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人是最近业内风头正劲的人物,彼此知晓对方并不奇怪,顾南亭颔首回应。至于程潇,明明很狼狈,可温凉平静地站在原地清理脸上咖啡的姿态,竟有种与事隔绝的气度。

没有人驻足观望,富丽堂皇的阳光大厅,在商语和冯晋庭离开后恢复如常,依旧的人来人往,依旧有轻声细语,唯独没有奚落指点。

也是,像她这种漂亮又气质突出的女孩子,即便是蓬头垢面地出门,依然掩饰不了扬在脸上的自信和强势。谁敢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

程潇也不在意咖啡溅到了衣服上,步态平稳地走过来。如果她的目光没有谴责的意思,顾南亭都以为她准备装作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路过了。

在程潇踏进旋转门前,他提议:“我送你。”

程潇看向他,“有什么企图?”

顾南亭弯唇:“反正不是眼熟你像我前女友。”

程潇乌黑的眉梢眼角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为了追讨修理费吗?”

顾南亭安静地望着她:“我公司在对面。”

一街之隔的对面,是与海航鼎立业界的中南航空,程潇听出了解释的意味,她话锋突转:“你们公司的飞机餐实在难吃。”

顾南亭当然记得他们是同乘自己公司的航班回到g市,但是:“我没记错的话,发餐的时候你在睡觉。”

隔着从玻璃旋转门投射进来的阳光,程潇颇有些不满地说:“光闻就够了。或者,你该看看空乘回收的垃圾里机餐所占的比例。”

顾南亭眼里蕴满笑意:“既然如此,就当是感谢你作为乘客提供的宝贵意见吧。”

程潇也不客气:“你这么执着,我当然不介意有人充当司机。”

从阳光广场出来,见保时捷已完好无损,程潇挑眉:“哟,完全看不出来嘛,我都以为自己没对它行过凶。”

顾南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还没原谅你。”言外之意提醒她不要否认自己撞车的行为。

程潇把手搭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注视他,“那是你的事。”

顾南亭深呼吸:“上车。”

程潇一笑,媚眼如丝,像伺候老爷似的给他关上车门,走向副驾位置。见他把提在手上的蛋糕盒放在后座,她又开腔了:“还挺会讨人欢心的。”

顾南亭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讽刺之意,“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据说还不错。”

程潇一脸嫌弃:“我讨厌甜食。”

一路上,每每程潇要指示向左或是向右时,顾南亭总能先一步做出正确的判断,把保时捷驶上应走的行车道。

当车停在夏至所住的小区楼下,程潇以质问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南亭有一瞬的停顿,然后答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凭我的本事找到你不难吗程小姐。”

似乎没有破绽,但程潇还是冷笑了下:“除了甜食,我讨厌任何调查我身家背景的人。”

她甩上车门的力度表达了她的怒意,顾南亭却还是喊住她:“程潇。”

程潇停下,但没回头。

顾南亭自我介绍道:“我姓顾,顾南亭。”

程潇头也不回:“我对你的姓名没兴趣。”

就在这时,六楼窗户探出个脑袋,问程潇:“你跑哪儿去了?草上飞似的不见人影。”待注意到程潇身后停着的保时捷和站在旁边的男人后,那位男士八卦地问:“是你送我们程潇回来的?要不要上来坐坐?”

顾南亭仰头,看着那张一点也不陌生的脸,内心腹诽着“终于舍得露面了”,面上不动声色地答:“不用了,再见。”

那位男士不死心地挽留:“没有关系,我们不介意。”

顾南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我谢谢你的好意!”

出差归来的咖啡感觉到了顾南亭莫名的怒意,他问程潇:“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吗?”

面对他强烈的八卦之心,程潇的回应是:“是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和夏至的好事。”

咖啡也不介意被调侃:“我们的好事从来不背着你。”然后特别风骚地朝夏至眨眼:“是吧亲爱的。”

夏至极配合地朝他抛了个媚眼,嗲声:“真讨厌。”

程潇恨不得掐死这对装模作样的家伙,“我不想发现你们的奸情。”

咖啡的一张帅脸扬着灿烂的笑:“你已经是我们的见证人了。”

程潇表示,“等你们结婚我给你们证婚。”

夏至一个抱枕砸过去,“你省省吧。”

程潇接住暗器,对于自己的狼狈,她解释得轻描淡写:“碰上个女神经病。”

夏至瞬间反应过来:“是斐混蛋的那个未婚妻商语?她敢泼你!”

“在阳光广场遇见了。”程潇有些哭笑不得:“她竟然警告我不要缠着斐耀,我简直想为她的黑白颠倒发个奖杯。”

阳光广场?夏至迅速过滤了一遍大脑内相关信息,“你去海航了?我在网上查过,他们家最近没有发布招聘信息啊。”

程潇实话实说:“老程吩咐我去照一面。”

“老爹就是神通广大,什么行业都能打进内部。”夏至笑问:“可你不像走后门的人。”

程潇故意和她抬杠,“有捷径干嘛不走?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原则。”

夏至瞥她一眼,“对于斐混蛋的事,你确实没什么原则。”

程潇反问,“原则是多有高度的事,你觉得他够资格吗?”

“确实不够。”夏至继续航空公司的话题,“我查过了,中南航空每三年会有一次大型的招聘计划,今年正好就是这个三年之期,你要是还在选择阶段,不如我们一起去中南航空试试。”

“没兴趣。”程潇转脸看着咖啡,“你什么想法?”

