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他们才慢慢分开,海雅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不过苏炜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离得那么近,可以嗅到他炽热的呼吸,他的嘴唇湿润,浓黑的双眸静静看着她。

  “不想回家的话,”他笑了一下,用拇指勾勒她的唇形,“就先去我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麻古是软性毒品的一种哈,国内对贩毒查得非常严,一旦被抓到有期徒刑是难免的。珍爱生命,远离毒品~可能有的同学看出来了,我从来不写苏炜的心理活动,总觉得写不好,写了就俗,撇开作者的上帝视角不说,单从海雅的视线来看,她也不知道对方想什么,苏炜在她眼里就是个很神秘的存在吧。有机会写写苏炜的番外,把他以前的事写一下。

十八章

    时间是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飞驰的摩托车停在苏炜居住的小区楼下,一切都很平静,手机没有响,妈妈也好、杨小莹也好,谁也没在这微妙的时刻给她打电话,没有人阻止她受到诱惑、因冲动跨出的那一步。

  海雅跨下摩托车,竭力阻止自己发抖的双脚,是她自己答应来的,这种时候做出害怕的模样会像个白痴,她希望自己看上去从容一点。

  对面是一家小区内综合超市,苏炜说要买点东西——买什么?海雅脑子里一团乱,以往看过的众多电影小说的片段层出不穷,他、他是不是打算买——套套?

  苏炜推了一辆购物车,脸上少见地出现一丝赧然:“我会做的菜不多,你爱吃白菜么?”

  海雅愣了足有一分钟,才慌忙点头:“我、我不怎么挑食,都能吃!”

  呃,原来是买菜……她红着脸偷偷捶了自己脑袋一拳,有事没事瞎想什么呢?太不纯洁了!

  显然苏炜自己也很少会来这家超市买菜,挑挑拣拣快二十分钟才买了白菜牛肉茄子之类,她记得上次去他家,厨房就像个摆设,是不是经常做饭的人家,看一眼厨房墙壁就清楚,他家厨房的墙雪白干净,估计一个月也开不了一次伙。

  她开始有点担心今天晚饭的质量了……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出电梯的时候,苏炜说了一句。

  他真是太谦虚,他家何止有点乱,简直是乱翻天了,满地的M记纸袋,烟灰缸也砸在地上,满地烟头烟灰。她记得上次沙发套子还很干净很整洁,今天看就成了一团抹布,可乐印子、方便面印子弄得一块一块的,还不知被谁撕了好几个洞,跟飓风过境似的。

  海雅傻站在玄关那儿,颇有种不知如何下脚的感觉,窗帘那边突然传出喵喵的叫声,随即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窗帘后探出,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又小又瘦,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你先坐一会儿。”苏炜将沙发套一把揭开,露出下面还算干净的表层面料,随即转身去厨房,一面招呼,“胖子,过来吃饭。”

  胖子?海雅愕然看着那只又瘦又小的小花猫喵喵叫着尾随他而去,它到底哪里胖了?

  再看看满屋狼藉,十有□是这只不甘寂寞的小猫弄出来的,海雅想收拾,又不知自己这样做好不好,这里毕竟是他家,太主动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

  “电视在左手边那个房间。”苏炜从厨房探出头,“想听歌的话,音响旁边是CD播放器。”

  海雅摇摇手:“呃……不用,那什么……我、我帮忙收拾一下好不好?”

