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金鹰却还是接着说:“因为殿下待人宽厚,他不放心我,所以控制了红鹰的爹娘。是他命我和红鹰从殿下账目中做手脚,将一百八十七万两白银分批转出去,但是做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金枕流问:“红鹰是你杀的?”

  金鹰说:“是的。但,这是他的请求。那天,殿下找了金大夫为他诊治。他武功尽失,又失一臂,无用之人还劳殿下这般关心。我们这样的人,也是有心有情的。夜里,他托我将太子给他的银子转交给徐妈,然后求我动手了结他的性命。我知道他以前受过伤,只一掌,引发了他的旧伤。他不肯喝药,到第二天夜里就死了。”

  金枕流说:“你有妻儿了?为什么从来也没听你提过?”

  金鹰说:“空蜓……是羽族人。我并不想将她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是……可是漱石太子发现了。”

  金枕流喔了一声,说:“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声音很失望。他当然发现不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监视过他的部下。

  金鹰跪下,额头用力磕在地上:“金鹰这样的卑微小人,怎配与殿下为友。”

  金枕流转头,看向金芷汀兰。金芷汀兰也在看他,许久,他终于上前:“爹。”

  金霈泽说:“三哥,你一直就知道是漱石?”

  金芷汀兰说:“五弟,漱石毕竟是你的儿子。鳍王之位本应该传给他。这么多年,你一直偏宠枕流,是我与枕流亏欠他。”

  金霈泽说:“放屁!那个逆子竟然敢干出这种事来,他就是……就是……”突然发现,如果金漱石罪名坐实,一样难逃一死。

  他沉默了。

  蓝小翅说:“怎么?舍不得了?”

  金霈泽说:“来人,去抓漱石皇子前来丹崖青壁。”说完,慢慢咬紧牙关,状若万箭穿心。

  金芷汀兰说:“五弟!”

  金霈泽说:“三哥,我们永远是兄弟。”

  鳍族皇子金漱石被抓到丹崖青壁的时候,金芷汀兰执意不肯离开。金霈泽牙关都在抖:“你购买那么多昊天根,到底用来干什么?”

  金漱石只是笑:“原来你还会关心我想干什么吗?你的眼睛还能看见我吗?父王。”

  金霈泽说:“漱石,你是我的儿子。”

  金漱石说:“原来你知道。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夸奖过我一句?为什么我那么努力,最后你却要把王位传给一个不能见光的杂种?!他真的配为鳍王吗?”

  金霈泽说:“闭嘴!”

  金漱石狂笑:“嫌我说得难听吗?你让自己的王后和自己的哥哥通奸!你让鳍族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难道你觉得这好听吗?”

  金霈泽说:“漱石,这是我们欠他们父子的!当初王位本来就是你三皇叔的!”

  金漱石说:“成王败寇,何来欠谁?!”

  金枕流总算是明白了,他说:“我从来没有打算跟你争什么,皇兄。以前我总是奇怪,为什么三皇叔总是督促你的学业,却对我不加管束。我很困惑,为什么他可以整日教你骑射,却任由我牵猫遛狗,惹事生非。”

  金漱石说:“那只是因为他虚伪!若非如此,父王怎会受他蒙骗?!”

  金霈泽说:“够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购买如此之多的昊天根,绑架八百余村民,到底是想干什么?!”

  金漱石说:“我……”话音刚起,突然嘴里涌出一股血泉。金霈泽等人一惊,云采真同时抢身上前,然而只来得及施了一针,金漱石已然气绝。

  云采真一把脉,说:“他服药至少有两个时辰了,毒入肺腑,五脏六腑都已经烂穿了。”

  蓝小翅站在旁边看,呵,有意思,是木冰砚的看家毒药,名字叫“天无绝人之路”。

  名字是蓝翡起的,当时他轻摇着华丽的羽毛扇,笑着说:“天无绝人之路,至少你还可以死嘛。”

  所以起了这个名字。药初服时无色无味,也无痛苦。两个时辰内全无异样,但是一旦发作,五脏俱穿,神仙难救。

  可是这就很有意思了,用这种毒,自杀当然干脆。但是若是下毒害人,也是妙极。如果有人对金漱石下毒,那么他此刻应该是急着离开鳍族了。抄近道直接赶往葬星岭,或许能截到。

  可是她站着没动——这货本来就该死,害老子跑得差点断了腿。他杀自杀,关我屁事。

  金霈泽抱着金漱石的尸体,悲痛难言。金枕流和金芷汀兰站在一边,同无言以对。

  微生歧这时候当然也不用站到角落了——全场都在打量他。死宅的大神啊,见上一面以后可以吹上一辈子的牛逼了。

  微生歧怒瞪了蓝小翅一眼:“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不思嫁人生子,天天东跑西跑!抛头露面,不怕失了温谜家风?!”

