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白楼前的空地,靠着榕树的四周,木色的篱笆,围了一个小花圃。

冬日,草木早枯,看不出种的什么。花圃中,随意扔着一个小铲子,和一个水桶,许久,未有人打理的样子。

但远观,却有些,说不出的趣致。

阿衡揶揄他——你准备做农夫了吗。

言希一本正经——女儿,不如,我们一起种…排骨吧^_^

阿衡= =,低头,看看那枯暗的草迹,开口——是野草,言希你一定是围了之后就荒废了。

言希无所谓,耍赖——反正,你回来了,看着种吧。

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卤肉饭和小灰飞速从屋里扑出,留着哈喇子绿着眼睛看言希。

阿衡不忍卒睹——你到底饿了它们多长时间。

言希从口袋中掏出罐头肉和一大块面包,扔给它们,撇嘴——你是不知道,它们食量多大。

阿衡温和道——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因为,它们,是我喂大的。

卤肉饭看到阿衡,滴溜着小眼睛,不吃面包,绕着她飞,打量半天,尖声叫道——阿衡,阿衡!

像个炸弹,直接冲进阿衡怀中,兴奋极了的模样,小脑袋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小灰却呆,只顾着舔食肉罐头。

言希讪讪,踢了胖了好几圈的小狗一脚,小灰没反应,尾巴翘到半空中,吃得欢愉。

阿衡用手轻轻安抚卤肉饭,眼望着小灰,微笑了——可见,它是不记得我了。

言希干咳,拍小灰脑袋,瞪了眼睛——白疼你了。你娘回来,丫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阿衡笑眯眯——没事儿,没事儿。主要,我走的时候,它还小,不记人。

小灰迷茫摆脑袋,颈上系着一个朱红色的蝴蝶铃铛,叮叮铃铃,清脆作响。

阿衡蹲身,铃铛上,刻着两个字,虽然清秀,但却不是言希的篆迹。

莫失莫忘。

四个字,留款,楚云。

阿衡指滞了滞,面上没有大表情,微笑,起身。

言希尴尬,楚云,你知道吧。就是…

阿衡接下句——身高一米六三,体重四十五千克,两千零二年进入首都电视台,从幕后做起,一次意外机会试镜,被高层看重,提拔,做了晚间新闻的主播,因清新自然的主持风格和美貌,受到追捧,一直走红至今。喜欢小动物,偏爱蝴蝶,热衷公益活动,公开表示理想型是向日葵一般的男人。

完毕。

言希抽搐——你怎么比我知道得还清楚。

阿衡笑得云淡风轻——总要知道,她是否善良,是否漂亮…而你…又是否,配不配得上她。

卤肉饭栖在阿衡指背,小翅膀扑棱着,偷笑。

言希脑子一热,不服气了——我配她,绰绰有余!

阿衡斜眼——人呢。

言希呃,分了。

不过,我们和平分手。

他不自在,强调和平二字。

阿衡哦,她甩了你啊。

她其实,更想知道,他们有没有一起抱着小灰看夕阳,有没有用同一只耳机听过相同的歌,有没有忽然之间毫无理由拥抱,而他有没有用半只铅笔画出她的眉眼,有没有挤了白牙膏在嘴上扮老爷爷给她看,有没有忽然之间,看着她,就笑了。

