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迦隐说:“小姐跟他关系倒是亲密。”

  蓝小翅给微生瓷倒了茶水,把酒盏拿开些许,说:“他比他爹个性好。”

  迦隐看着微生瓷,若有所思。

  及至宴罢之后,温谜与四大长老忙着送客。有些客人路途不便,在太极垂光住上一晚也是常事。他们也需要安排住宿。蓝小翅是不管这些的,宴席一结束,就回到自己房间。

  青琐与慕流苏一起离席,这时候说:“今晚,我想陪陪女儿,恐怕要怠慢慕相了。”

  慕流苏笑意渐深,说:“罢了,本相被冷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晚上让温阁主上几只蟹送到我房里,蘸心中一碟醋。”

  青琐也跟着笑,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贫。”

  慕流苏说:“本不觉得老,看见孩子,才觉得年纪是不小了。”说罢,紧了紧与青琐交握的手,说:“你去吧。”

  蓝小翅倒在床上,贺雨苔正看着房间里的八个大箱子惊叹:“慕夫人给你带了这么多衣服!你这是要穿几辈子啊!”弯腰打开另一个箱子,说:“天啊,还有这么多首饰。”

  她父母在时,贺家也算是大家,但是也没有给女儿准备这么多衣物的。她拿了一个钗环,正要试试,青琐从外面进来。

  贺雨苔一张圆顿时红透了:“青、青琐夫人。”

  青琐笑笑,拉着她道:“雨苔吧?听闻小翅跟你住一起,她调皮,这些日子,承蒙你照顾。”

  贺雨苔看了一眼蓝小翅,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其实她也很照顾我。”

  大字型摊在床上的蓝小翅说:“呵,算你还有点良心。”

  贺雨苔白了她一眼,青琐笑意温柔,说:“好孩子,我给你也做了几件衣服,来,你试试合不合身。”说罢,打开另一个箱子,拿出几件浅色的衣裙。看大小款式,确实是专门为贺雨苔做的。

  贺雨苔眼圈红了,直到这时候,才真正觉得羡慕——如果自己的娘亲还在,知道自己跟阁主的女儿住一起。一定也会为她备下许多礼物,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吧?

  她低头试着衣衫,蓝小翅没有说话,如果当年,她不乱玩定风铃,羽族毒荆棘的种子不会被刮得到处都是。第二年蓝翡也不需要抓奴隶前来收割荆棘。

  仙心阁也就不会派贺雨苔的父母等人前来解救奴隶,那么也许贺雨苔的父母现在还好好活着。

  衣衫上身一试,居然非常合适。贺雨苔咬着唇,脸上勉强笑着,眼眶却是红的。青琐说:“真的合身呀,年纪轻就是好,穿什么都好看。”

  贺雨苔勉强笑笑,说:“夫人跟小翅一定有很多话说,今晚我跟阁主禀报一声,去客房住下了。”

  说完,起身出去。

  青琐回过头,看了一下床上的蓝小翅,说:“她很难过,娘做错了什么吗?”

  蓝小翅说:“没有,她只是嫉妒了。”

  青琐说:“傻孩子,快起来,我们试试这件衣服。娘觉得你穿上这件一定最好看。”

  蓝小翅坐起来,青琐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面具,自从到了太极垂光,就见她一直戴着。只以为是她长在蓝翡身边,喜好这些奇怪的佩饰也很正常。何况这面具制作精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手艺。

  这时候她只是说:“在房里还戴着面具干什么,来,拿下来。”

  蓝小翅说:“呃,还是戴着吧。”

  青琐说:“小翅,这些饰物好看是好看,在羽族,或许也没什么。但是在正道看来,无端戴着面具,还是会有些奇怪。”

  蓝小翅说:“不戴就更奇怪了。”

  青琐问:“怎么了?”

  蓝小翅含糊道:“呃,脸上出了一点问题。”

  青琐表情凝固了,半晌问:“什么问题?”上前几步,把蓝小翅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离得近,蓝小翅清晰的看见她美眸中的怒火。她几乎是吼出声来:“这是怎么回事?”

