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迦夜一笑,他与迦隐站在一起,更像是兄弟,哪像父子?迦隐没有抬头看他,他说:“带上你的义兄,回去吧。”

  迦隐只得上前,看见迦之镜的衣服,不由皱眉。那真是太脏了,他无处下手。只得一扬下巴,示意旁边的暗族过来搀扶。

  连镜被人扶起来,然后他惊诧地发现,他的双脚可以走路了!!那火烧一样的仙泉,治愈了他的旧伤!他心中暗惊——暗族有这样的宝物?为何从未听人提及?!

  如此说来,自己真的有望恢复功力吗?

  他看了一眼迦夜,用欣喜若狂也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心情,这应该是绝路逢生吧?他立刻跟上迦夜,迦隐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目光有点轻蔑。

  连镜——不,现在他已经自觉地决定适应自己的新姓氏,迦之镜。他向迦隐回以微笑,呵,我可以忍受世间最无情的践踏,一点轻蔑算什么?

  方壶拥翠,一日过去。第一战开始。温谜与蓝翡是首领,第一战不好立刻亲自上场。仙心阁等要来到比武约定的场所,这里是方壶拥翠之外的一片平地。时有飞鸟经过,可称鸟语花香。有机灵一点的鸟儿站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瞪着绿豆大小的眼睛看。仿佛它们也能看懂似的。

  场中已经站了一个人,郁罗和森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长相有点相似。但是森罗是白翼,郁罗是黑翼。郁罗的兵器是凤首箜篌,森罗的兵器是双色翼。

  此时场中人是白翼,当然就是森罗了。温谜派柳冰岩出战。

  柳冰岩的武力值是高于森罗的,他不担心。

  周围到场的有五名老者,皆是江湖名宿。温谜请五人见证,五人当然应允,此时分列四方,一人宣布:“今日羽族与仙心阁比武,三场两胜。我等为证,将忠于事实,绝不偏私。”

  温谜点头,那人方道:“开始。”

  可是场中二人一交手,大家立刻看出不对来——该死的,场中不是森罗,是郁罗!!

  可是怎么回事,郁罗不是黑翼吗?!这场中是白翅膀啊!!

  温谜与慕流苏互相看了一眼,蓝小翅坐在蓝翡身边,慕流苏说:“这是怎么回事?!”

  蓝小翅说:“喔,昨晚睡前,郁罗觉得木冰砚的染料不错,一时兴起,给自己染了个毛。好看吗?”

  温谜和慕流苏气得。

第50章 黄毛丫头

  第一场,柳冰岩对郁罗,当然是输了。柳冰岩脸色很不好看,温谜拍拍他的肩膀,说:“是我的错,不怪你。”

  柳冰岩说:“我技不如人,如何是你的错?我只恨自己学艺不精。”

  温谜说:“不要这样,你已经做得很好。”

  柳冰岩说:“你永远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责备过我。”

  温谜替他擦去手上的血珠,说:“你从小就很努力,我们都知道。”柳冰岩母亲早逝,继母进到柳家之后,偏宠自己的儿子。天之骄子,忍不得气。他经常跟继母的儿子发生冲突。

  因此也更为父亲不喜。

  柳家大多数都是父亲先行传艺,父亲的漠视,让他的底子很差。他满腹怨气,只觉得是父亲和继母不对。直到遇到温谜。

  人沉于渊,如不自救,怨恨旁人又有何用?

  此后他开始刻苦练武,最终成了柳氏一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最后被推上太极垂光,成为仙心阁四大长老之一。等到他有了合适的继承人,就会退回家族出任族长。

  他垂下头,又想起那些年温谜偷偷过来纠正他的基本功法。他总是令他为难。

  温谜看见他的眼神,已经知道他难受。他笑着说:“别让孩子看见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

  柳冰岩看了一眼柳风巢,终于振作了一些。旁边慕流苏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想想对策要紧。”

  温谜想了想,说:“下一场明天再比。”

  慕流苏过去,跟五位证人说了。五个人均点头,蓝翡看了蓝小翅一眼,蓝小翅说:“温阁主打算搬救兵了。”

  蓝翡脸色难得凝重了一下,说:“仙心阁里如果真要找出另一个可以战胜森罗的高手,恐怕不难。”

  蓝小翅说:“下一场应该仙心阁先出比武人选。我们先看看情况。”

  蓝翡没有表示,蓝小翅说:“爹,温阁主说你用孩童试药,真的假的?试什么药?”