可是,似乎没有立场,问得太过清楚。

言希环抱双臂,抵在后脑勺,望天,大眼睛看着软绵绵的云朵,装作没听见。

半晌,看着阿衡,可怜巴巴,说——女儿,我饿了。

他想说,医院的饭真不是人吃的啊连块排骨都没有我陪着你吃了三天啊三天。

阿衡低头,逗弄卤肉饭——他真烦,是不是。

一直很烦,是不是。

可是,终究应了他的要求,做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清炖排骨冬瓜排骨粉蒸排骨。

看他像个小孩子,腮帮子鼓鼓的,又不自觉笑眯了眼,使劲扒米饭。

背上的伤刚结痂,缠了白色的绷带,从肋骨到左胸下方,换药时,并不方便,稍不留神,撕裂了伤口,会疼半天。

言希说——阿衡,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

阿衡脸红,心中大怒,把抱枕砸到他身上。

他只道她从人世走了一遭,回了家,却喜怒无常起来。

又怎么清楚,阿衡只是难过,自己在他眼中,即使是女子,又总是可以忽略性别的样子。

或者,阿衡可以是女人,可以是男人,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阿衡,便足够了。

言希不知所措,阿衡买了一箱子的巧克力牛奶,黑着脸换话题,问他冰箱到底多久没有清理过。

言希委屈,我又不会做饭。

阿衡怔怔看他,忽而,笑了,喟叹——你啊你。

那个人,只道阿衡回来,万事皆可懈怠,这世界,便是再美好不过了。

可是,真愿天可怜见,快些让这少年长大。

那笑颜,宠溺的模样,是定格在二零零三里的,不知世事无常,不知一日变老,所幸只笔,由我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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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莞思尔奉母命,来看阿衡,顺道含蓄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

刚巧,已过初八,晚上,电台排了班,言希不在家。

阿衡笑。哦,这里原来是别人家。

定定看着他们,叹气——何必,我会去只会给…她添堵,再过些日子,就回校了,言家…也是呆不长的,不必担心别人闲话。

思尔嘲弄,你倒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阿衡淡笑——很公平,不是?温家的人在言家,言家自然也有人在…

她话未完,思尔气急败坏,摔门走出。

思莞眯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衡说——温思尔两年前对我说她姓言,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思莞思揣,想起什么,低低问她——你那时生病,辗转一月有余,是为了这桩事,而不是言希离国?

阿衡微笑,说——言希真的是一个很懂事很懂事的孩子。

思莞不安——怎么说。

阿衡坐在沙发上,卤肉饭又粘了过来,她亲昵地拢了拢它的翅膀,轻轻开口——为了替自己的妹妹报恩,待别人家的妹妹这样好。

思莞颓然——你生病时我问你心结在哪,你从不肯开口的。何苦等到两年后,这样迟,才肯说!

阿衡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陷入深切的回忆,兀自温柔开口——他见不得你欺负我,只想着如果不是他的妹妹,我们兄妹本不该如此;更见不得思尔对我不友善任性的样子,好像由他弥补了我的委屈,我便能恢复了温家小姐该有的样子,比如,如思尔一般,骄傲恣意。

你知道吧,言希是个如此分明的人,从不肯欠人分毫的。

而我,不巧,在他眼中,便是那个亏欠了的人。

她说,思莞,你猜,如果没有这份亏欠,他从开始时,又能注意我几分。

阿衡望着白色的墙壁,上面鲜艳夺目的一帧帧照片,竟也渐渐有些褪色了。

当年,她第一次看到时,还那样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如果是思念,那这思念,甚至包括着隐约着连她都不想承认的恨意。

她说,我多想皆大欢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过。

思莞怅惘,叹气——言伯母怀着言希的时候,言伯父有了外遇,尔尔她,是言伯父的私生女,她妈妈,生下她,便去世了。当时,言希的父母闹离婚闹得很厉害,言爷爷不忍心亲生骨肉流落在外,便央求了爷爷收留,当时,妈妈她正好产下你不久,爷爷为了报答言爷爷,横下心,瞒着爸爸妈妈,把你送到了奶奶的故乡乌镇。

阿衡问他——爷爷报答言爷爷什么,我父亲母亲同奶奶是什么关系。

思莞避重就轻——你养母是奶奶旧时好友的女儿,至于报答什么,我…并不十分清楚。

阿衡指落沙发,轻拊,微笑——思莞,我走到现在,不会再计较什么。便是自欺欺人,也只是在言希身边,再多呆些日子罢了,妈妈不清楚,可我清楚,言希他也清楚。

他与她重逢,呵护她宠她,常常像对婴孩,半夜惊醒,只穿着睡衣,便急步走到她的房间,看清楚她还在的时候,才稍稍放心。

阖了门,却在门外,闷声哭泣。

一门之隔,她闭着眼,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抽痛,却,无可奈何。

抚平心绪,她方对思莞叙述——爸爸的事,你们要怪,便怪我吧,他确实是我害死的。

思莞满目隐痛——那是我和妈妈是故意…可,你又能懂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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