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是她们异口同声的答案。

阿衡迷糊。对那人的印象只有初见时的一眼,他说话时冷傲的样子,其余的一片空白。

长相——“满脸糟疙瘩,恐怖吧?”

性格——“他来探亲半个月跟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不恐怖吗?”

智商——“我老乡的三姑的大姨妈的女儿和他在一个大学上学,十五岁考上Z大医学系,智商传说180呀姐妹们…”

家世——“他伯是我们参谋长,他爸是Z大医学院院长,如果不是那张打折的脸,姐妹们,打着灯泡都难找的金卡VIP啊…”

文工团的姑娘们形容力永远强大。

阿衡扑哧一声,笑得山水浓墨,东倒西歪。

摹地,大家发现了什么,望着着她背后,猛咳,像被掐了嗓子。

阿衡转身,笑颜尚未消褪,却看到了她们口中的绯闻男主角。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她半天,脸上一颗颗小痘痘明艳艳的。

“你的邮件。”他递给她一封邮件,转身,离去。

阿衡愧疚,觉得自己不该在别人背后,被另一些别人扰乱心智,笑话了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别人。

多不厚道…

“小白,对不起…”她喊了一声,认认真真带了歉意的。

那人本来走时步伐高傲,一声“小白”,却像是瞬间安了风火轮,绝尘而去。阿衡有一种错觉,绿军装的袖子几乎被他甩飞。

原来真的好恐怖的呀>_<…

分割线

她每五天,会收到一封邮件,来自维也纳。

第一封,雪覆盖了的山峰,晶莹而纯洁,那个少年,一身滑雪装,微躬身躯,比着剪刀手,带着墨镜,她却确定他容颜灿烂,写了这样的字句——“阿衡,我给你的雪,维也纳的。”音容笑貌,宛若眼前。

第二封,金色音乐大厅,音器流光,浮雕肃穆,男男女女,华彩高雅,相片中没有他,只有隐约可见的一角白色西装,点缀了相片的暗香,一笔一划,清秀认真——“阿衡,回家,我用钢琴弹给你听。”

第三封,藤蔓缠绕的葡萄架,一层层,无法望向的终端,一滴露珠,清晰绽放在眼前,远处,模糊的焦点,葡萄架下,是一群年轻的身影,其中一个,在阳光中,明媚地刺痛了她的眼睛。这一封,字迹潦草而兴奋——“阿衡,我偷喝了这里的葡萄酒,是藏了六十年的州联邦佳酿。”

第四封,精致美丽的宫殿,流金璀璨,与水相连,波光潋滟,彼时,黑夜,放了新年的烟火,十二点的钟声清清楚楚,他指着那鈡,对着相机,大声喊了什么,她却只能从定格的文字看到——“阿衡,新年快乐,你又长大了一岁。”

第五封,维也纳的天空,蓝得彻底,婴儿般的温暖狡黠,简单而干净。他说——“阿衡,我回家,第一眼,想看到你。”

然后,她揉着眼睛,对着父亲,几乎流泪——“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回家呀…”

chapter43

阿衡回到B市时,已经过了初八。

温父让她先回家住几天,她想了想,摇头,像极了孩童手中的拨浪鼓。

他揉揉她的头发,笑了——“终归,还是小孩子。”

阿衡吸吸鼻子,弯了远山眉——“爸爸,你看,家里还是比南方冷。”

这样呵呵笑着装傻,不想追问父亲的言下之意。

到家两三日,阿衡忙着做家务,一个假期都在外面,家中的灰尘早已积了一层。

给爷爷拜晚年,正经地磕了几个头,把老人逗乐了,口袋丰余不少。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噢,是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尤其,你家的宝,还是聚宝盆的等级。

揣着压岁钱同爷爷说了这话,老人笑骂——蕴仪,看看,这孩子皮脸的,你是管还是不管!