咖啡以为她是让自己阐述斐耀劈腿事件的感想,云淡风轻地说:“有始有终的爱情已经成了人间异数,分手根本不算事。”

“好朋友都是这么补刀的吗?”程潇把手里的抱枕砸过去:“刀法真心不错。”

咖啡挨了一下,恢复了正常:“说吧,想怎么出这口气?”

程潇满意他的懂得,笑得坏坏的:“当然是,闹大。”

女人果然是记仇的动物,连砸场子都这么气场全开。

咖啡抗议:“怎么从来都是我打头阵?”

程潇和夏至异口同声:“因为你是男的!”

咖啡拒理力争:“你们常说我是妇女之友!”

两个女人再次同时答,“是少女之友!”

咖啡叹气:“女人的世界,男人永远不懂。”

三个死党久别重逢,当然要一醉方休。程厚臣久候不到他家闺女,打电话质问:“在哪儿鬼混呢?几点了还不回家?”

不胜酒力的程潇舌头都打结了,却还笑嘻嘻地邀请:“来呀老程,一起happy。”

程厚臣恨不得摔了电话,转而打给肖妃:“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肖妃一听他的语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宝贝女儿闯祸了,但脾气同样火爆的她反驳道:“没教好又怎么样,责任只在我吗?要不是你,我能有本事生下她吗?”

程厚臣就真的摔了电话。

肖妃理都不理他,转而打给程潇:“程程啊,回国了怎么不来看妈妈?”

程潇去洗手间了,夏至接听:“干妈,明天我们去看你。”

肖妃笑得温柔又慈爱:“好啊夏夏,干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夏至酒后吐真言:“干妈您别太操劳了,我们到外面吃就挺好。”

肖妃嗔怪地说:“这是心疼我,还是拆我的台啊?”

夏至嘻嘻笑:“您猜?”

次日,程潇宿醉未醒时,商语的广告合同送到了冯晋庭那,他像签署一份普通文件那样毫不迟疑地签了字。然而,助理看见签批意见,一愣,“冯总,和商小姐的合作,您之前是同……”

冯晋庭的视线停留在另一份文件上,头都没抬地打断他:“有什么不明确吗?”

不敢不明确,但是——“取消合作”这样的意见,助理确实是第一次见。

助理只好打给商语的经纪人:“抱歉,和商小姐的合作暂时不能推进了。”

第6章 天空06

商语对此没有过激的反应,反倒是她的经纪人气得够呛:“海航简直公私不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冯总是什么交情。宝贝你别生气,为那样的小公司拍广告,咱们还屈就了呢。”

海航当然不是小公司。而她竟然能影响到海航?!商语冷笑:“我会因为她生气?她配吗?”

经经人先生兰花指一点:“就是,斐耀真是识人不清,怎么会和她……”见商语脸色不太好,他没再继续下去,改而说:“你和他情投意和是好事,公布恋情也没关系啦,但是订婚……真的好吗?”见商语脸色不好,他立马说:“好的。”

商语确实对这个话题很厌烦,“请柬都发出去了,你是让我哥现在去收回来吗?况且,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花瓶,我凭的是实力,是不是单身重要吗?”

当然重要。但是,算了,连商先生都随她去了,他又怎么劝得住?经纪人先生缓和了语气,好言相哄:“好了不说了,一会儿还要试礼服呢,生气可就不漂亮了。”

那边商语带着情绪去试礼服,这边咖啡已经掌握了可靠情报:“斐耀和商语的订婚宴在超五星的江畔酒店最具特色的江上草坪举行。据说邀请了娱乐界和商界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当然,还有媒体。”

夜空繁星与江畔美景相互映衬,充满浪漫风情。

夏至觉得讽刺至极:“那个女人张口闭口的未婚夫,我以为该是迎来他们的大婚之喜呢。”

咖啡的理解是:“在事业蒸蒸日上的关头如此大张旗鼓的办订婚宴,不排除炒作的嫌凝。”

程潇以为:“要炒作自曝恋情就够了,没必要拿终身大事作秀。”

夏至嗤之以鼻:“所以说她五行缺心眼。”

程潇一笑:“没准是真爱。”

夏至撇嘴:“你不觉得‘真爱’这个词用在那二位身上很龌龊吗?”

咖啡一口水喷出来:“夏至你好歹是搞文的人,能别乱用词儿吗?”

夏至拍案而起:“形容这种狗男女,龌龊都是谦词。”

咖啡揉太阳穴:“我真心觉得和文坛的人,尤其是文坛女人作朋友风险太大。”

程潇失笑:“没一不小心交个文坛女朋友算你幸运。”

夏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不升级一下咱们的革命友谊?”

咖啡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夏至笑里藏刀地提议:“我将就一下,收了你这个单身汉。”

咖啡大义凛然地表示:“作为铁磁,我不能让你受这份委屈。”

一个月朗星稀宜嫁宜娶的夜晚,商语和斐耀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在本该红透半边天的时候订婚,在很多同行看来,有点自寻死路的意思。连斐耀都表示甘为她背后的男人,商语却一意孤行。于是就有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

还没踏上红毯,夏至就在跃跃欲势:“好期待明天的头条。”

程潇眼瞳清淡:“先解决了邀请函再说。”

夏至经她提醒才发现红毯尽头的露天宴会场入口处站了不止一个人,在逐一检查来宾的邀请函。

坊间传的不假,明星的宴会果然门禁森严。

夏至瞬间产生的念头是:“我把自己租出去,傍个干爹当他女伴。”

程潇惊讶:“需要做这么大的牺牲吗?小心老爹知道你傍干爹打折你腿。”

夏至义正严词地问:“生死之交不该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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