  蓝小翅得瑟,摇晃着小蛮腰:“我就不嫁人,我气死你!”

  微生歧确实是快要气死了,养个儿子真是球用没有!好想打昏扛走啊!!

第35章 醉解千愁

  金漱石虽然死了,但是鳍族还是要给出一个交待的。金霈泽悲痛过度,金芷汀兰与仙心阁一并通报江湖。因此事而死伤的村民也需要赔偿。

  当然,这些自有大人们操心,和几个孩子是无关的。仙心泉下,蓝小翅把一套衣服递给童颜鬼姥:“鬼姨,你要走的话记得把这衣服换上。”

  童颜鬼姥一眼认出来,是微生瓷的衣服。她惊愕:“你把微生瓷扒了?!”

  蓝小翅说:“什么啊!你和他身量差不多,换了这衣服下山,指不定别人把你认成小瓷,没人找你麻烦。”

  童颜鬼姥这才将衣服接过来,她在仙心阁确实住得不习惯。老鼠呆在猫窝里,感觉有点刺激。她拍拍蓝小翅的头:“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周到。”说着话脱下黑色外袍,换上小瓷的衣服。

  她身材居然很不错,蓝小翅在旁边一脸八卦:“鬼姨,据说你非常擅长采补之术,是不是真的啊?”

  只有两个人,童颜鬼姥也不害臊,问:“臭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学啊?”

  蓝小翅来劲了:“来来,给本秘藉我看看。”毕竟小,哪有对这些事不好奇的。

  童颜鬼姥笑得不行,摸摸她的头,说:“练这些不好,你看鬼姨,曾经为千夫所指的时候也不觉得,如今名声坏了,遇到想珍惜的人也晚了。”

  蓝小翅在翻她衣服:“你是不是藏身上了?珍惜的人?你说我你爹啊?那你不能珍惜是好事儿,你只是名声坏了,他是从皮到芯儿都坏了。”

  童颜鬼姥敲了一下她的头,说:“不许这么说你爹。好了别翻了,鬼姨虽然是让你叫鬼姨,好歹也做过老长一段时间的男人啊。你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要是让我早些年遇见,啧啧。”

  蓝小翅在她身上乱扒,说:“快把秘藉给我看看!”

  童颜鬼姥笑得不行,说:“早就不用了,哪还有带在身上的。回去就给你。”蓝小翅这才唔了一声,然后说:“你要记得啊。”

  童颜鬼姥说:“奇了怪了,如果你真是温谜和青琐的女儿,怎么对坏人反而这么亲近呢。”

  蓝小翅说:“唉,别提了,温阁主一脸铁面无私,我看早晚要给我们父女来个天降正义。鬼姨你到时候记得来救我啊。”

  她还是觉得和蓝翡是父女,童颜鬼姥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生活。以后相夫教子,没有人会来为难你。”

  蓝小翅说:“哈。”

  童颜鬼姥拍拍她的头:“好丫头,你听鬼姨的话。上次丹崖青壁,鬼姨就看出来了,微生世家父子对你非常维护。微生世家一向视江湖为浊流,傲然独立。只要嫁进去,江湖上的纷扰从此不会影响你。”

  蓝小翅说:“不要。”

  童颜鬼姥说:“傻子!遇到好男孩不抓住,你以后就等着来飘云谷跟你鬼姨作伴吧!”

  蓝小翅说:“好呀,我有空就过来。”

  童颜鬼姥笑腰了弯,说:“本想给你一个信物,但是鬼姨也不是太光彩的人,遇到正道人士反而麻烦,就算了。”

  话语里都透着真心实意,蓝小翅问:“以前选的路,你后悔了吗?”

  童颜鬼姥说:“傻丫头,我们这样的人到了这一步,无从后悔的。但是鬼姨还是觉得,你应该朝一条正确的路走,不用担心你爹,如果他以后成孤寡老人了,鬼姨还可以去陪他嘛。”

  蓝小翅捂着嘴,哧哧偷笑,童颜鬼姥说:“好了,我走了。”

  蓝小翅一直将她送出太极垂光,童颜鬼姥回身,向她挥挥手。言行举止,潇洒不羁。

  鳍族事了,童颜鬼姥离开,金枕流却没有回去。

  蓝小翅回到房间里,听见隔壁房里有人声。她撩起床帷,从墙上的破洞里看过去,就见到金枕流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一声不吭地发呆。

  她问:“你在干嘛?”