  蓝小翅说:“被人偷袭,中了毒,一时半会儿还解不了。”

  青琐连淑女形象都不要了:“温谜,哈,他就这样照顾女儿?!”一转身,像头发怒的雌狮,冲出了房间。那时候温谜刚送广云山的新门主出去,回头就见青琐过来,一脸震怒。

  温谜还没说话,脸上啪地一声,挨了一记脆响清亮的耳光。

  四大长老都惊住,青琐指着他的鼻子:“你让我把女儿留在仙心阁,就这样照顾她?!”

  温谜捂着脸,看了一下柳、丁、谈、古四大长老,问:“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四大长老不知道该上前劝架还是为有人竟也殴打仙心阁阁主而愤怒,所以他们只好低下头偷着乐了。这时候见温谜出声了,柳冰岩说:“是。”

  丁绝阴说:“青琐夫人,你看这光天化日的,你在仙心阁山门之下扇他耳光,也太有辱仙心阁门面了。要不那边有个小树林……”

  古鹤影说:“还是别了,那个小树林里葬着前阁主,别把他老人家气活了。”

  谈追说:“小树林边儿上有个山洞,山洞出去还有条小路,夫人打完他,他还可以悄悄摸回仙心阁,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温谜一脸无奈,说:“谢谢你们提醒,你们可以走了吗?”

  四大长老继续回去送客,温谜真的往小树林里走,毕竟让人看见还是太不妥了。等附近不会有人经过了,他终于说:“你如果还没消气,可以再来几下。但是青琐,那只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小东西真的太能闯祸了,仙心阁赔了多少良田。

  青琐说:“你如果不会教养,我带她走。”

  温谜说:“青琐,我只有她了。这次我广宴宾朋,也是希望里面有擅歧黄之术的朋友,跟采真一起再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解药。”

  青琐说:“我曾经相信过你。不止一次。”

  往事历历在目,两个人都沉默了。

  客房,慕流苏真的要了一只肥美的螃蟹,煮得通红通红的。

  他在桌前坐下来,外面有人轻叩房门,声音非常低。慕流苏说:“进来。”

  门推开,一瞬间,烛台熄灭。慕流苏说:“呵,这样一点光也讨厌吗?”

  来人到他对面坐下,说:“相爷相邀,是有何事?”听声音,竟是迦隐。

  慕流苏食指轻抚桌上的螃蟹,说:“仙心阁丹崖青壁这威严,犹胜朝廷公堂了。”

  迦隐说:“仙心阁,本来就是江湖首领,无冕之王,莫过于此。”

  慕流苏说:“所以,陛下对此有点小意见。”

  迦隐欠了欠身:“愿听慕相差遣。”

  慕流苏说:“整个暗族,你是最懂事的人,不枉本相一力扶持。”

  迦隐说:“慕相也很有眼光。”

  慕流苏轻笑,说:“羽族蓝翡最近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迦隐说:“羽族只有一个大小姐,蓝翡若死,会乱。”

  慕流苏说:“谁说羽族只有一个大小姐?”

  迦隐不解,慕流苏缓缓说:“羽族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可以作他们的领袖。”

  迦隐说:“谁?”

  慕流苏不说话,迦隐突然想起来,说:“听说慕相有一子,也是羽人。”

  青琐所生,当然也是羽人。

  慕流苏说:“他会有朝廷支持,温谜也不会反对青琐的儿子,所以他不仅是羽人,而且会是最优秀最能干的羽族首领。”

  外面晚风轻送,吹来夜来香的气息。迦隐裹紧了黑色的斗蓬,如同一团夜雾,离开房间。守卫根本不能发现。

  他行出不远,突然身边有人说:“迦隐公子。”

  迦隐愣住,夜雾化为人形,他手中伞收,月光照在他身上,如同暗夜鬼魅。蓝小翅一张笑脸灿烂无比:“大晚上的,公子竟有兴夜游。”

  迦隐说:“小姐怎在此地?”

  蓝小翅说:“公子在此呀,我有没有这等荣幸跟公子同游呀?”