  他笑笑:“麻烦你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的动静,海雅用扫帚把地板上的垃圾扫得干干净净,先前胡思乱想的紧张情绪好像也慢慢平息下来,她觉得自己有点喜欢现在的感觉,他在厨房做饭,她在外面打扫卫生,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她真的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似的。

  卸下脏兮兮的沙发套子,在苏炜的指示下,她去最右边从未去过的房间拿新的沙发套。苏炜家是三室一厅,上次她来的时候住的估计是卧室,左手边的房间放着电视和另一座沙发,最右的那个房间门总是紧紧关着。

  海雅难免带着一丝好奇心打开房门,这房间很大,角落竖着一只大衣橱,靠窗是一张老式书桌,书桌旁还有个放满书的书橱,除此之外空落落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她慢慢靠近书橱,令人吃惊的是,上面放的大多是用旧的初高中课本,虽然旧,却非常干净,很明显主人每天都有打扫整理。

  海雅抽出一本高中英语,翻开第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苏炜」,笔迹犹带稚嫩,却非常端正漂亮——这是他高中时候用的课本?她小心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历史书,和众多高中男生一样,他的历史课本也有众多涂鸦,某张咸丰皇帝的头像被他画的和骷髅似的,煞是狰狞。

  她忍俊不禁,小心把书上的折角抹平,重新放回去,回头一看,窗前那张书桌明显是非常老旧的样式,桌面上铺一块玻璃,下面压着许多照片之类的东西,她甚至看到了几张奖状,大多是校运动会的第一名奖状,还有一些三好学生之类的奖状,最新的一张是祝贺他在XX年的全国奥数大赛上获得了名次。

  他真的上过高中,真的是个好学生——海雅又是吃惊又是感慨,他原本前途无量,就算上不了中科大,一本也绝不会是问题,可怎么会沦落到做一个混混?

  奖状旁压着几张照片,从小学毕业照到高中春游的合照,她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苏炜,小学的他个头还不高,看着就挺调皮的,合照的时候还偷偷捏着前排某姑娘的长辫子,笑得阳光万丈。上了初中开始长个子,毕业照上面是颗毛茸茸的刺猬头,犹带稚气,却稳重得多,就是身上校服扣子没扣,依然有调皮样。

  高中的苏炜没有毕业照,只有几张春游时的合照,像是被时光无情分裂开,他在照片上笑得次数明显少了,扣子依然不扣,却再也不见张狂与调皮。里面有几张明显是他人偷偷拍的,他和几个男生坐在湖边说话,清冷的侧面,与现在有八分相似。

  所有照片里,最特殊的一张是高中的苏炜与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合照,照片有点模糊,曝光也太过,背景一片漆黑,唯有他和那男人两张脸特别亮,两人都在笑,手里可能抓着烤肉,嘴边油腻腻的,可是他笑得非常开心,除了小学的毕业照,海雅再也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正看得入迷,忽听身后有人在轻轻敲门,她吓一跳,急忙转身,就见苏炜袖子高高挽着,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她。海雅瞬间感到无比的窘迫,又愧疚又心虚,明明是来拿沙发套,她怎么就不知不觉干出这种偷窥隐私的事了?

  “对、对不起……”她尴尬地道歉,“我不是故意要看,只是突然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进来打开衣橱取了沙发套,跟着又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压在书桌玻璃下的那些照片奖状,隔一会儿,低声说:“……先吃饭。”

  海雅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心虚地跟着他出门,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一道清炒白菜,一道茄子牛肉片,一道葱爆鸡丁,汤是紫菜蛋汤,她端着碗,又开始犹豫,说真的,有点不敢下手,因为这些菜实在没什么卖相,色香味三项,前两项一个也没有。

  “吃饭。”苏炜夹了一筷子鸡丁给她,好像没觉得这些菜有什么难看的。

  海雅挑了一粒比较小的鸡丁放嘴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味这一项不算太糟糕。

  “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呢。”她笑着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挺好吃的。”

  苏炜声音平静:“父亲没去世前,都是我做饭。已经很久没做,手生了。”

  海雅想了很久,才低声问:“那个……照片上的人,是你父亲?”

