风。他们发现对面的褚东垣投射过来的视线,挑了挑眉,互相看了看,决定都不理褚东垣,熟视无睹地走入一家药铺,佩剑往药柜上一拍:“药呢,熬好了没?”

几人入了药铺,各自都站着,一手扶着腰间佩剑,一副随时要动武的模样。其中只有一人在药铺前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抱在腹中。那是他们之中看起来职位最低也最年轻的那个百夫长。此人双眼通红,气息虚弱。很显然,这群人上药铺是为了治这个兄弟的病。

不过说话太不客气。药铺郎中战战兢兢将熬好了又温上的药,双手恭恭敬敬递过去,为首者嗅了嗅,道:“你先喝一口。”郎中苦着脸喝完,为首者又道:“喝完这副药,我兄弟若还不见好,老子要你的命!”

郎中大惊失色:“冤枉啊!老夫只是按方抓药,从未给这位将军看过病,怎么能…”怎么能看不好病怪他呢?

为首者冷笑:“松斋先生出身名医世家,祖上乃是给皇帝看病的!他的方子不可能有错,若我兄弟的病不好,一定是你的药不好!你的药不好,不杀你杀谁?”

这、这简直是强词夺理!郎中一听,两眼一翻,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小贩的摊子就在药铺斜对面,他看下去,又怕殃及自身。于是一边偷偷收拾东西,一边悄悄和褚东垣说:“这不是草菅人命嘛,都这样哪里还有药铺,哪里还有郎中?李郎中遇上这帮子人,也是可怜,唉,红巾军的大军爷,求您管管吧。”

管管?褚东垣挑眉,怎么管,他一个人上去干他们七八人?何况他还带着个软乎乎的小师妹,万一打起来殃及自家…

咦?师妹呢?

他家小泪包呢?

到哪里去了?

褚东垣看戏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旁边始终安安静静站着的小泪包,可是等他往自己左手边一望,却发现根本没人!

“军爷,您找那位姑娘?”小贩提醒他:“那儿呢。”

哪儿?

褚东垣顺着小贩所指的方向一看,她、她、她什么时候跑进药铺去了啊!

此刻药铺里的气氛颇为诡异,为首者端了药给那生病的年轻百夫长递过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位兄弟旁边坐了一个姑娘。这姑娘白白嫩嫩,看起来娇滴滴像小兔子一样,她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声好气地同这位为首的校尉说话:“将军大哥,我也是个大夫,让我帮这位将军看看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听得这群糙汉子们骨头都酥了,为首的校尉双眼直直看着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也完全忘记要问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怎么出现的。他甚至没发话,他这位病着的百夫长兄弟,就乖乖伸出手去,主动让姑娘探脉。

“脉搏跳得很快呀,还心慌,烦躁,口渴?”顾朝歌耐心地问他。

这位年轻的百夫长不过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年纪背井离乡挣卖命钱,身边都是肌肉虬结一股汗臭的糙汉,破了他处男身的军妓乃是皱巴巴的三流货色。这是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关关切切看着他,问他话,摸他的手,少年觉得简直是遇见了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梦中情人,以致于都忘了将发青的手指藏起来,心跳得巨快,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几乎不会说话:“是、是这样,松斋先生说是热、热、热证,给我开了承气汤,但是不、不、不见好。”

“是这样啊。”顾朝歌斜眼瞥见走进来的褚东垣,师兄脸色不太好,她朝他眨眨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又回过头对少年说:“伸出舌头让我瞧瞧可好?”

这是什么古怪法子?时下舌诊尚不流行,显然那位出身名医世家的松斋先生也不谙舌诊,少年这次迷惑了一会,迟疑着伸出舌头。

顾朝歌一看,便轻轻“啊”了一声:“阴盛隔阳于外,这是大寒之证。李郎中,麻烦速速取干姜和附子来。”

干姜和附子都是大热之药,和主泻的承气汤是两种完全不同作用的药物。这群汉子不懂,可是李郎中明白,所以站着没动:“姑娘,你、你哪位啊?”万一治死了人,他会被这群兵痞杀掉的啊!

“我师妹是哪位,也是你能问的?”褚东垣一出声,顿时吸引在场人的注目,他抱剑倚在门框边,淡淡看了郎中一眼:“不想死就去拿药,我师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这位军爷又是哪位啊?

郎中在心里默默流下两条宽面条泪,一言不发偷偷溜到后头去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这时候,为首的那位校尉反应过来,他冷笑着慢慢靠近褚东垣:“怎么,红巾军的,过来找茬?”

“找茬?”褚东垣回以冷笑:“若不是我师妹好心想救人,谁他娘的愿意管你们的死活?”说着他便向顾朝歌伸出手:“有眼无珠的一群人,连你都不信,不信也罢,走了。”

顾朝歌犹豫着没有动,她站起身来,回头望一眼那仍然看着她的少年,嘱咐道:“你不能喝承气汤,再泻下去必死无疑。干姜附子一次八两煎熬服下,要快,知道吗?”

少年呆呆地点头,其实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旁边的兄弟不理顾朝歌,觉得耽搁这么长时间,药都凉了。顾朝歌刚一起身,他就把要给少年递过去,少年眼睛还黏在顾朝歌身上,但是手已经在自动自觉接那碗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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