  蓝翡说:“宝贝儿,你怎么可以听信他的话?他还说爹杀自己父母是禽兽不如呢。”

  蓝小翅说:“那我这么问吧,如果我们输了,你会不会同意仙心阁盘问名册上的那些孩子?爹,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蓝翡轻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是大人应该关心的事,宝贝儿。”

  蓝小翅吓唬:“小瓷在这儿啊,你不说我要让他陪我去羽藤崖下自己看啦!”

  蓝翡啼笑皆非,过了一阵,终于说:“走吧,路上跟你说。”

  几个人原路返回,微生歧在仙心阁,却对自己儿子说:“你不是要去找蓝小翅吗?”

  微生瓷看了看他,目光犹疑,微生歧是认命了——孩子都有了,有啥好说的。自己儿子养成这样,要是孙子再养不好,真的要死不瞑目了。所以他说:“去吧,一家人在一起总是最重要的。”

  微生瓷问:“你呢?”爹也是一家人。微生歧心中一暖,说:“爹先在这边,看看情况。”

  微生瓷这才道:“嗯。”

  他疾行几步,跟上蓝小翅,蓝翡斜睨了这小子一眼。岳父泰山看女婿,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说:“微生小呆为什么会在这儿?”

  蓝小翅说:“爹,人家刚帮了你的忙,你不要这样翻脸无情吧。”

  蓝翡说:“哼。”算了,反正也赶不走。蓝小翅牵着微生瓷的手,说:“说吧说吧爹,我想听。”

  蓝翡与她同行,说:“当年羽族根基薄弱,而且一直以训鸟为生,并没有多少战力。财力,更是归集于蓝氏为首的十三家族。最初起事反抗的,都是训鸟奴隶,非常艰难。后来,爹遇到爹的恩师谷梁断梦。”

  他提到谷梁断梦的时候,声音很是凝重,蓝小翅歪着头:“喔,埋在墓地里的师公。”

  蓝翡点头:“谷梁断梦也是羽人,但是他祖上曾是羽族的药师。他给了爹一个药方,于是我们共同研制出了一种血,人血。注入人体之后,可以让人修为大增。”

  蓝小翅说:“这种血,是不是需要昊天根?”

  蓝翡看了她一眼,目光毫不掩饰欣赏之意:“这血的名字,叫昊天赤血。我们的前锋,有许多训鸟奴隶,都注入了昊天赤血。”

  蓝小翅说:“如果真有这么强大的药物,爹不应该瞒着我。药有副作用?”

  蓝翡举步往前走,香风徐徐:“是啊。注入昊天赤血的人,寿命都活不过一年。而且如果将修为提到极限,人会爆体而亡。当初爹杀死蓝家人之后,温谜复返,被我们击退。温靖前来搭救温谜,你师公往自己体内注入了一支昊天赤血。”

  后面的事,蓝小翅就知道了。温靖重伤,送回太极垂光之后,没有多久就死了。谷梁断梦则是爆体而亡,蓝翡撤退匆忙,只找到他的残躯。

  蓝小翅说:“这么多年,爹一直在改进这种药?”

  蓝翡说:“羽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可是我们的少年弟子成长太慢了。”

  蓝小翅说:“羽族迁至方壶拥翠之后,爹虽然收缴了原来蓝氏家族的不少财产,但是用到整个族人身上,就真的是太少了。羽族少年八岁之前,都由族内出钱供养。生育较多的还有奖励。爹,你哪里来的钱研究昊天赤血?”

  蓝翡愣住——呵,这孩子。总是一针见血。

  蓝小翅盯着他的眼睛,问:“谁在支持羽族?”

  蓝翡说:“小翅,知道这些事情对你并无益处。”

  蓝小翅说:“鳍族领地在葬星湖,他们没有向外扩张的野心。虽然有钱,但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暗族没有这个实力,仙心阁不可能。慕流苏?”

  蓝翡说:“好吧宝贝儿,你赢了。”

  蓝小翅说:“这样一来,他要挑起事端针对羽族,意图就很明显了。他想要得到昊天赤血的药方?”

  蓝翡说:“嗯。但是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仙心阁一定会反对,暗族和其他江湖门派,也一定会打昊天赤血的主意。到时候我们就怀璧其罪了。”说完,看了一眼微生瓷。微生瓷根本没看他。

  蓝小翅说:“那我就明白了,葬星湖村民失踪,是因为金漱石不得父王欢心,只得另求助力。而慕爹爹想要自己研究出昊天赤血的配方。所以他与金漱石一拍即合,由他主导,金漱石找人研究。谁知道最后事情暴露,他杀金漱石灭口。”

  蓝翡说:“当时,师父撤退仓促,他的人捡走了你师公的头。他从里面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然后找了过来。我们答应合作,或者是互相利用。他给羽族资金,我为他改造一批士兵,用以当时的朝廷平乱。昊天赤血威力巨大,当时的皇上当然尝到了甜头。从此羽族跟朝廷每年都有交易。后来皇上去世,小皇帝登基,朝堂政权几乎全部落在了慕流苏手上。他开始试图自己研究昊天赤血的药方,爹发现了,自然就停止为他改造兵士了。至于他要找谁合作,那就不是爹关心的事了宝贝儿。”

  蓝小翅反复打量他,说:“爹不像这么善良的人。他想找别人合作,是因为这么多年,爹还是给了他旧的药方,所有改造过的兵士仍然只能存活一年。然而他发现真正的昊天赤血药方已经改进了许多,对不对?”