  他回答得很快:“嗯。”

  她犹豫着,还是没有往下问,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似乎不大好。那个房间的书本与照片,让她有种窥视他过去时光的感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在这里欢笑着,努力着,沉思着,她好像见到了过去的苏炜,心里莫名有种惶惶不安,还有种满足。

  饭后苏炜去厨房洗碗,海雅偷偷朝右边那房间张望,这才发现房门又被关上了,她有点失落,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发呆,直到他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走,进去,看电影。”

  最左边的房间用时髦的话来说,应当是娱乐视听室,又宽又大,还连着阳台。除了一张柔软的沙发,地下还铺着许多软垫抱枕,墙上挂着液晶电视,电视下除了DVD,还堆了几台游戏机,PS2的手柄被摸得光滑油亮,显见这人是经常玩的。

  苏炜从抽屉里翻出大把DVD光碟,一张张翻看,问:“想看什么?非诚勿扰?功夫熊猫?2012?”

  海雅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地抠着脸:“原来你也看这些电影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看什么世界十大禁片之类的呢。”

  他也笑,从抽屉里又翻出一把光碟盒:“那我们看索多玛120天。”

  海雅慌得使劲摇手:“我开玩笑的!”

  最后还是看老少皆宜的功夫熊猫,海雅晚上吃得很饱,这房间又特别暖和,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歪下去了,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轰”一声巨响,紧跟着屋子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一下被惊得清醒过来,茫然四顾:“……停电了?”

  苏炜去阳台探头看了一下:“好像是变压器故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海雅摸出手机偷偷看一眼,八点一刻,不早不晚的时间,足够让他送自己回去,若是不停电,也足够让她留下把一部电影看完。

  可是她还不想走,这不可捉摸的暧昧的黑暗与安静,似乎让她的胆子变大了。她静静坐在沙发上,听见苏炜的脚步声从阳台朝这里走近,最后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一点明亮火光忽闪,他点了一根烟,静谧的侧面一闪而逝,他什么也没说。

  昏暗中,淡淡的烟草味笼罩着她,这种味道令人如痴如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又新鲜,又自由。

  海雅慢慢躺下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他用手指轻柔地梳理她垂下的长发,声音很低:“呛不呛?”

  她摇摇头,开口说话,声音比他还要低:“苏炜……说说你的事好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差不多明白他带自己回家的意思了,和她先前的胡思乱想完全搭不上边。她说想知道他的事,所以他才带她回来,所以,他是默许了?

  苏炜沉默了很久,问:“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会出来混?这条路比上学辛苦多了吧?”

  他低低一笑:“都过去了。”

  她不说话,静静等着,直到他再次开口:“我家很穷,父亲是个无业游民,母亲一早就被他气死。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送我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为了挣到大学的学费,他想出假装被车撞伤,讹诈医疗费的点子,没想到真的被撞死了,所以我再无心读书。”

  海雅听得呆住,怔怔地问:“那、那个撞人的人呢?”

  他没说话,只无声地笑了,冰冷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像要把人吞噬一般,海雅不知不觉伸出手,轻轻摩挲他的脸,他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浓密秀丽的睫毛。烟已经抽完,他一动不动,任凭她的手在脸上游走,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唇,他慢慢张口,在她指尖上小小咬了一口。

  又痒又麻,海雅报复地捏住他鼻子,听见他笑了,随后他转过头,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眼皮上,渐渐往下,像是互相被吸引的磁铁,她再度与他亲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听不见声音的房间,令人胆大而热烈,不仅仅满足与唇瓣间的纠缠,彼此张开嘴,都像要吃掉对方似的。

  海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沙发上滚下去了,滚到他身上,手肘不小心撞在他肚子上,他哼了一声,深深纠缠的唇齿终于分开。

  “疼吗?”她有些歉意。

  苏炜摇摇头,双臂张开,将她环在怀里,手指一遍一遍梳理她柔软的长发。

  “该回去了。”他湿润的嘴唇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

  海雅颤了一下,却只把头埋在他胸前,没有说话。

  “那客厅沙发和这里的沙发,你自己选一个。”他笑,捏捏她耳垂。

  那天她还是没留在苏炜家,快10点的时候,他把她送回N大附近的小区,低头看看手机,说:“海雅,下次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也提醒你认识的那小子,老维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为上。”

  海雅唯有苦笑,要她怎么提醒?提醒了,然后再被谭书林嘲笑一番?还是算了吧!