母亲也是笑,佯怒要打她,结果手招呼到了脸上,却只轻轻落下,不痛不痒,小小的宠溺,让阿衡莫名高兴了许久。

等了几日,言希并没有打电话回来,归期不定。

正月十二,她记得再清楚不过,平生没有不喜过什么,心境亦不偏激,可自那一日起,这辈子,却是独独对十二这个数字,深恶痛绝到了极端的。

她接到一封快递,地址是B市08-69号,电子字迹,端端正正。

依旧,来自维也纳。

封皮上,发件人是“言希”。

阿衡笑,想着这大爷估计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打开了,却是一个粉色的硬皮相册,是言希最喜爱的颜色,淡到极端,明艳温柔。

与以往的单张相片不同,倒还算是他的风格。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要细心照顾了言希走过的每一段情节,留意了那些生命中因着一些罪恶的因而残留在他生命中的蛛丝马迹,就算结局无法预测,也是足以抵御那些让他寒心的本源的。

所以,她不断地告诉他——言希呀,这个世界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吗?

这个世界,我生活了这么久,经历过自认为的一些困难重重的挫折,有时候虽然很想哭,但是,从未放弃过对人性本善的执着坚持,于是,每每,在伤心难过之后,遇到一些美好的人,在心中洗却对另一些人的敌意,自然地会认为,这个世界,是可以平凡生活心存温暖的世界,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言希?

所以,在你害怕痛苦时,总是觉得事情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总是想着,言希如果再理智一些,再成熟一些该有多好。

一直地,抱着这样的念想…

可是,当她翻开相册时,每一张,每一幕,却是恨不得,将这个世界粉碎个彻底。

被一群男人压在身下的言希,下身满是鲜血的言希,空洞地睁大眼睛的言希,嘴角还残留着笑的言希,连眼泪都流不出的言希,面容还很稚气的言希,只有十五岁的言希…

真相,这就是真相!!

她赤红了双眼,全身冰寒到了极点,第一次知道,绝望是这样的感觉。

痛得无可救药,却没有一丝伤口。

言希,言希…

她念着他的名字,眼睛痛得火烧一般,捂了眼,手指抠着相册,殷红地,要渗了血,却终究,伏在地板上,痛哭起来。

言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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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言希意识不清的时候,阿衡常常拉着他的手,对他笑——言希,你怎么这么笨,就真的把自己弄丢了呢?

维也纳,有那么遥远吗?

一切像是被人精心计算好的,收到相册之后,紧接着,就接到电话,海外长途,近乎失控的思莞的声音——阿衡,快去机场,快去机场看看!

她手中攥着那刺眼的粉红相册,嗓音喑哑到了极端——发生什么了?

思莞一阵沉默,对面却传来了达夷的声音——我靠!温思莞,你他妈抖什么…

窸窸窣窣的抢话筒的声音。

而后,话筒中,是清晰的辛达夷的声音。

阿衡,你好好听着。言希之前收到快递公司的回单,突然发了疯一样,跑了。我们在维也纳找了将近一天,却不见人,现在怀疑他可能回国了,你现在赶紧立刻去机场!

阿衡的眼睛又痛了,听着电流缓缓划过的声音,啪啪,小小的火花,盛大的凄凉熄灭。

挂电话时,达夷骂骂咧咧的,声音遥远,已经听不清楚,但却像是愤恨到了极点。

那一句,只有那一句。

他妈的老 婊 子,别让老子抓住把柄!!

紧接着,便是一阵忙音。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那个女人吗?

阿衡深吸一口气,摇摇欲坠地站起来。

不能难过,不能哭,不能软弱,温衡,你他妈的现在统统都不许!!!

她在等待。

站在机场,整整八个小时,一步未动。

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远。

她睁大了眼睛,微笑着,微笑着才好。

如若看到言希,要说一句——欢迎回家。

再小心翼翼地把他珍藏起来,放在家中。

有多少坏人,她来帮他打走,如果想要退缩,不愿意面对,那么,在他还愿意允许她的存在的时候,这个世界,可以只有他们两个。

言希,这样,可以么?

不因为你没日没夜打游戏而骂你不好好吃饭,不因为你只吃排骨只喝巧克力牛奶而埋怨你挑食,不因为你总教我说脏话而拿枕头砸你…

言希,这样,可以吗?

终于,零点的钟声还是响起。

所有的维也纳航班全部归来,却没有带回她的男孩。

四周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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