  迦隐向她伸出手,蓝小翅搭手上去,只觉身影一轻,斗蓬将她裹住,身轻如雾。在无边月色之中,雾若乘光,两旁皆是倒退的草木。

第44章 对抗羽族

  夜晚的风有一点凉,然而斗蓬里却很温暖,蓝小翅说:“这就是暗族的夜行术吗?”

  迦隐说:“嗯,鳍族能化鱼,暗族能夜行。”

  蓝小翅对暗族还是很好奇的,说:“女人也可以?”

  迦隐说:“可以。不过速度快慢不一样,要看天赋。”

  蓝小翅啧啧地叹:“你这样的天赋,在暗族算是很好了吧?”

  迦隐说:“可以排到第三。”不得意,也不自贬。

  蓝小翅说:“很厉害啦,那你为什么要听我慕爹爹的命令行事?暗族公然支持自己的公子勾结外族吗?”

  迦隐停下来,身边正是烟雨虚岚的药田。黑色的斗蓬显得他整个人很高很修长,他说:“你都听见了?”

  蓝小翅吐了吐舌头,说:“你们聊天的地方并不隐秘。我慕爹爹的护卫又不怎么厉害。”

  迦隐前行几步,来到药田边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说:“暗族不能见日光,本不应该参与到这些势力纷争中去。但是羽人可以飞翔,鳍人可以化鱼,落日城要自保并不容易。”

  蓝小翅说:“仙心阁不能保护你们吗?”

  迦隐看了她一眼,微笑,说:“外人对暗族有所偏见,仙心阁也是。”

  蓝小翅惊诧,说:“温阁主居然会对暗族有偏见吗?我以为他早就天下大同了呢。”

  迦隐唇角一扬,蓝小翅说:“他如果对暗族真的有偏见,那么暗族一定是有仙心阁不能相容的事情吧?”

  迦隐轻笑了一声,说:“这么晚了,大小姐还不休息吗?我记得羽人也是夜里安眠的。”

  蓝小翅说:“暗族总是夜里出没,看见外面夜深人静,会不会特别寂寞?”

  迦隐低下头,看脚边安静开放的野花,良久,说:“会啊。所以暗族不常出落日城。”

  蓝小翅说:“落日城是不是没有白天,只是黑夜啊?”

  迦隐说:“有一个时辰,落日的余辉会照亮落日城。其余时候全是黑夜。暗族只有这一刻,可以窥见光明。”

  蓝小翅说:“好想去看一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

  天居然开始下雨,小雨先是一丝一丝,后来渐渐密集。迦隐慢慢撑开伞,为蓝小翅遮挡雨丝,说:“小姐千金之躯,怎能前往黑暗国度?还是方壶拥翠、太极垂光这样的地方适合栖美。”

  蓝小翅说:“那怎么相同,方壶拥翠我看了十几年,太极垂光我也已经了如指掌。我喜欢不曾见过的风景,喜欢期待未知的迷途。”

  迦隐微笑,说:“兰花入椒房,不是更好吗?”

  蓝小翅说:“兰花愿意吗?”

  迦隐终于是笑了,笑意到达眼底,他说:“小姐是个别致的人。”

  蓝小翅说:“公子也是啊,不过大概我问你我慕爹爹想干什么,你也不会说了。”

  迦隐说:“小姐今年十六,正是应该找个可靠夫婿的时候,旁的事,确实不该劳心。”

  他的伞只遮住了她,蓝小翅看了一眼他的肩膀,说:“你衣衫湿了。”

  迦隐不以为意,说:“能与小姐雨中漫步,是件乐事,一点细雨,微不足道。”

  蓝小翅摘下头上定风铃,内力轻注,那风一丝一丝,吹去迦隐衣上水痕。力道不轻不重,迦隐的目光在她与紫色花铃之间寸寸游离。等到雨水被吹尽,蓝小翅仰面微笑:“好了。”

  迦隐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说:“谢谢。”

  余路无话,他一直把蓝小翅送到院门外。蓝小翅说:“你今晚就要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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