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说他做错了事,应该是吻了她。毕竟接吻这件事,是会上瘾的。至于其它,盛远时不知道自己何错之有。他看着司徒南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只剩苦笑的份儿。

  打车回到酒店,盛远时洗了澡,上网做完飞行准备,就上床休息了。

  上航线前,保证一定小时数的休息时间,是对飞行员的一项严格要求。而他在经历了一个长途飞行后,又陪司徒南直到晚上,算下来已经连轴转了二十几个小时,确实该休息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回放和司徒南在一起的画面,她甜美的笑容,任性的小脾气,身上特有的味道,以及柔软的唇,都让盛远时无法入眠。

  就这样直到天际微明,才疲惫睡去。再醒过来时,盛远时第一时间看手机,没有司徒南的任何信息和电话。午餐后,他赶往机场,准备执行航班。

  司徒南的电话终于打来,接通后她急切地说:“先别登机啊,我马上到。”

  细微的笑意挂上唇角,盛远时自己都没察觉,“我在国际出发厅等你。”接着又不放心地问:“没开车吧?”

  “我倒是想开,就怕一不小心开到交警队去,赶不及来见你。”她跑来时气喘吁吁的,“不是明天才走嘛,怎么一言不合,说飞就飞呢?”

  盛远时没急于解释什么,只逗她说:“不是不和我好了吗,还来干嘛?”

  “得意什么啊。”司徒南抬手打了他一下,“我向Benson求证过了,在我之前,你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所以我决定相信你一次。”

  所以也是Benson通知她,他们的飞行计划有所调整。

  盛远时笑得纵容,“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这是什么逻辑?”

  “你现在也是外人。”司徒南才不要浪费时间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拉住他的手,“下次再有人送你巧克力,你拒绝不了的话,就带来给我吃。虽然我怕胖,但为了你,我可以牺牲的,谁让我的目标是成为你的内人呢。”

  盛远时回头看看不远处等他的机组成员,微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行了,知道。”

  司徒南委屈兮兮地说:“干嘛要调班送人家回国啊,莫名其妙多了一次分离,不开心。”

  是啊,干嘛要调班呢?

  盛远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不确定下次飞A市是什么时候,拿到排班再告诉你。”

  “这样最好了。”司徒南像个孩子拿到糖一样,瞬间开心起来,“要不我总打电话到你们公司查你的排班,也很尴尬了的。”

  盛远时临走前不忘交代,“酒吧少去,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还不是总去。行行行,知道了,那种地方,都是给男人占便宜的。”司徒南俯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要不是为了诱惑你,我也不乐意去。”然后自言自语地嘟囔,“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管我了,大男子主义。”

  盛远时被取悦了,他宠爱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落地给你消息。”

  然后,司徒南目送年轻英俊的他与一位四十岁左右,同样穿着机长制服的男人并排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副驾驶和乘务组,一步步走出视线。

  她用力地和盛远时挥手,大声地喊:“我等你。”

  不知道另一位机长说了什么,盛远时看向她,温柔地笑。

  缘份或许就是始于那一天,接下来的半年里,身为YG航空明星机长的盛远时,执行了八次纽约直飞A市的航班,这对于在国外生活了八年,回家不足十次的盛远时而言,是一份莫名的牵挂。而每一次重逢的喜悦,都免不了以司徒南来送机而收场,一次又一次。

  司徒南从来没有抱怨过他难得回来一次,停留时间那么短暂,永远都是笑脸迎送。甚至于到了后来,盛远时都有了“还没离开,已开始想念”的情绪,她也从未提过一次让他留下来,似乎他只是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她虽欣喜于他的到来,也无谓于他的离开。

  直到有一天,盛远时落地后开机,看到司徒南发的朋友圈——

  “我站在地平线的尽头,仰望他的飞机昂头冲入云霄,也会想,是不是我们今生的缘分就是不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而他其实是在用背影告诉我,不用追。”

  在空了几行后,还有最后一句:“我又不是他妈!”配图是九张他的背影照片。

  原来,每一次他离开,她都会用手机拍下他的背影留念。

  外面风雨如注,盛远时坐在驾驶舱里,连续地深呼吸,才能平复胸臆间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给司徒南打去电话,分外温柔地问她:“干什么呢?”