  上电梯的时候,苏炜的短信又发到,依然是简洁的四个字:「好梦,海雅。」

  她红着脸,一路飘回家,刚开门就见杨小莹坐沙发上呆呆看着自己,她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杨小莹咬着手指只管打量她,结结巴巴地说:“抱歉啊……海雅……我、我刚是下去倒垃圾,不小心看见的……”

  海雅猛然一愣,紧跟着又听她说:“那个人、那个人很眼熟……难不成——是那个火哥?”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看过索多玛120天吗?这片子我咋就没看出什么很另类需要被当做十大禁片的东西呢?

十九章

    火哥两个字会从杨小莹嘴里说出来,着实让海雅吃惊,随即转念一想,她在乐来KTV打了那么长时间的工,会见过苏炜也不奇怪,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实在令人不快,海雅换了拖鞋进屋,语气淡淡的:“嗯,是啊。”

  杨小莹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只没想到你男朋友会是火哥。”

  在她印象里,海雅是个温柔的淑女,家世良好,男朋友就算不是门当户对,至少也应当年轻有为,火哥跟她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两个世界的人,他俩到底怎么凑一起的?

  海雅浅笑:“有那么突兀?”

  杨小莹自悔刚才表现得太没脑子,这次仔细想了想,才说:“他人倒是不坏,也没见什么流氓习气,就是身份有些……”

  身份?她早已厌倦从身份去评判一个人了。

  杨小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大约也猜出她在想什么,当即笑了笑:“你看着温温柔柔的,胆子还挺大,我在乐来那会儿,女同事都说他帅,可没一个人敢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个混混?”

  “不光是这个,你不觉得他说话做事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吗?”

  不一样?海雅疑惑地想了半天,说真的,苏炜在她眼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以至于她都习以为常了,他要是突然有天变得跟小陈一样能说会道,或者和学校里那些男生一样无忧无虑,那才真叫奇怪。

  杨小莹压低声音:“我也只是听老张说的,他以前好像出过什么人命案子,不过因为还未成年所以放出来了。”

  人命案子?未成年?海雅背后一阵寒意,突然就想到他在黑暗里那个冰冷又无声的笑,他没有告诉她的那些残酷的事情,如今一一摊开在眼前。

  杨小莹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补充:“只是传闻啊!我就想叫你别冲动,至少了解一下对方的事情……你要跟他谈恋爱,怎么的也得弄清楚他这人的背景经历,他毕竟和常人不太一样。”

  海雅勉强笑笑:“我知道……嗯,谢谢你。”

  杨小莹到底压不住好奇,悄悄问:“哎,你们到底、到底怎么走到一起的?”

  海雅笑:“那你跟小陈怎么走到一起的?”

  杨小莹切一声:“不说就不说!玩神秘!”

  海雅和她开了几句玩笑,便进屋休息了,临睡前杨小莹难得真挚地提醒她:“海雅,我不是想多管闲事,也不是无聊的来反对你们。不过有些事,你真要好好考虑一下,别太冲动。”

  海雅默然点头,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觉心里很烦闷,翻出手机看一眼,已经凌晨三点了。她心里有一种止不住的冲动,飞快给苏炜发了一条短信:「你睡了吗?」

  发完她又后悔了,她找他又能问什么?“你是不是把撞死你父亲的人杀了?”——这种话她根本问不出口,何况杨小莹都说了只是传闻,她问了,答案无论是否定还是肯定,都很没意思。

  她赶紧调出发件箱想趁还没发出去就删掉,不过好像迟了,没过一会儿,手机开始震动,海雅没等铃声响就赶紧接通。

  苏炜声音很低:“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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