  金枕流看见她,勉强笑了一下:“三十六姨太。”

  蓝小翅从破洞爬过去:“你没跟你父王回去?”

  金枕流笑得自嘲:“你没听我父王说嘛,我不是他的儿子。”

  蓝小翅说:“是啊,你父王可真是够不靠谱的。”金枕流不是很想说话,又低下头去。蓝小翅说:“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到丝薇王后身边,她应该也挺不好受的。”

  金枕流说:“在这之前,我每次看见我皇兄,都喜欢刺激他玩。呵,课业好又怎么样,武艺精又怎么样,父王还不是不喜欢。而他性子又躁,只要我一激,必然大怒。然后就会又被父王一顿狠训。”

  他提起旧事,像是提起儿时的玩伴:“可是我真的以为我们是亲兄弟,我讨厌他,只是因为他是优秀的那一个。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抢了属于他的一切。”

  蓝小翅说:“所以呢?你打算以死赎罪吗?”

  金枕流终于无奈了:“三十六姨太,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蓝小翅说:“你父王、母后还有你亲爹,每个人的伤痛都比你深。你身为鳍族太子,至少现在还是。你应该负起责任,替他们分担一些事。至于事后如何,容他们再议。”

  金枕流说:“可……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父王,怎么面对三……呃,我爹。还有我母后。”

  蓝小翅说:“要不你学我,戴个面具?”

  金枕流苦笑,然后看着她脸上的面具,说:“小翅,你脸变成这样,你难过吗?”

  蓝小翅说:“我好久不照镜子了。”

  她一向乐观,突然这么说,金枕流愣住了。蓝小翅拍拍他的肩,说:“如果比惨有用的话,我俩就在这里比惨吧。可我还是觉得,你现在应该想想有什么是能为他们做的,说不定你父王他们也正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呢。”

  金枕流站起来,说:“我……我回鳍族去。。”

  蓝小翅点头,说:“要不你中午再请我们吃一顿饭吧?万一你以后不是鳍族太子了,说不定就请不起了。”

  金枕流:“……”

  于是中午,金枕流带着蓝小翅、微生瓷、柳风巢、贺雨苔、木香衣等人,再次来到瑶池山庄。金枕流说:“我们是好朋友,但是我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太子这样名不正言不顺,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鳍族的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少年们都表示理解,随便吃点什么就是了。

  金枕流一脸感激,说:“那我们今天就吃简单点,点个八九千两的菜就行了。”

  就连柳风巢都想按着他打。

  酒菜一一上来,金枕流给几个人都满上:“来,陪我喝一杯。”经历了金鹰和红鹰背叛的事,他似乎却并不怀疑友谊。

  蓝小翅等人也都举了杯,只有微生瓷狐疑地闻了闻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还挺香的。

  众人互相遥敬,一饮而尽了。酒是多年醇酿,真是香。后劲也不大,蓝小翅又斟了一杯,说:“来,太子爷一醉解千愁。”

  金枕流与她饮了,说:“三十六姨太,我回去就遍访名医,来为你治脸。”

  蓝小翅说:“呵,那为了诊金,我先敬你一杯。”

  一群人又喝了一阵,金枕流说:“来,微微……”话刚出口,所有人都惊住了——微生瓷不见了!贺雨苔都傻了:“这……刚刚还在的呀!”

  众人一顿狂找,连桌子底下都看了,微生瓷丝毫不见踪影。

  半响,只听外面有人大喊:“少爷!哎哟我的少爷!您快把我们掌柜放下……”

  蓝小翅等人几乎是冲将出去,只见外面,一身红衣的微生瓷举着年过半百的掌柜的,旋转如风,在练一套旋风掌。而掌柜的正在旋风中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狂风席卷,树叶和落红交织,如果中间是个美女,定是奇景。

  可是掌柜的明显不觉得,因为他在奇景中间裤子一湿——汤都洒了。

  几个少年默默地互看了一眼,贺雨苔问:“瓷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酒吗?”

  柳风巢说:“他耍酒疯不知道会不会伤人。”

  金枕流说:“不愧是我家微微,连醉酒也醉得如此个性。”

  蓝小翅说:“这个人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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