  不是预期中的“想你”,而是,“在想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的朋友圈。”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那条朋友圈,既是对他爱的表达,也是对他爱的试探,而她的这些小心机,她不懂遮掩,更无意遮掩。

  盛远时如实回答:“看到了。”

  本以为她会问:“盛机长作何感想?”结果她却说:“我们认识六个月,186天,包括在苏黎世,才见过九面,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及你一个月的飞行小时数,这样下去,别说长发及腰,恐怕我牙齿掉光,也追不上你,所以我决定,为了培养感情,暑假随你执飞。”

 

第20章 相遇分离总有期11

  司徒南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就订好了一周后,也就是暑假开始第一天,从A市出发,经G市转机飞巴黎的机票。之所以把目的地选在了那里,是因为盛远时那天正好要执行纽约到巴黎的航班。盛远时阻止不及,只能在接她机时警告,“下次再这么任性,看我还会不会接你?”除此之外,根本舍不得多骂她两句。

  初次享受接机待遇的司徒南哪里听得进去,她仰头注视盛远时,“这里是法国哦。”

  盛远时的目光停留在她疲惫却不失美丽的面孔上,想起他们之间关于贴面礼的约定。

  这是继酒吧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后,司徒南第一次要求他的亲密。在此之前,她虽然也会在每次见面和分别时主动拥抱他,但也仅仅是抱一抱而已。盛远时则始终用道德和原则约束自己,不越雷池。

  司徒南确定他记得,扬着小脸等待。

  面对一个为自己飘洋过海而来的女孩子,面对一份一意孤行的心意,盛远时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再也压抑不住那份心动,在司徒南期待的目光中俯身,一只手搂上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后脑。

  司徒南伸出胳膊,准备配合他完成这个贴面礼,盛远时却低下头,在夕阳落在她发顶时,吻上她的唇。当他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舌尖,司徒南才反应过来盛远时选择了接吻这种亲吻类型迎接自己的到来。

  在那一刻爱上了巴黎,因为在那里,和所爱的男人接吻,是那么坦荡甜蜜。

  她嘴角噙着笑,闭上眼睛轻轻回吻。

  如愿以偿般的雀跃与羞涩。

  盛远时以为凭她的聪明,会明白,自己是在用行动表示,接受了她的追求。司徒南却因盛远时坚持单独给她开一个房间而认定,她的盛机长还在抗拒挣扎,抵死不从。她暗下决心:革命尚未成功,小同志仍需努力。

  是个微妙的误会。

  盛远时无意解释,不是后悔吻了司徒南,而是确定了自己对她的心意,开始思考,依现阶段两人这种跨国的状态,这个恋爱,要怎么谈?尤其想到每次分离时,司徒南目送自己背影的情景,已经开始心疼她要承受的思念与等待的煎熬。

  尤其司徒南曾在两人闲聊时说过,不想离开家,不考虑到国外生活。盛远时记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不得不为了司徒南重新规则自己的未来。

  还有就是,盛远时也会考虑,一旦确定了恋爱关系,欲望的闸门就开了口,凭司徒南的热情,他无法保证,不会吃了她。可她尚不满二十岁,让他怎么下手?所以在盛远时看来,最好的状态,就是当时恋人未满的状态。

  无意暧昧,只是对两人的未来有了规划和期待。

  或许,错误就从那一刻起。

  司徒南全然不知盛远时的顾虑和思量,乐在其中地随他飞来飞去,连Benson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唱,“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飘洋过海的来看你……”以调侃她的追爱之旅,她也不会不好意思,而是笑着还回去,“你赚得太少啦。”

  盛远时除了飞行,有做不完的航前航后工作,开不完的会,无法分给司徒南太多时间,司徒南也不抱怨,自娱乐自乐地打发时间,了解民航业,以及学习英文,比在校上课用心一百倍。偶然一次碰见她在向Benson请教问题,盛远时调侃道:“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司徒南随口答:“从决定追你的时候。”像是怕盛远时不信,她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女强人型,虽然那对我来说比上天还难,但试试又不要命。”

  盛远时的优秀和努力她都看在眼中,她自己的不学无术她也心知肚明。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盛远时怎么舍得去要求她?随她怎么样都好,反正女朋友是用来疼的,不像战友,是并肩作战的。

  “虽然汉语才是我的母语,但我的英文不比Benson差。”盛远时坐到她旁边,收起她的手机,像教幼儿园的小朋友似地说:“跟着我读,apple……”

  他当然是逗她的,司徒南却抢过手机纠正道:“这是Iphone。”

  盛远时憋不住乐了。从那天开始,他除了工作外,又多了一件事,就是陪司徒南练习英文口语对话。司徒南底子略差,两人对话时,她说得最多的就是,“慢点再说一遍。”

  盛远时于是就放慢语速重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本以为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毕竟学习是这世上最枯燥的事情,尤其视吃喝玩乐为梦想的司徒大小姐向来都是一副极度厌学的状态,认为有司徒老爸的照拂,未来不需要自己努力。结果她竟然乐此不疲地坚持了整个假期,还丝毫没有厌烦和退缩的意思。

  盛远时于是给她推荐了一些相关的书籍,当然不是嫌弃她学习不好,更无意改造她,那个时候的司徒南,连不学无术,在他眼里都是世间仅有的可爱,盛远时只是觉得在她愿意的前提下,多学习没有坏处,总比把时间都浪费在刷朋友圈泡夜店有意义吧?

