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那次她醉酒后质问他没有为靠近她而做过一丝努力。

  她不知道的是,

  为了娶她,为了和她在一起,他积攒了十年,拼搏了十年。

  

  即使那次受了重创,让他几乎崩溃。可后来的每一天,他不曾有一天安于现状,不曾有一天想过混着日子等相见。

  

  他的计划,在更早之前。

  

  很早的时候,五芳街房价虽然不高,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他二十岁生日那天,也不知哪来的魄力,把父亲留下的各类资金一次性花了个干净,付了首付。还挺聪明地选了前低后高的递进式还款,打着如意算盘,想着工资补贴和租金足够还房贷。等房贷慢慢升高,他也升职加薪了。

  

  却不想中途天降横祸。

  他被严刑拷打半个月,后来被救走,罪名由坐实变成存疑,他知道救他的是谁。那时他太心高气傲,太恨,太屈辱,人都倒在土里不成形了,都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了,也要咒骂那个毁了他原生家庭的人。

  他失去彻底洗清的机会,没罪却也不够清白,原来的队伍待不下去,被丢进人们说的最没出息的队伍,从零开始。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梦想破灭,事业挫败,身体荒废,四合院也要保不住了。

  他是拼了命地想出成绩想立功想升职,盯着考核奖金,绩效奖金,功章奖金……盯着士官加薪,升班长加薪,升排长加薪。

  可再怎么拼命也出现空缺,入不敷出。长那么大,生平第一次找朋友开口借钱,期满了还不上,又不能失信,被逼到走投无路,找民间借贷。

  

  而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许沁在哪儿,还会不会回来。可人就像是失去理智了,是个赌徒,是个疯子,只想用尽一切办法守住最重要的东西。

  头几年黑暗的日子他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每月回家都穿着军队的迷彩服和胶底鞋,吃穿用度全在军队,不买东西不花费,每分钱都拿去还债了。

  

  可即使是被生活逼成那副样子,每过一个月却又像赢得了一场战争,仿佛他的家一点点真实起来。

  一点点找到了存在于世的感觉。

  即使偶尔会模糊了许沁的样貌,却莫名觉得她一定会回来。

  

  就跟那次在溜冰场打架一样,她跟孟宴臣走了,可第二天她就回来了。

  或许她自己没发现,但只要她意识到宋焰在等她。

  她就会回去找他。

  

  只是,很多个第二天之后,她都没回来。

  

  渐渐,一年一年,房价开始疯长,房租跟着一次次翻倍。而他也一步步升职,压在肩头的重担才一点点卸下。

  但由于前期借过高利息民贷,他三年前才陆陆续续还清欠账。

  好在那时,房租已超过贷款额数倍,终于能余钱了,也能研究装修了,让舅舅帮忙设计和打造家具。

  他天天翻书,研究说紫色促进睡眠,蓝色叫人安静,绿色适合厨房,黄色促进食欲。

  花草树木也都了解一番,香味不能太浓,不能招虫,花期则最好把一年四季都凑进去。

  

  而如今,房子已干干净净到期。

  

  家具都是舅舅帮忙,刨去装修的少部分钱,剩余也只有三十多万,一大半买了戒指,余下按揭了一辆车。

  他目前的工资应付车贷已是绰绰有余。

  不舍得她在高峰期排队等出租,更不舍得她挤地铁,提前预支送她上下班的幸福,未尝不可。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买白色宝马。

  

  因为八月那个雨夜,他救起来就是那辆车。

  

  而她忘了。

  她以为那天他是去救一个普通市民,以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车。

  

  她忘了。

  在最初,五芳街起火那天,她的车堵着消防通道时,他就记住了她的车牌。

  那个暴雨夜,支撑着他咬碎了牙也要把车推上去的信念,不过是因为他知道车里的人是她。

  

  他的女人啊,生活记性不太好。

  不过,不要紧。

  等老了,再告诉她,也会是个惊喜。

  

  等到白发苍苍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再告诉她:

  老伴,那辆白色宝马,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给你一个提示,消防通道啊。

  

  那时候她会笑吧,

  或许,

  又会像此刻这样流泪而哭呢?

  

  ……

  

  宋焰告诉许沁自己很早就买房了,言简意赅,省去艰难的前半段,还调侃:“买得早,连房租都赚了一大把。”

  许沁正在心算呢,他拉着两个箱子往里头走:“站着干什么,过来整理东西。”

  她回过神,跟上去。

  他提箱子过门槛时,把大纸袋放在门边,说:“先运了一部分,剩下的以后慢慢搬回来。”

  

  两人进了室内,一起收拾。

  

  许沁起先有些懵,反应不过来,总是手里捧着东西,却不知道该放去哪儿。

  但她对这个家有天然的亲近,很快就随意起来,把衣柜构造摸了个清,迅速给外套、毛衣、内衣、裤子、袜子、包包划分了各自的去处。

  

  杂物不少。

  她一会儿跑去中心区放书本,一会儿跑去客厅放一把指甲刀,充电线摆去大木桌上,毛绒玩具放进吊篮里。

  

  宋焰没那么多东西,很快收拾好,靠在墙边看她忙忙碌碌一脸兴奋地跑来跑去,女主人一样。

  

  一室阳光,心情很好。

  

  “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她很享受自家整理的乐趣。

  

  宋焰瞧出来了,便不剥夺。

  

  他出门去,躺在回廊露台的软榻上,手枕在脑后,阖上眼睛晒太阳。

  他昨天睡得太晚,耗费不少精力,今天又起得太早,人有些困。

  

  此刻阳光温暖,枇杷树的影子洒在他脸上。

  他听见屋内,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窸窸窣窣,她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地跑。听着她在他听觉范围内穿梭,他淡淡弯唇,慢慢睡去。

  

  过了没多久,她那头收拾完了,爬过来他身边,搂着他的腰躺下。

  

  他闭着眼睛问:“收拾好了?”

  “嗯。”她把脸靠在他肩头,他黑色的毛衣被太阳晒得暖烫。

  

  两人安静依偎了一会儿,她却还惦记着,

  “宋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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