  蓝翡轻摇蓝色的羽毛扇,哈了一声,不说话了。当然啊,木冰砚是吃白饭的?现在昊天赤血兵士已经可以存活五到十年了。可是如果用新的药方,岂不是五到十年才有一次交易?

  蓝小翅仰起头看他,十六年父女之情,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已经能够明白彼此。她也不再纠缠此事,再一次郑重问:“那些孩子还活着吗?”

  蓝翡说:“如果爹说都死了呢?”呵,你要像你爹一样,审判我么?

  蓝小翅说:“如果都死了,就要赶紧把这本名册写下来,然后我们找方壶拥翠年纪相当的奴隶来扮演一下。以免有什么变故,措手不及。”

  蓝翡愣住,蓝小翅看懂了他的眼神,说:“虽然我很想说这样是不对的,但是谁让你是我爹呢。”

  蓝翡说:“现在后悔,外面还站着一个可以备用。”

  蓝小翅笑得不行,笑完,说:“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蓝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向前走。蓝小翅追着他,喊:“听见没有?以后不许这样了!”

  蓝翡不说话,蓝小翅从后面跳起来抱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吼:“听见没有?”

  蓝翡被声音震得直皱眉头,终于说:“听见了,聒噪。”

  蓝翡走了,蓝小翅回头看微生瓷,一个虎跳,扑到微生瓷身上。微生瓷把她抱住,蓝小翅说:“你爹肯放你过来啊?”

  微生瓷说:“嗯。”

  蓝小翅说:“你可以在这里玩,但是如果我爹有什么事让你做,你一定要先来问我。知不知道?”

  微生瓷说:“好。”

  蓝小翅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说:“乖,走,我们进去。”

  羽族的当务之急,是下一场比斗。好在这场轮到仙心阁先出人选,不至于这般被动。蓝翡坐在贵妃榻上,他的侍妾烟峦很快就沏了茶上来。当然,除了他和蓝小翅,其他人是没这等待遇的。

  烟峦把茶送到蓝小翅身边,才看见她旁边的微生瓷。她以眼神示意,蓝小翅点头,她忙又再斟一盏,送到微生瓷身边。

  蓝翡说:“下一场比斗,你有什么打算?”

  是问的蓝小翅,蓝小翅说:“下一场如果出战的不是温谜,那么爹就自己上场。我们赢面还是很大的。”

  蓝翡失笑,说:“不过江湖规矩,历来是首领对首领,这样显得不太体面。”

  蓝小翅哀叹了一声,说:“知道,爹的面子最重要。”

  蓝翡看了微生瓷一眼,他还是第一次跟微生世家的人这样相对而坐,宾主般说话。他说:“如果微生小呆嫁进方壶拥翠,是不是就不算外人了?宝贝儿,今晚为你们成婚可好?”

  蓝小翅说:“爹!”

  蓝翡哈了一声,问微生瓷:“好不好?”

  微生瓷说:“好。”

  其他人俱都大笑。

  蓝小翅说:“下一场,慕流苏肯定会以仙心阁比斗者正在赶来为由,让温谜先赢第二场。”

  蓝翡说:“爹也想到了。”

  蓝小翅说:“这场我们赢了,族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如果爹输了,恐怕会有点灰溜溜。”

  蓝翡说:“谢谢,你真坦白宝贝儿。”

  蓝小翅说:“我替你出手好吗?”

  蓝翡愣住:“什么?”

  蓝小翅说:“反正都是要输的,爹输和我输,效果不同。”

  蓝翡说:“不宝贝儿,他们会说爹惧战的。”

  蓝小翅说:“爹,我担心慕爹爹,如果他施什么阴谋,温阁主说不定会趁机杀你。”蓝翡目光阴沉如海,这正是他不能让蓝小翅出战的原因。他不说话,蓝小翅说:“不用担心我。”

  旁边郁罗看了一眼蓝小翅,说:“温谜不会杀她的。”

  蓝翡终于一挥手:“好吧。”说完,看了一眼微生瓷,说:“小翅明天跟温谜比武,会有危险。你能教她一点武功,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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