  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会给她带去那么大的影响。

  临近假期结束,恰好是盛远时的生日。司徒南虽然没得到他的独家简历,可对于这些最基本的信息,也是了如执掌的。那天晚上,她订好了位置,约盛远时共进晚餐,并当众为他弹奏钢琴庆祝。

  她就读于音乐学院,声乐钢琴舞蹈是必修课,可盛远时以为,她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音乐系音乐学的学生是个……差等生,可那晚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健上跳跃,他却觉得,司徒南天生就该是位钢琴家。

  她却难得谦虚地说:“能完整弹奏下来的曲子只这一首,委屈盛机长喽。”然后递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我的愿望是,有生之年都陪你过生日。”

  盛远时猜到司徒南约他来这里是为了给他庆生,相比礼物,他更喜欢她弹琴的惊喜,“怎么我生日,你还有愿望?”

  司徒南赖皮地说:“你的愿望我也帮你许好了,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答应做我男朋友。”

  一年,足够把她纳入人生的计划之中。

  盛远时收敛了笑意,与她对视,“好。”

  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干脆果决,如同承诺。

  司徒南怔了一下,没料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和顺利,就在盛远时准备迎接她反应过来后的兴奋尖叫,以及其它更夸张出格的行为时,她脑门直磕在桌面上,“用一块假表骗了自己最爱的人,我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盛远时拆开礼物包装,里面确实是一块表,他笑问:“假的?”

  司徒南抬头,一脸萎靡地坦白,“不是你说的嘛,我该感谢司徒老爸为我提供了优渥的生活,但这不能成为我心安理得享受的理由,更没资格随意挥霍,你还没收了我的银行 ka ,只留了那么一点现金给我,我就没钱买礼物了啊。”她抬起自己的手腕给他看,“我又很想和你戴情侣款,就只好买一块高仿送你,假装一下喽。”

  她的人已经不远万里而来,盛远时不能再任由她花着家里的钱跟着他满世界地飞,所以,他确实在司徒南到达巴黎那天,没收了她的银行 ka ,而那期间所有的机票和酒店费用,都是盛远时承担。但是,为了扮情侣,送高访表的理由,也太司徒南了。

  世间奇女子,非她莫属。

  盛远时拿着那块表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断了你的财路,否则你又要败家了。”说着摘下自己腕上那块晋升机长时母亲送的价值不菲的名表,戴上了司徒南送的这块高仿。

  天差地别。却是同样的心意,一老一小两个女人爱他的心意。

  盛远时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谢谢。”

  司徒南看着他腕上的表,既高兴又委屈,替他委屈,“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补送你一块真的,我保证。”

  盛远时笑得温柔,“这种事,还是我来。”

  赚钱这种事,还是我来,你只要负责像现在这样天真赤诚就好。

  司徒南眼睛红红的,“你这样,人家会更喜欢你怎么办?”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却得到了她最珍贵的爱情。

  盛远时心里有个声音说:“那最好。”,嘴上却逗她说:“我可是又老了一岁。”

  司徒南注视他的眼睛,那么笃定地说:“你越老越帅,我看出来了。”

  盛远时眼眸中的笑意直蔓延进心里。

  就这样愉快地共度了那个盛夏,司徒南随盛远时飞了十二个国家,二十一座城市,陪他累积了三十六个航段,近两百个航时的飞行经历。

  满满的都是不可复制的独家记忆。

  然而,时光再美好,假期终究有结束的一天。距离音乐学院开学不到一周时间时,盛远时恰好飞A市,于是作主给她订好了机票,亲自送她回国。

  此前基本都是一个月见一次面的频率,往往都是终于把他等来,甚至来不及欣喜,就要送他离开。这一次差不多朝夕相处了近两个月,司徒南对盛远时的依恋可想而知,所以从得知回程时间,她就闷闷不乐。

  又不得不走。

  为了争取和盛远时相处的时间,司徒南提出,“我能不能进驾驶舱坐啊,我保证不打扰你。”

  机长作为飞机上的最高指挥,只要他同意,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而且各家航空公司对外人进入驾驶舱的规定也不一样,但盛远时还是说:“这不合规矩。”见她失望地低下头,他哄道:“你负责乖乖听话,我负责送你回家,嗯?”

  司徒南垂着小脑袋揉了揉眼睛,终于点头。

  盛远时摸摸她发顶,眼底的疼爱与不舍纤毫毕现。

  旅途一切顺利,前半段盛远时陪司徒南坐在头等舱,后半段他进入驾驶舱,接替另一个机组驾驶飞机。临近目的地,飞机下降期间,盛远时在机长广播中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飞机下方是A市西山一座千年古刹,据说里面住着一位隐居多年的高僧。偏左侧的同学能看得比较清楚,坐在右侧的同学们不要急着挤到左边去看,我给你们歪一下飞机就能看到了。”

  司徒南正好坐在左侧,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心里还在想:这个人真会现学现卖,明明是她告诉他,A市有那么一座古刹,他倒好,用在广播中了。

  飞机在A市机场落地后,司徒南特别乖地等着盛远时完成航后工作,然后陪他候机。由于家中有事,盛远时不得不赶回G市一趟,对此,他有些抱歉,“答应陪你练车的,我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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